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今天火葬场了吗_温山卜鹿【完结】(84)

  毕竟,用任何恶意角度,去揣测宴北辰,都构不成,他真实恶毒的十分之一!

  赤姜也站在偏殿,此刻听完少年的话,立马感同身受,恨不得替他辩解。

  赤姜连连感慨,多么感人的优秀少年,舍己为人。

  世风日下,虽然宴师弟出身不好,但怎么可以因此歧视他,令魔寒心?

  这次冤枉宴师弟,下次危难时刻,谁还敢出手帮助别人呢?

  一连串自问,表明赤姜不再是欺凌弱者的小霸王,他弃暗投明,决定替弱者主持公道。

  赤姜没有表态,只陈述已知事实:“画酒,你确实中了幻毒,是星君出手,替你解的毒。”

  寥寥几语,却也变相表明,他认同宴北辰的说法。

  毕竟宴北辰神态真诚,言辞恳切,挑不出任何漏洞,让人无从生疑。

  再者,很多弟子更相信眼见为实。

  逍遥墟的师姐面露为难,还是选择站出来,对画酒说:“师妹,当时天坑异动,法印锁住内部灵力,我们都没办法下去。确实是这位宴师弟,冒着生命危险,将你从天坑底背上来的。”

  师姐相信画酒没有说谎。

  但她同样无法理解,一个心思歹毒的人,怎么可能在那种危急情况下,不顾性命,主动提议,救别人上来?

  权衡一番,师姐不愿冤枉好人,也认为是毒素让画酒产生幻觉,将恶鬼看成宴北辰,才会产生误解。

  师姐的疑虑,也是画酒想不通的地方。

  画酒也不理解,为什么宴北辰要救她。

  要是换个人对她说这些话,画酒还真有可能相信,怀疑是自己记忆出错。

  但他是宴北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实在太了解他的为人。

  利益才是打动他的唯一要素,所有的伪装,都另有图谋!

  画酒敢肯定,她身上一定存在,某种足够打动他的丰厚利益,让他不惜大动干戈,也要演这一场戏。

  反正,她根本不可能,再信他的任何鬼话!

  画酒本以为,那日一别,他已经死在刑罚台。不承想,他被灵境宗救走,还改头换面,成了神界弟子。

  这一切匪夷所思,偏偏都发生了。

  画酒意志坚定,不会再次上当被蒙骗,不代表其他人也行。

  眼见画酒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明,大家都更愿意相信宴北辰。

  魔族分裂,刚打了败仗,对神族威胁不大。

  虽说宴北辰以前是魔族质子,但现在改邪归正,成为仙门子弟,会剑夺魁,踏入神界。

  如果仅因为画酒一面之词,就公然处死他,无疑在挑战整个神族制衡五族、赖以生存的根基。

  没人敢这样做。

  画酒有苦难言,不愿让宴北辰轻易逃过责罚。

  难道要告诉众人,说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宴北辰以后会变成邪魔,和神族开战,还打赢了神族?

  现在神族如日中天,根本不会相信这种荒谬的事。

  大家只会把她当疯子,认为她神志不清。

  想到这里,委屈涌上画酒心头。

  她知道宴北辰的所作所为,却无法审判他,只能愤怒无助,紧紧看着他,眼神写满偏见与怨恨。

  明明做了坏事,凭什么可以不被惩罚!

  宴北辰不明白她浓郁的恨意,只在心里盘算,该如何拿回往生骨。

  往生骨已经彻底融于画酒体内,无法用蛮力取出,只能让她心甘情愿还给他。

  与此同时,还不能让神族,知晓往生骨的存在。

  啧。

  真是麻烦。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不能再激怒她了,否则拿回往生骨的事,会越发困难。

  正斟酌如何收场时,偏殿外,银袍少年系着月白披风,迎风走进来。

  众人视线都看过去。

  少年如松如玉,不折不屈。

  黑发用玉冠束起,簪着一根白玉,眉眼清隽,仿佛误入浊世的翩翩公子。

  众人敛目退让:“珈泽殿下。”

  珈泽走进来,了解完事情经过,垂眸看向依旧不忿的画酒。

  画酒规规矩矩喊了一声:“珈泽师兄。”

  她足踝有伤,珈泽没让她起身。

  珈泽是松雨司正的得意弟子,本就代行判罚之权,见他到场,众人主动将评断是非的权力,让渡给他。

  珈泽沉思片刻,另辟蹊径,给了个折中方案:“私闯恶鬼天坑,画酒与宴北辰,二人各罚灵鞭一百,分十日笞完。念在画酒是为救人,且也负了伤,便去藏经阁,抄十日经书抵过。”

