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轻巧。姚钥这次没有推,但也没有翻开看。她把手垫在大腿下面,用无动于衷来表示抗议。
看她这样,柯礼也不为难。只是环顾了下她的小公寓。
其实在姚钥回家前,他已经大致逛过这里了。这里有非常浓郁的独属于姚钥的气味。
他无法从人类的角度去评判好坏。单单从犬族的角度看,这公寓的装饰处处透露着穷酸又古怪的温馨。巴掌大点地方,摆满了他无法理解的玩具,丑了吧唧的抱枕、玩偶、贴画、瓶瓶罐罐……沙发上还有一个巨大的柯基屁股靠垫,柯基屁股那里还有一个巨大的“X”,代表菊花,简直不堪入目。
“姚老师公寓是自己买的还是租的?” 他问。
搞不清他什么意思,姚钥有些坐立不安:“租的。”
“租金贵不贵?”
“不便宜。这边地段好,所以租金贵。” 姚钥回。这里离她之前工作的学校很近,算是学区房,还是比较新的楼盘公寓,一个月要大几千。
她房东是个可有钱的阿姨了,在这栋楼有好几套房。房东人也好,同意她一个月一个月地交,不像有些房东一次就要交齐半年的租金。
等等……
姚钥心头升起不安。自己离职前还有些积蓄,这几个月一直坐吃山空。现在的情况就是,勉强应付下个月还可以,再找不到工作的话她下下月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一种无力感和焦虑感涌上心头。她的确是很需要一份工作。
柯礼意味不明地点着头,脸上挂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和蔼微笑。
“生而为人,要打工,要挣钱,要付各种各样的账单,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呢。” 他说。
这话是实话,可姚钥听来却像幸灾乐祸,于是她忍不住反驳道:“狗赚钱难道比人类容易吗?”
柯礼收住了微笑。
姚钥立马改口:“犬,我说犬,抱歉抱歉。”
……
柯礼临走时,想起什么,他回过身。
“伸手。” 他说。
姚钥伸出一只手。手心里放进了一串钥匙。也是他们当初收走的,这串钥匙可以开卧室阳台门。
她瞬间想到:“你从阳台进来的??”
男人没答。
“总之好好考虑一下吧姚老师,这年头好工作不好找,不可能有人待遇比我给你的还要高了。” 柯礼说。
男人走后,姚钥先冲回卧室去把阳台门重新锁好。
随后她凝滞了,她可是住在七楼啊,他是怎么上来的??
正犹疑间,电话响了。是房东打来的。
“姚老师啊,我一直很信任你的啊,咱们不是说好了房子里不能养宠物嘛。那怎么今天你旁边那户租客给我反映说,看见你阳台上有一只黑不溜秋的狗?这个不行的呀我和你说,这个要付三个月违约金的哪,我们当初可是签合同时说好的……”
第10章 正经工作(二)
“小姚老师,你醒啦~?” 护士小萨的毛茸茸大头出现在姚钥的正上方视野里,说着和之前同样的话。
这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之前只是做了场梦,马上下一秒小萨就要重新给她讲一遍圣骨号角的传说、然后她又要逃走、之后这群狗子又要变身、而后她又要屁滚尿流跑下山回家躲着、最后她又要因为被指控养狗交不起违约金被房东赶出来……
姚钥眨了眨眼,发现仅仅只是眨眼这个动作就令她头痛欲裂。于是她只是动动眼珠,去环顾四周。房间的角落里堆着自己的三个大行李箱。行李箱灰扑扑的外形在这奢华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房间也太大了吧。四柱床就像哈利波特里学生宿舍那样,上面还挂着流苏帷幔。
她手往旁边摸摸,摸到一片坚硬冰凉,掀开被子一看,那是喷泉边牧嘴里叼着的铜骨头。怎么和她在一个被窝里?
