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昭然的碎碎念虽迟但到。
“哎哟哟，几滴油就把你吓成这样，那以后每天都要给丈夫和孩子做一日三餐可怎么办哦？不是姑母说你，做女人可不能这么娇气，你不把这些学会，在家里还有什么用？”
褚胤小声的哼了一下，蚊子般的声音说道：“那家里不是还有其他人嘛？”
“其他人？”昭然耳朵尖，立马追问道：“你觉得还有什么人？姑母姑父，你小姨和满嬷嬷，哪个不是你的长辈，有让长辈去干活的吗？还有程光，人家一个小孩子你也跟他计较。”
“那不是还有程阳吗？”
褚胤承认自己有点不平衡了，都是一样的年纪，凭什么自己要在家里受这等折磨，程阳却可以光明正大的出门读书？
“呵。”昭然冷哼一声，准备放大招了。
指着褚胤的脑袋：“认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你拿什么跟程阳比？你是女孩，将来终归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程阳可不一样，他是继承香火的男孩，将来这个家里所有东西都是他的，而且他还会读书，学问好着呢，你可比不上人家，也就只能在家做这点不痛不痒的小事，屁用没有！”
褚胤很不服，辩解道：“我也会读书的！”
昭然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
“会读书有什么用？你还能去科举不成？这种大事只有男人能干，你想都不要想！”
“我，我……”褚胤百口莫辩。
他实在是想不到身为女子的他还能做点什么，去改变现在这个情况。
偏偏昭然还在一旁持续输出，戳他的心窝子。
“行了，作为一个女子，你就认命吧，你和男子只有在母亲肚子里那十个月是一样的待遇，一旦出生，你就永远没有和他们相提并论的可能。
在之后的日子里，只能默默学习伺候他们的技能，期望有一天能得到他们一句夸奖。
在家里你永远得不到重视，因为在他们看来，你终归是一个要嫁出去的外人，不必认真对待。
然后到了年纪，盲婚哑嫁给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男子，冒着生命危险给他生孩子，要是没生到女孩，就得继续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吗，毕竟只有男人才能继承香火。”
第282章 六十岁首辅大臣的亲娘（三十八）
褚胤听的眼神呆滞，双手微微颤抖。
昭然接着说道：“生完孩子还不够，你还要承受在你年老色衰之际，你丈夫给你带回来几个比你年轻十几岁的小妾，天天在你面前腻歪，你要敢管立马就是一顿暴揍。
就算能熬到丈夫去世，你还得继续受着儿子的气。
这个时候你老了，根本不敢忤逆他，生怕儿子一个不满意就不给你养老了。
等儿子生了孩子，你还要继续照顾孙子，直到你老死那一天……”
“够了！！！”
褚胤大叫一声，捂着胸大口呼吸。
“别说了，别说了……”
姑母描述的这些画面，光是想想他就要受不了，如果真的是这么过完一生，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看褚胤改变了态度，昭然整个人气质一变，收回刚才刻薄的嘴脸。
语重心长道：“小七，现在你可知身为女子的不易？你说女子只能在内宅做事，可你没有想过，女子为什么只能这样，她们不是自己想这样，只是因为没有选择罢了。
姑母刚才说的一切，都是女子过去，现在，将来一直要遭受的。
所以你刚才那番话，除了站着说话不腰疼以外，只能显露你的无知和傲慢。”
褚胤现在已经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切，都是姑母故意那么对他的。
回想之前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发言，褚胤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姑母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
褚胤也是当了女子才知道，作为女子将会经历些什么。
原来，女子的路竟然这么艰难吗？
可是明明大家都是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只因为性别不同，遭受的待遇区别竟然这样大。
就像是一出生便被判了刑，余生只能待在四四方方的内宅里度过。
可是这样……不公平啊！
同样是人，男子就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建功立业，出人头地，可女子不管再如何努力，也只能是他人的附属品罢了。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却唯独没有一刻属于她们自己。
