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今天火葬场了吗_温山卜鹿【完结】(22)

  恰好逮住闲逛的红衣青年,干脆将他叫进来一起商议,大倒苦水。

  宴北辰这个始作俑者两手一摊,毫不在意:“王兄怕什么?韩建此举,王城可不会站在他那边。再说,韩顾之间必定有一战,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他说得轻巧,还淡定倒了杯茶,“既然此战不可避免,不如从容应对。”

  顾夜沉眸未应,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不是有费廷吗?”

  宴北辰猜出他的顾虑,将茶推到他面前,“费大将军出马,小小韩州,不在话下。”

  顾夜没接,抬起眼假意为难:“不是不信费廷,你知道的,费娘子是韩州人……”

  话止于此。

  两州交战,主将的夫人却是敌州人。

  这怎么可以忍?

  有些狠毒的话,并不适合由他亲自说出来。

  只能旁敲侧击,借别人的口表达。

  幸好这次宴北辰不装傻了,立马听懂,宽慰道:“相信费将军能识大体,明大义,理解王兄的难处。”

  说的却不是顾夜想听的。

  顾夜还在沉思,宴北辰给他吃下定心丸:“就算费廷碍于家中娘子不能迎战,还有臣弟在啊。臣弟很乐意,替王兄分忧解劳。”

  他笑得极自信,连顾夜都被这种自信感染,忍不住眯眼看向他。

  见顾夜还在迟疑,宴北辰兀自笑笑,神色惨淡:“王兄不信我?”

  顾夜垂眼接过那杯茶,而后坚定抬眸:“我当然相信你。从你把谕令给我那刻起,你就是我最信任的人。”

  宴北辰弯起长眸,支着下巴,很满意这个答案。

  他望了一眼天边,风势正盛,忽然想起:“差点忘了,我家夫人还等着我陪她放纸鸢呢。”

  他从容离去,随意朝后方招招手:“先告辞了,王兄有事再找我。”

  意思就是没事别叫他。

  顾夜收起感动。

  就知道这倒霉王弟根本靠不住。

  一阵静默后,顾夜传来费廷,开始表演大戏,拉着他的手,言辞恳切。

  情意言语中,尽是他的愤怒烦闷,厚望期许,忧虑担心。

  “费将军,你知道的,本王一直很倚重信任你,这次韩州无故进犯,还得劳将军出征。”

  费廷被他反常的模样吓得呆若木鸡,愣了半晌,刚要跪下接旨,顾夜却托住他的手。

  费廷不明所以,只听顾夜意味深长道:

  “这道旨意,只能是心在顾州的费廷接下。如今,将军心在何处?”

  费廷终于听懂。

  慢慢站直身子,抬起琥珀色的眸,沉沉望向他。

  “臣不解大王何意?”

  顾夜苍白笑笑:“本王自然不是怀疑将军,可费娘子毕竟是韩州人。本王只想要将军一个承诺,如果有一日要取舍,将军当如何做?”

  好一阵沉默,费廷终于吐出一口气,好似把魂都吐掉了。

  他拱手道:“大王多虑了,不会有那一日。费廷只会是顾州的费廷,不会有异心。”

  然而这不是顾夜想要的答案。

  嘴角的笑十分勉强。

  呼出半口浊气,他继续旁敲侧击,说起人间杀妻证心的优秀案例,然而还没说完,便被费廷愤怒打断:

  “不爱妻儿者,何谈忠于君,爱于民!臣心昭昭,可表日月。如果大王仍不放心,臣愿奉还兵符。”

  他当即单膝下跪,老实交还兵符。

  顾夜虚假的笑意彻底僵在脸上。

  宁可交还兵权,也不愿意杀妻证心?

  真是他的好臣子。

  顾夜僵硬假笑,拍拍费廷的手臂,“将军多虑了,本王怎么会不信你?回去吧。”

  “臣告退。”

  费廷竟然真的走远,毫不留恋交还的兵符。

  顾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额上青筋突然暴起。

  经此一事,他更加认定,费娘子的存在,会使费廷动摇。

  曾经在耳旁响过的话,再次吹起风,盘旋在他脑中:

  “……前些日子,费娘子还和我夫人约好,说等以后有机会,要一起去游山玩水。”

  如同附骨之蛆,令人难以忍受。

  竟然还敢用交还兵符来威胁自己?