  少年芝兰玉树,声如碎玉,条理清晰,在场神族,没人质疑他的决定。

  此番判罚,有理有据。

  恶鬼天坑上方,覆盖四位天君合力设下的法印,即便弟子清剿鬼气,也不该靠近那里。

  所以两人私闯,细究起来,确实都该罚。

  珈泽平日处事极为公允,大家根本不怀疑,他会徇私偏袒谁。

  除了受伤最严重的宴北辰。

  少年垂眸,藏起眼中不屑,心底冷嗤,越发觉得,这群人脑子都有毛病。

  不能以理服人,就以权压人。

  这就是神族所谓的公正仁义?

  拿去骗鬼,鬼都不信。

  月冰还欲争辩,宴北辰却抬手拦住她,表示认罚。

  这当然不代表他真觉得自己有错,而是为了,让画酒顺下这口气。

  少年身上负着伤,转身踏出偏殿,领受今日刑罚。

  看着他的背影,画酒心情很是复杂,攥紧藏在袖下的手。

  她当然清楚,隐藏在表面公正下的巨大不公——同样的罪名定罚,最后领受的,却只有宴北辰。

  以公正之名,行不公之事。

  最可怕的是,神族人都认为,这没有问题。

  画酒是想惩罚宴北辰,却不是以这种方式。

  然而她又清楚,正当途径奈何不了他,只能如此。

  黑衣少年已经走远,画酒闭上眼,轻轻叹气。

  她做了个古怪的梦,梦见他悲惨的童年,但那并不代表,她要怜悯他,与他感同身受。

  她不会替他求情。

  这本来就是,他谋害别人,应受的惩罚。

  *

  接下来十日,画酒脚上受伤,行动不便,干脆住在藏经阁。

  藏经阁背阳面,远处重峦叠翠,风景极好。

  近处是开阔的平整空地,也是灵鞭行刑之所。

  每日清晨,宴北辰过来领罚,站在那里,褪去外袍,只着一层白净里衣。

  灵鞭之刑,鞭笞神魂,痛入骨髓。

  奇怪的是,画酒在藏经阁二楼,整整七日,除了鞭声,没听见其余任何动静。

  她甚至怀疑,是宴北辰收卖行罚神侍,偷偷给他放水。

  画酒忍不住监督。

  春日晴朗,少女从楼阁窗扇间,向下眺望。

  空旷场地上,只见少年身姿清瘦,白衣上浸出道道狰狞血痕。

  每一鞭下去,他鼻尖都是冷汗,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依旧一声不吭。

  竟然撑住没倒下去,画酒还挺意外。

  忽然,下方少年毫无预兆抬起头,扬眸望来,一双黝黑无波的眼,吓得画酒赶紧拢回视线。

  不对,她为什么心虚?

  反应过来后,画酒重新坐直,用手支在窗框上,继续看他狼狈。

  见二楼少女重新探出头,宴北辰反应极快,藏起眼中阴鸷,回以羞赧微笑。

  画酒当然知道他在装。

  他这个人,内心狂妄得不行,让他在别人面前挨打,做小伏低,比要他命还难受吧!

  他难受了,她就开心啦。

  想象他憋屈的心情,画酒缓缓弯起眉眼,朝他灿然一笑。

  也不是特意嘲笑宴北辰,在逍遥墟的日子,有师兄师姐的爱护,画酒每天都挺开心,习惯以笑表达情绪。

  他现在惨兮兮的,还挺适合入画。

  想到这里,画酒抽出一张干净的纸,画了只墨水乌龟,旁边歪七扭八,批注上宴北辰的名字。

  小混蛋,自作自受,真是活该啊。

  *

  抄经书的日子实在无聊,画酒端出一盆掌心花。

  花苞小小一团,流光溢彩,脆弱美丽,正是芙染神花。

  这次养花,不是为了颜银,也没用什么心,却另有用途。

  画酒记得,上一世在神界,有位医仙前辈,一直暗中保护她。

  她被人陷害,中毒瞎眼,也是医仙前辈,出手医治。

  可惜的是,这位医仙,从不露面。

  医仙仁慈,曾将世间最后一株悯生花给画酒,却被珈泽误以为,是画酒偷了青瑶的救命草药,因此震怒,大发雷霆。

  画酒没见过医仙前辈,也不知道他是谁,面对珈泽的诘问,自然答不上来。

  后来,那个前辈再没出现过,或许死在了苍野。

  想到这里,画酒眸光黯淡片刻,不过很快重新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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