褚胤不禁想到了在深宫多年的母妃，眉头永远轻蹙，极少出现笑容。
哪怕母妃是后宫中最得宠的女人，也不见她有多高兴，他也曾经问过母妃，为何看起来有心事？
母妃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褚胤听不懂的话语。
“胤儿，母妃好久没有看过天空了。”
褚胤不解，天空不就在头顶上吗？怎么会好久没有看到过了？
母妃没有跟他解释太多，只温柔得摸了摸他的脑袋。
“还好，还好……”
之后的母妃就像是一朵花一样慢慢凋零，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展露了她最美的笑颜。
从前褚胤不懂，现在想想，是否母妃也厌倦了宫墙里一成不变的生活，是否也没有选择的过完这一生，是否真正想看到的不是四四方方的天，而是一望无际的浩蓝天空，所以才在面对死亡时如此坦然。
那句还好，是在庆幸他是个男孩，不用她的重蹈覆辙吗？
褚胤感觉脑子更乱了，可是这样的幸运，不就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吗？
“那我，额……我是说，那女子该怎么办摆脱这样的命运呢？”
褚胤年纪小，共情能力强，有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是被压迫的女子，迫切想知道未来有没有改变的可能。
如果可以，他希望母妃能过上自由的生活。
昭然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
褚胤还是孩子，虽然从小养尊处优，但思维方式到底不够成熟，没有足够的阅历就很容易受到旁人的影响，所以才会在昭然这一通操作下真情实意的体会到女子的不易。
要是把这番话说给上辈子当上皇帝几十年的褚胤，怕是当场就会被斩首，名为妖言惑众。
昭然在褚胤的注视中默默弯下了腰，像是瞬间苍老了数倍，不免让人看着心酸。
“姑母，你……”
昭然叹了口气，无力的说道：“姑母也不知道。”
“啊？”褚胤没反应过来。
“姑母也不知道，女子在这样的环境下该怎么改变，朝廷不允许女子建功立业，甚至连抛头露面也容易受到指点，唯一的办法就是从上到下的改革，如果国家的掌权者能够站在我们这一边，制定一些有利于女子的法律，那么女子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唉，是姑母异想天开了，这怎么可能呢？”
掌权者？
褚胤像是瞬间被点醒。
或许……不是没有可能呢？
他作为宁国的七皇子，是最接近那个皇位的人。
如果他成为将来的皇帝，就能为像娘亲，像姑母这样的女子开辟一条新的道路，给她们未来一个新的可能……
褚胤眼神慢慢变得清明，坚毅。
不管怎么样，他总得试一试才行！
昭然没有打扰褚胤的思路，默默拿起锅铲开始做饭。
当不当皇帝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
等饭菜做好，大家也都回来了。
满嬷嬷和褚芙华将卤味小推车推回来，鼓囊囊的小包预示着今天的收获不菲。
“姑母，你化的妆好厉害，我和满嬷嬷上街遇见好多人都没有被看出来，还有今天卤味卖的可快，一上午我们就忙着收钱了，全部卖完才收摊的，这是收的钱，你点点。”
褚芙华脸上还是止不住的兴奋，今天可是长这么大，自己出门赚钱呢，男子的身份也让她在外面更自在了。
昭然摆了摆手，“钱的事待会再说，先来吃饭。”
几人洗手坐下，褚芙华好奇的问道：“程阳他不回来吃饭吗？”
之前只听程阳要去上学，却没有说在哪，褚芙华自然而然以为是学堂。
程铁柱一直沉默寡言，但是听到有人问儿子的读书问题，不免觉得面上有光，颇为得意的抢先说道：
“阳哥儿去了蒋大人府上读书，蒋大人可是京城的大官，阳哥儿能得到他的指导，之后一定能考一个功名回来光宗耀祖的！”
程铁柱说完，饭桌上一片寂静。
第283章 六十岁首辅大臣的亲娘（三十九）
褚胤三人是震惊这里居然有京城的大官，难不成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昭然则无语看向程铁柱。
你知道你在谁面前炫耀吗？
人家当朝的七皇子，见过的大臣数不胜数，可不会因为这个羡慕你。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程铁柱脑子再转不过弯来，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知趣的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