ski 惊讶:“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
小比说:“那边说他是小鸡!果然不能相信雪橇犬的话。”
ski 湛蓝的眼睛里浮现不平:“那你呢,你连咱们家的电话是几位数都不知道!猎兔犬也不见得聪明到哪里去吧!”
两人开始互相推搡,Ski 一个站不稳,直接倒在了 Scar 毛茸茸的胸膛上。Scar 像接到烫手的山芋般下意识将 Ski 又推了出去,阿拉斯加的力气太大了,这一推 ski 直接连同小比一起摔在了地上。
小比呲着牙花子骂骂咧咧,三只犬族扭打在了一起。
听筒里传出:“喂?喂?找麦唐什么事?”的声音。哪里是什么小鸡。
露娜有些无奈地拾起听筒,尽量用最缓慢的英文说:“你好,我是露娜,其实我是谁不重要,现在有件重要的事我长话短说……”
*
福铃感觉自己在一片黑色的大湖中浮沉。平静的湖面下暗藏涌动。她伸出手,黑色从她的指间滑落,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湖水,而是黑色的虫群。虫群们急不可耐地涌向一处,湖面在迅速地下降,干涸。
她张开嘴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的下巴不见了。从上唇片延续到胃部,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在接纳着黑色。她意识到这些虫子的最终去向是自己,是自己的嘴。
可是吃的越多,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轻盈,最后竟被黑色的浪潮托举着飘到了空中。
脑海里却越发黏着。
我是福铃……不,我是虫草……我是福铃……我是谁?
伴随着脑内的混乱,她感到自己被一股悠远的愁绪支配了。她变得很伤心。涌进的记忆告诉她,她对一个人类拥有着一份深沉的眷恋,但是这个人类死去了。
他叫……叫……姚蔚芷。
她是村里的孤僻姑娘,他是村里的私塾先生。
她有一个秘密,还有一条黄狗。她守着秘密和大黄狗,住在村郊的山坡头。
他戴一副圆眼镜,总是笑眯眯。他有几箱宝贝书,总在山上摊开书晒太阳。
这天他又来了,她嫌烦,于是躲在树后观察他。他为什么要晒书啊,他的眼镜好滑稽,他的衣服又旧又黄……他的脸却生的好看。
他冲她招手:“偷偷在瞧什么?想看的话就过来呀。我教你认字。”
她躲在树后不上前。他在笼络自己吗?装什么好人啊。我才不要认字。
“村里人叫你虫草,说你是挖虫草的好手。这名字真稀奇。” 他背着手站起身,笑眯眯回望她。
她扒在树后只露出半颗脑袋,狐疑:“村里人这样说我的吗?他们应该说了我不少坏话。”
他笑而不语。村里人的确说了她很多坏话,他只捡了好话说给她听。他觉得这姑娘很有意思,十七八岁的年纪,天天坐在山坡头和一只黄狗一起发呆。胆子小的很,自己一来她便躲起来。从各种角度偷看自己。
他看她似乎也不经常进山挖药,却总能带一些虫草去市集卖钱。怪不得村里人说她有独门的挖虫草技巧。说起这事,村民面露羡慕,和难以言明的不屑。他却觉得没什么,小姑娘孤苦无依,有点傍身的手艺和秘密其实是好事。
“我可不叫虫草。那是他们给起的名。” 她撇嘴道,竟慢慢从树后走出来。
“那你叫什么?”男人很有耐心。
“你叫什么?” 她仰头反问。
“姚蔚芷。” 他一字一顿,认真地看着她说。
“真拗口。” 她嘴上懒得念,心里却跟着读了一遍,随后爽快告知他:“我叫菜菜。这名字是我自己给自己起的,因为我做的菜包很好吃。”
“是吗。” 他微笑。
“骗你干嘛。吃了我的菜包,一冬天都不会得风寒。” 她得意地说。
之后呀,她特地等他上山时蒸了一笼菜包。她嘘着手从笼屉里拿出一个热腾腾的包子福饼,递给他。他掰开包子时,她小心翼翼地看他反应。
那才不是什么野菜包,里面的馅料是虫草。东西是好东西,只不过卖相实在不好看,那种蠕虫样的馅儿,她怕他会吓到。
他咬了一大口,点头说味道很特别,他很喜欢。她睁大眼。旁边趴着的黄狗也瞪大眼,这福饼他作为契犬天天吃,总感觉除了他以外不会有犬族、或是人类喜欢。
“如果我说,我一半是虫子,一半是草,你会害怕吗?” 她鼓起勇气,缓缓露出胳膊。用指甲在血管那里开了一个小洞,暗暗使劲,那里涌出一根发棕的虫草。她一直都好自卑,因为自己有着根巫里最丑陋的孢子——虫草,甚至也没有什么犬族愿意同她结成契约。如今她与他分享了自己这个秘密,却听他说:
