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当坏人了。
姚钥不明所以，听到这句女人，浑身抖了三抖，这是什么古早霸总发言。
她和那男子隔空对视，男子轻微歪头，斜倚在栏杆前，从上到下打量她。
姚钥觉得自己要镇定一些，无论是为了面试还是为了 ski，于是她说：“姚钥。女字旁一个兆，钥匙的钥。” 怕他不认识，她还在空中比划。
而那长发少年爆出一声尖笑：“哦天呢~看看她吧，竟然敢把少爷当作不认字的傻子~诶嘿嘿嘿~愚蠢的人类，没用的东西~”
说完这话，少年注意力又分散了，开始在庭院内逡巡狂奔，嘴里不停在叨叨：“屎呢？屎呢？小比饿了！！”
“女人。没有工作的普通女性人类……” 被称作“少爷”的男人微微在笑，这笑却并不怎么友好。像在评价一件东西，而不是人。
男子观察结束，不耐转身，鼻腔里发出一个“哼”声，大喊了一声“管家！”。人进了屋内。阳台窗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姚钥感到莫名其妙。似乎那男子的出现只是为了验证她是女人这个事实。真是无礼又无聊。
同时她又觉得那少爷看着眼熟，却也想不起在哪里看到过。
*
“什么？？她竟然是人类？” 厚刘海管家毕恭毕敬站在柯礼面前。惊讶得厚厚刘海都散出一道小缝。
“麦唐，既然你眼神这么不好，那么是时候修剪一下你的前额毛发了。” 柯礼将姚钥的简历甩在桌上，她的简历之下是些今天来面试的其他人的简历。
除了姚钥的面貌一栏写着“群众”以外，其他面试者面貌这一栏写着：猫头鹰、花栗鼠、缅因猫……
“不要哇！审简历这一栏我承认是我的失职！但我赌上我古代牧羊犬尊贵的刘海、蓬松的毛发、优美的身体曲线、修长的四肢向少爷发誓，她身上有着非常浓郁的骨头香味，很好吃的样子……啊呸，我意思是说，和寻常人类的气息完全不同！”
*
姚钥挎着托特包有些郁闷地在铁门外等出租。
这座庄园式别墅远离市区，出租车司机赶来也要十几分钟。
说来也怪，她同那些面试者出来后，只有她一个人要打出租。她还想和一个有着厚厚眼镜片的和蔼阿姨拼车，结果那阿姨瞪着又圆又大的眼睛，脖子几乎是转了 360 度回来很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就像动物世界里的猫头鹰。
等姚钥叫好车再抬起头时，阿姨已经不见了。姚钥只觉得今天是撞邪了。
就像做梦一样。处处都奇怪，每个人都奇怪。但好像所有人都用看异类的眼光看她这个唯一的正常人。
刚刚在考试时，还有个体型较小的可爱女性一直在啃桌子腿。而管家也像司空见惯一样，根本没去管。
姚钥等了一会儿，似乎有人在注视她。她环顾四周，除了铁门外两座地狱三头犬雕塑，并无旁人。
此时天色已晚，夕阳落到地平线处。山间小风一吹，打透她的白色罩衫。她由内而外地打了个寒颤。
她往一处雕塑后避风，然后就被这三头犬雕塑吸引了注意力。
她发现早上流哈喇子的那只犬头，嘴竟然闭上了。
她紧皱眉头贴近观察，发现那狗头嘴角处有晶晶亮的痕迹。哈喇子就像是被它吸回去了一样。
一时间心头转过无数疑虑。她瞪着那狗眼，那狗眼也一动不动瞪着她。
良久，那狗眼败下阵来，它眨了下眼，开口说话了：“别瞅啦，瞅半天也不帮我擦一下。就挨那儿盯着看，素质真够呛。”
姚钥倒吸一口冷气，还不等她尖叫。其他五颗头齐声转过头附和道：“啧啧，真够呛……”
第3章 圣骨号角（一）
“人族总是自诩自己是这个星球的主人。
但实际上，犬族还有其他种族早在人族到达这个星球上千年前就已经生活在了地球。
人族到达之初，脆弱渺小的人类无法适应地球的生存环境，所以动物们都给予了人类最真诚无私的帮助。
在人类逐渐繁衍壮大，熟悉了地球的生活后，人类的族长决定设宴邀请大家，以示感谢。
最先被邀请的是带领人们耕种土地的牛、之后是用身体给人类取暖的羊、然后是为人类打鸣报时的鸡、再之后就是为人类把守村庄的犬族……
在牛羊鸡之后，犬族一族是第四天被邀请来的。
