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咱们去找族长,你给我一封休书,从此以后,我和然然都跟你没有关系了!”
方翠芬拉着贺钟山,吵吵嚷嚷就往外面走去。
小8被方翠芬的行为感动得稀里哗啦,“呜呜呜……”
仅仅是因为丈夫动手打女儿,无依无靠的她就敢豁出去拉着女儿断绝关系,这浓烈的母爱,连它一个系统都忍不住动容。
昭然眼眶有一丝灼热,方翠芬的行为,戳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角落,宛如平静的湖水投入一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孤儿院出身的她,没想过有一天还能感受到如此纯粹,不掺一丝杂质的母爱,只余满心的感动和欢喜。
方翠芬力气终究是抵不过贺钟山,两人纠缠半天,才堪堪走出家门。
昭然目光坚毅,既然方翠芬都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了,当然不能让她失望,贺钟山这个爹,她早就不想要了。
年仅三岁,身高才及两人腰间的昭然,胸有成竹地冲方翠芬喊道:“娘,放着我来!”
方翠芬担心女儿受到伤害,毕竟刚才贺钟山下手那么重,然然躲过了一次,难保不会再有第二次。
“然然,你站远一点,小心你爹伤到……”
后面的你字还没说出口,就硬生生堵在喉咙口,方翠芬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只见她那娇娇软软的三岁女儿,一把扯住贺钟山的袖口,贺钟山连反应都来不及,眨眼间便走出了十几米。
方翠芬:……她是眼花了吗?这大力女娃,是她的女儿?
反应过来后,方翠芬连忙跟了上去。
现在正是寿河村各家吃完晚饭消食的时间,不少村民搬着小板凳在家门口乘凉。
谈笑间却突然见一个小奶娃拉着比她壮好几倍的男子一闪而过,快到人脸都看不清。
后面方翠芬紧赶慢赶追着上来,可算让他们逮住机会八卦了。
“诶,钟山他媳妇,你这是……”
“刚才那两人是?”
村民们好奇地七嘴八舌,方翠芬却没有这个心思应付他们,气喘吁吁敷衍道:“没什么,就是我家然然拉着她爹去找族长给我写休书……先不说了,我得去追然然了,这小兔崽子,跑得还真快!”
从前她怎么没发现自家姑娘还有这使不完的牛劲?
眼见昭然的身影越来越远,方翠芬顾不得继续寒暄,拔腿跑了起来,丝毫没有考虑到这番话对于其他人产生的震撼。
村民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
“……啊?”
“我没听错吧,她是说钟山要休了她?”
“不是吧,好像是她女儿要她爹写休书?”
“不对不对,是要族长写休书。”
“可为什么啊?”
“说不定是因为她之前生孩子伤到了身体,再也生不出孩子了,才被休的。”
“有可能,生不出儿子总不能让人家绝后吧。”
“……不是,管她因为什么呢?咱们赶紧跟上去,去晚了就没有好戏看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几个休妻的人,这个大的热闹,听不上热乎的太可惜了。
村民们连小板凳都来不及带上,急忙叫上相近的几家邻居跟上去看戏。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等人们聚在贺家族长门口的时候,恐怕村里只有不懂事的奶娃娃和村口的大黄狗不知道这件事了。
贺家族长一头花白头发,看着眼前的局面也是十分头疼。
见过休妻的,见过和离的,但也没见过三岁孩子拖着亲爹来要求写和离书的啊!
“钟山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贺钟山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走出来,然然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力气了?
“族长,我也不想休妻……”
“咳咳。”话还没说完就被昭然打断,童声稚嫩却异常响亮,满院子的人都能听见——“纠正一下,不是休妻,是和离!”
贺家族长皱眉,责怪她胡闹。
“你这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是和离吗?”
昭然理直气壮,“我当然知道了,休妻是污蔑娘做错了事情,和离就不是了,当然,如果可以休夫,自然是上上之选!”
言下之意,就是她爹做错了事情,最好是娘能把爹休掉!