“不会啊。冬虫蛰伏,夏虫翻土,才有了春天草长莺飞,秋天果实丰收。小虫和草,我倒觉得很好。正如我的名字一样,蔚然如树,芬如芷若,是生机勃勃的感觉啊。”
第53章 被锁之人(七)
多吉捏着气囊对又鬼说:“好像不太对劲。”
刚刚福铃自告奋勇地去吃那具诡异尸体,一嘴刚咬下去,那些光点寻了躯壳上刚开的口子就像有生命一般主动地跳跃着进入了她的嘴里……此时福铃双手紧紧卡着自己的脖子躺倒在地,双腿扑腾着挣扎。可那来自虫草根巫的灰色光点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喉咙。这已经不能算是‘吃’的范畴了,是虫草根巫的尸体主动去和福铃融汇,并且给福铃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按照规矩,一个根巫死去,众多根巫在陵墓这里聚集,然后举行告别庆典,在庄严又愉悦的气氛里吃掉死去的根巫。可是根巫寿命漫长,在福铃八十几年的生命中,只经历过一次根巫死亡,那就是虫草根巫,而那一次的根巫集会并没有谁愿意吃掉那具身体。所以就算是多吉,也没见过根巫相食是怎样一副场景。
多吉伏在地上,对着失去神智的福铃大喊:“小铃,小铃!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福铃瞳孔涣散,对外界的声音做不出任何反应。她的嘴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张大着,嘴角撕裂开来,一颗头颅就像炸裂的豆子般几乎分成两半,尽可能地接纳那些蠕虫般的光点。而暂时没有进入的光点则像章鱼的触手般四处触探,寻找接纳入口。众人这才意识到,刚刚巨树被斩开的密密麻麻的根须其实是牢笼,是它们困住了这些光点。
又鬼一手扶剑,一边转头对瑟缩一旁的根巫们征询:“按理说……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吗?”
大树下雾气团团,都是受到惊吓后根巫们喷出的孢子,这些孢子形态各异,颜色也不尽相同,好多根巫竟然都昏厥过去,被自己的契犬们驮着离开大树。牛肝菌婆婆被一只拉布拉多扛着已经到了荒沼的边沿。
周遭的根巫逃窜,又鬼问了一遍没人应答。他在心里暗骂一声,看来根巫这个种族都是一群胆小懦弱的家伙,真就像在阴暗角落默默生长的蘑菇们。于是他就近拎起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士,她的契犬是一只博美,看又鬼体格健壮不敢上前。又鬼大声喝问:“快说!”
白胖女人瞪大眼睛抖抖索索地回答:“不太正常、不应该是这样啊……”
又鬼喊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女人只知道摇头,一句话说不出。
又鬼叹了口气将她放在博美的后背:“你叫什么名字?”
“杏……杏鲍菇……”
“好吧,谢谢你的回答,杏鲍菇女士。”
又鬼转头对多吉说:“我试着斩断那些光点。你往后退一点!”
单臂剑士一脸郑重地将除厄剑挥下去,那些光点却只被打断一瞬,然后更加汹涌地从尸体中逃逸出来。
*
小轿车除了中间加过两次油,几乎没有停歇地一路飞驰,在傍晚时分到达了姚钥的老家旧址,菜菜村。村里的人早都搬去市里,曾经的土房破败。这是一片等待重新开发的荒村,要建民俗村,还是度假村什么的。
正如姚钥描述的那样,村口有一座桥,桥下是一片大湖。柯礼和姚唯知下车,从桥上往下看,天色已晚,湖面黑逡逡的。湖底藻类纵横,在黑漆的夜色下显得张牙舞爪,层层叠叠,像只幽深静谧的怪物。姚唯知看了一眼便退到桥中央,他苦笑着捂着心口对柯礼说:“我觉得我深海恐惧症犯了。”
临出发时,姚钥给柯礼讲过村里关于菜婆婆的传说,那个残杀无数小狗的女人。她也告诉柯礼:“车祸过后,村里大人说这湖里的水草疯了一般怎么除都除不尽,越长越凶,不正常。原先小孩子们还总去湖里玩耍,后来因为被水草缠住脚出过几次事,大人就不让我们去了。”
柯礼看了一眼靠在车门上犯晕的姚唯知,便开始脱上衣脱鞋。
教授一脸警惕:“这么晚了,你要下去?”
柯礼嗯了一声:“肯定是要下去看看。”
姚唯知说:“那我呢?”
柯礼麻利地将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露出精壮的上身,将脱下的衣服扔进车里。他站在桥的边沿看姚唯知:“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