宴席未开时，席上摆着人类采摘来的新鲜果子，穿着精致华美的人类少年端来美酒，头戴鲜艳羽毛的少女则在席间穿梭歌唱……
狗狗们喝着美酒吃着果子，尾巴随着歌声左右摇摆着，人族的招待非常合它们意。
酒过三巡，宴席开始。人族族长一拍手，一盆盆热气喷香的肉骨头被端上了桌。
彼时狗狗们已经被美酒支配了大脑，丝毫没发觉有任何的不对劲。
它们开始啃骨头，骨头如此好吃鲜香，有些甚至抱着骨头躺到了桌子底下，砸吧砸吧的声音不绝于耳。
之后狗狗们便一个接一个地昏昏沉沉倒下。
所有这些狗狗中，只有边牧是清醒的。
因为在人类少女开始歌唱前，它已经率先注意到人类少年身上的华美背心——那是用羊毛织就的。更不用提人类少女头上那眼熟的羽毛，那是公鸡的尾羽。
它想，第三天被邀请来的鸡去了哪里？第二天被邀请来的羊族去了哪里？第一天来的牛族又去了哪里？
直到肉骨头被端上来时，边牧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它没有吃果子，没有喝美酒，没有同人类少女互动，摆在它面前的骨头它也没有吃。
看着周围的同伴们已经吃红了眼，逐渐失去理智，边牧奋力嚎叫，试图唤醒被催眠的族犬，可是它微弱的声音已经不能让它们恢复神志。
情急之下，它叼着眼前巨大的牛骨头跳到了桌子上，仰天吹响了中空的牛骨。
呜呜呜——声音响彻天地。
狗狗们的神志似乎被拉回来了一些，趁此良机，边牧便吹着号角指引东倒西歪的狗狗们逃出宴席，避免了被囚困宰杀的命运。
在众多种族中，人族的确最为脆弱渺小。但他们有着天生的好头脑、猜忌心、利己的趋向、以及无止境的欲望。
在得到其他种族的帮助后，他们率先想到的是：如果未来和这些种族有了冲突，自己的安危怎么办？毕竟和其他种族相比，自己没有壮硕的身体，锋利的獠牙，厚实的毛发，警觉的耳朵……
哪怕动物们对人类展现友好和提供帮助，人类还是忍不住去怀疑和害怕。
于是他们决定设宴邀请毫无戒心的动物们，打算利用计谋一一俘虏囚禁它们。
他们用鲜嫩的青草麻醉了牛群，精致的木梯取悦了羊群，第一茬青稞俘虏了鸡群……狗狗们的逃脱并不在他们的计划内。
万幸的是，动物们的食物里，有人类巫师撒下的咒语。
喝了他们酒、吃了他们奉上的食物的动物，就和他们签立了不平等契约。
狗狗们喝的酒里，有忠诚誓约；狗狗们吃的肉里，有不二誓言。
犬族会永远忠于人类，只要人类摆摆手，狗狗们就会摇起尾巴。
人类的愿望，就是狗狗的愿望。签了契约的狗狗会将人类的愿望誓作自己的追求，并且不顾性命地去为人类实现。
被这无形的契约枷锁束缚的犬族，会渴望同人类构成羁绊。它们渴望为人类实现心愿，只有当它们完成人类的心愿、人类由衷地说一句：“你真是只好小狗！” 后，束缚它们的锁链才会被打碎。
而没有完成人类心愿的狗狗，就永远不能解脱。它们会永远困惑，永远想回到主人身边，即使被深深伤害也无法抗拒契约的力量。”
讲到这里，因为与故事深深共情，小护士唉地叹了一口气，眼睫毛垂了下来，咧开的嘴角也闭上，收起了治愈笑容。
她白色毛茸茸的爪子托着一杯温水小心翼翼端到姚钥面前：“水不烫了，快喝吧。”
看姚钥捧住水杯，小护士继续说道：
“这就是记载在《大英雄边境牧羊犬史诗》上的犬犬一族的宿命传说，也是那座英雄喷泉的由来。
不过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传说是真是假，圣骨号角是否真的存在，已无从可考。
就连少爷的书房里，也没有更多关于这传说的书籍史料。
但是这个传说有一点是真的，就是犬之一族永远无法伤害人类。我们对人类的信任与爱，似乎写在了我们的血液里，和我们的宿命是紧密相连的。
……
所以小姚老师，你不用害怕，这座庄园里的每一只犬犬，都无法对你构成任何威胁。
但是呢，我们、我们暂时不能把你放走，是因为在你身上发生了一些我们暂时无法解释的事情。而这，也许和我们族群最重要的秘密——圣骨号角有关。少爷一直在寻找这件古物，他说也许骨号角能打碎我们族群一直以来的精神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