第477章 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八)
听着昭然这大逆不道的话,贺钟山更加生气了。
对着三岁娃娃他讲不通道理,于是将怒火都迁到方翠芬身上,指着她怒不可遏道:“你看看,都是你养出来的好闺女,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方翠芬瞪了他一眼,反正彻底撕破脸皮了,她自然是站在女儿这一边的。
“我觉得然然说的对,明明是你先动手打孩子的,我又没有犯七出之条,你不能休我那就和离!”
人群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呸!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就算是打死了又怎么样?”
贺母得知儿子和儿媳妇在这里闹出来事情,马不停蹄地就带着大儿子一家赶了过来。
听见方翠芬说要和离,立马火冒三丈,上去就想抽方翠芬的嘴巴,嘴里骂着:“你这贱蹄子,没给我们老贺家生个儿子,我们不休妻你都该偷着乐了,还敢出来丢人现眼说和离?快给我滚回家去!”
昭然可不会看着娘亲受欺负,仗着身材小巧,飞快拉着方翠芬躲到贺家族长身后,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贺家族长脸上登时出现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格外醒目。
围观群众发出惊呼声,贺母也反应过来自己打错了人,神情讪讪:“族,族长……”
“闹够了没有!!!”
被当众打脸的贺家族长终于爆发了,看着旁边越来越多看戏的村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寿河村不止贺家一族,好几个大姓人家都在村子里。
现在贺钟山一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在其他村民的眼里,还不是他这个族长没有当到位,最后丢脸的依旧是他们贺氏一族。
所以这烂摊子,还得他出面解决。
“钟山,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这种事还是要问问家里男人的想法。
贺钟山老实的面容上满是优柔寡断,嗫嚅了几下嘴巴,没有拿定主意。
他不想休妻,但是又顾忌方翠芬不能再怀孕了,总不能以后真的没有儿子绝后吧?
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贺母替他做了决定,“不管是休妻还是和离,只要把当初我们家给的彩礼钱还回来就行,要是没钱,想都别想!”
拿不回彩礼,二儿子想再娶一个,还不是得她这个老娘掏钱。
贺母才不愿意做这冤大头,她的钱都是留给她宝贝大孙子的!
方翠芬不服,瞪大了眼睛:“彩礼都给了方家,我一分钱也没拿到,再说了,我嫁过来四年,家里的小事就不说了,这田里的活我也干了不少,哪怕是分一半也早就够了彩礼钱,可每年的收成都拿给了老宅,我哪有钱还给你们?”
方翠芬说的话是事实,村民们交头接耳。
“钟山媳妇在田里干活我是经常看到的,有时候比男人干的还多。”
“这都嫁进来四年了,虽说只生了个女儿,到底是他们贺家的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有过了这么久还追着要彩礼的说法?”
“就是,我看翠芬妹子是个老实的性子,这回要不是逼急了,也不会说出和离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说,总归是一家人,何至于闹成这个样子?”
“……”
贺母这话说的没有道理,方翠芬都嫁进贺家几年了,连孩子都生了,哪里还能要回彩礼呢?
贺家族长面色沉沉,既然贺母这边搞不定那就从方翠芬下手好了。
随即板着脸十分严肃问方翠芬:“钟山媳妇,你真的要跟钟山和离吗?要知道,没有娘家在场的情况下,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妻都是办不成不的。”
这话也不是在唬方翠芬,厦国律法规定了,女子不能为户主。
所以必须要有另外一家的户主愿意接纳她,这休妻或者和离才能办成功,不然就是不合理法。
就像上次贺母闹着要休妻的时候,也得是方家人来了才行,今天方翠芬的娘家人都不在,再怎么讨论休妻还是和离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这……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不立户不行吗?”
方翠芬没读过书,字都不认识几个,被贺家族长这么一说,立刻就慌了。
“哼。”贺家族长冷哼一声,嘲讽道:“当然不行了,要是就这么放走你们,以后你们干了坏事,问罪的还是我们贺家。”
在这个时代,女子想要生存只能依附于男子,连朝廷都不承认她们能成为一户之主,更别提带着孩子独自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