  顾夜一掌按在案上,手背条条青筋涌动。

  他一挥袖,猛地扫落桌案上的折子笔墨,包括那枚费廷交还的兵符。

  一瞬间,白纸纷扬如雪洒下,婉转零落后,露出后方愤怒到扭曲的面庞,吓得殿外宫侍大气不敢出。

  平复好心情,顾夜不许宫侍们收拾。

  他缓慢扶膝蹲下,从杂物中捡起被扫落的兵符,用力攥着,苍白的手心都蜿蜒出一道血流。

  他低声冷笑:“真以为本王离了你就不行?”

  顾夜愤怒至极。

  可当下,还是韩州进犯的正事要紧。

  雕梁画栋的大殿之上,顾夜择将迎战。

  王令之下,偌大顾州,竟然无人敢接。

  出乎意料,又全在意料之中。

  最后王弟施施然站出来,表示愿意为州王分忧。

  “很好。”

  顾夜终于露出满意笑容。

  他实在很看重这位王弟,一路相送到城门。

  在顾夜殷勤的目光下,王弟雪驹红袍,朗声道:“王兄放心,很快,一切都会结束。”

  笑得意气风发。

  这并不是什么难打的仗,顾夜自然相信他,叮嘱道:“平安回来。”

  风沙中,大军踏着夕阳扬尘而去,如同细碎的盛世余晖。

  谁也没想到噩耗来得这么快。

  不过八日,前方战事传回,韩州王带重兵围剿,连发三矢,中王弟胸膛,当夜不治而亡。

  要说之前还是小打小闹,王弟身亡,无疑激起顾州全境怒火。

  韩顾两州大战,正式点燃烽火。

  画酒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午后。

  雪帛白鸟般从眼前飞过,她茫然从花圃中站起身,听见宫侍们的痛哭哀嚎。

  等到众人哭行而过,画酒才回过神来,手中的花枝忽然垂落。

  天边的残云被风卷走,少女抬眸望着霞光,很快夕阳沉落,夜幕如画卷,爬上来零落几颗星子。

  周围景象忽快忽慢,画酒已经失去对时间流速的判断力,茫然坐在花园的圆石凳上,只剩洒满流银的裙角,偶尔被夜风牵动。

  偶尔途径的宫侍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都以为她悲伤过度,怕惹事上身,没敢搭理。

  她等了很久,也不知道再等什么。

  夜已经深了,她还是固执坐在那里,像座未曾开化的石松,沉默又挺拔。

  夏夜中,繁花馥郁,画酒却抿直唇角,攥紧了薄裙。

  她沉默望向天空的莹白满月。

  满月忽然缺了一角,被晕染而来的黑影挡住。

  “怕我死了?”

  熟悉的声音从天空倾落,银河般流向下方的少女。

  画酒猝然站起身,已经顾不得微微发麻的身子。

  她仰望的地方,宴北辰锦衣如墨,乘着一只小体型的天雀,抱着胳膊,笑得张扬,“我命硬得很。”

  看见他,少女忽绽出极纯粹的笑,比月还皎洁。

  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我知道的,你不会死。”

  宴北辰不置可否,挑起俊秀的眉,朝少女伸出手:“戏演完了。走,送你回去。”

  第19章

  画酒递去手,被墨袍青年紧紧握住。

  两人共乘天雀,消失在顾州王庭。

  此时王庭已然乱成一锅粥,人人自危,没人在意画酒的去留。

  她死了或者殉情,倒给众人省去一桩烦心事。

  王弟阵亡,顾夜大怒,然而战火的蔓延,不会因为他的悲伤而停止。

  事关兴亡,顾夜不得不放下面子,求费廷重掌三军。

  费廷不计前嫌,领兵出征,果然在极短时间内扭转战局,一扫先前颓势。

  前线捷报连连,顾夜既喜且忧。

  他深深忌惮着费廷,又不得不靠费廷度过此次难关。

  临行前,费廷曾单膝下跪,请求顾夜看护好他妻儿平安。

  毕竟是上战场,费廷不可能带上他们。

  更何况,顾夜也不可能放人——这可是他拿捏费廷的人质。

  顾夜焦头烂额,点头应下。

  战场本来就是有输有赢的地方,顾州扭转战局,相应而言,它的对手韩州自然倒霉。

  输就算了。

  韩州还卑鄙下作,派人潜入顾州,在顾夜眼皮子底下,绑走费娘子他们!

  空荡荡的将军府,只留下一枚刻着韩字的玉牌,与信纸一张。

  信纸上书,让费廷献城投降,韩州就放他妻儿。

  嚣张至极。

  无耻至极。

  顾夜震怒,可前方战事焦灼,他不可能在这时候让坏消息传出去。

  斟酌一番,以不能扰乱军心为由,强硬压下消息,只派出死士全力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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