等等……
姚钥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
昨晚她在家边收拾东西边气得直哭,正好要清理冰箱的东西,就顺便把冷藏的梅子酒喝光了。
梅子酒酸酸甜甜,喝的时候没感觉,喝完差不多到夜里一点多,她突然就觉得内心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当即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凌晨打车杀到了澜沧山上。
她依稀记得她一进院子就开始脱鞋,两只居家鞋照着柯礼的胸膛就扔了过去,印上俩大鞋印儿在人家的西服上。
然后四肢并用爬到了五层英雄喷泉的最上方,狗都撵不上她。她站在最高点,骑到了那只边牧的背上,使劲扒拉狗嘴里衔着的铜骨头,铜骨头被她抽出来后,她就像西部牛仔一样挥舞着铜骨头骑铜边牧……
不仅如此,还冲着围观的狗们嚎啕大哭,哭诉自己的不容易。
柯礼叫小比去把她捉下来,小比刚爬到二层,她便作势要喊。众狗便都不敢轻举妄动。
后来她发现,当她假装要叫时,这帮狗便屏住呼吸紧张的不行,耳朵都吓趴了;她又不叫了,狗们趴下的耳朵又重立起来。
几次三番,她看这些狗因为自己的缘故立起耳朵又趴下耳朵,她还看见柯礼一脸阴沉,那脸黑的都能当乌云遮住月亮。顿时觉得解气极了。她大声嘎嘎笑。
之后柯礼按了个什么按钮,喷泉的水势突然改变,一下子她就被水柱顶飞了出去。
再之后就不记得了。
“姚老师昨天就像变了一个人,爬起喷泉来蹭蹭的,不愧是灵长类猴子的近亲。” 小萨夸她时暗暗回想昨晚的姚钥,这个文静的人类姑娘,哭得时候竟然还猛地捶胸,真的就跟生气的猩猩一样,这种不雅动作犬族可做不出来。
姚钥觉得后脊梁都在冒冷汗,她食指抵着太阳穴,问:“我为什么睡在这里?这是哪里?”
小萨目露怜悯:“少爷说,你被房东赶出来了,还交不起三个月的违约金。三个月房租才一万多,这点钱你竟然都没有,我真没想到人类竟如此贫穷。于是他帮你垫上了。这些行李是麦唐今早去帮你取回来的,以后你就和我们一起同住了。”
“昨晚你被喷泉的水柱顶飞,少爷把你抱回来,又得抱着你,还得抱着你抱着的铜骨头。怎么分开你也不撒手,于是就只能把你和骨头放在一个被窝里。” 小萨告诉她昨晚之后发生的事:“对了,你现在睡的是少爷的房间,少爷的床。”
说着小萨便捉住姚钥的脚,把她的双脚揪出被窝,拿起一旁的药膏和绷带,开始上药。那里之前的痂都被昨晚的水泡掉了,又开始流脓。
小萨蹲着做这些时,姚钥就只能看着她的白色头顶,以及立起来的两只三角耳朵。
她实在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小萨耳朵尖尖的毛,小萨觉得痒便开始抖耳朵。姚钥还碰,小萨的耳朵不论怎么转和躲姚钥就是停不住 rua 的动作。
它略微有些生气,放下棉球说:“姚老师,你这样让我很困扰。我都没办法专心致志了。”
而它生气的样子都是无奈和憨,一点起不到震慑作用。姚钥想起什么便问道:“咦,你为什么还是狗头的形态?”
小萨移开目光,小声说:“是少爷吩咐我以这种形态来见你的。少爷说,我这个样子是你们人类的死穴。再生气的人,看到我的尾巴和脑袋都不会继续生气了。”
*
姚钥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又回到柯礼的庄园,还是以无家可归之人的身份。
她不仅因为被房东阿姨指控养狗罚了三个月的违约金,还被赶出来了,死活不跟她续租了。她也因此欠了柯礼一万块钱——那三个月的违约金是柯礼给她掏的。
事已至此,她不得不考虑接受柯礼的工作合约。按照柯礼的话,这份“正经工作”非常轻松,只需要陪同柯礼去处理各地的犬族事务即可。
至于是什么样的犬族事务,柯礼说的比较隐晦。
“和你们人类不一样,犬族中绝大部分的个体,拥有异常执着的意志力以及绝对的专一忠诚。他们终其一生都在履行一个职责,守护一个人,或是完成人类对他们的嘱托。这在某种意义上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当职责无法完成,守护的人类死亡,或是任务失败时,他们的执着和忠诚就会变成执念和怨念,从而导致失控……”
说到失控,姚钥想起那一晚的庄园混战。柯礼点头:“那一晚的确是一个例子。在号角的作用下,庄园内的大部分犬族竟然都被迫进入了那种状态。关于你的事情还有诸多神秘,这个我们以后再说。我这里想表达的意思是,其实还有很多不同种类和程度的失控,有些、会非常可怕。”
“作为犬族的继承人,我的任务便是行走各地,解决这些案件。因为有些失控的犬族会非常棘手,所以会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需要你的帮助,让我变成那一晚的形态。
当然,这样的战斗并不是我的任务全部。我们需要做的,是找到他们失控的源头,从根本上消解他们的执念和怨念。但姚小姐完全不必担心,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危。人身保证这是写在合同里的。最差最差的情况下,您的家人会收到一笔巨大的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