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蔓问他:“你觉得呢?”
“是因为厉时钰吗?”虽然戚明熠觉得时间对不上。
见他提起厉时钰,姜蔓便说:“为什么说是他?是因为五年前吗?”
“如果你这样说,那就不是了。”
“你跟我说说吧。”
戚明熠看向姜蔓,目光审视,他记得姜蔓和他说过,她并不知道五年前的那段小插曲。虽然……戚明熠总觉得姜蔓,应该什么都知道。
“我比你更早认识厉时钰。”戚明熠慢慢的说道:“那时候他是高三的学长,为人孤僻,成绩优异,你们本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但有一天你跟我说,你觉得有人在偷偷的跟着你。”
年少气盛的戚明熠听了这话,当然是非常生气,姜蔓可是他罩着的,怎么还能有人敢招惹她?
少年犹如领地被冒犯的猫,一整天都跟在姜蔓的身后,然后发现了那位总是在远处踟躇,欲言又止的学长。
在一天放学后,戚明熠直接把他抓了个现行,并且质问他为什么要骚扰姜蔓,然后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这之后戚明熠出院,还没来得t及询问姜蔓,那个人是不是还跟着她的时候,他就听说了积英巷发生的命案。
戚明熠听了惊愕不已,他害怕那疯狂的少年丧心病狂的对姜蔓做些什么,但这之后他就没再见过厉时钰。
直到五年之后,戚明熠本来都已经忘了这号人了,却不想姜蔓却像是和他结了仇一样,紧追不舍。
姜蔓有些失望:“只是这样吗?”
“你就和我说了这么多,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
“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才不会记住。”姜蔓不再深思:“就这样吧。”
……
厉时钰满头是血回到实验楼的时候,把林镜吓了一跳,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非常正常。
厉时钰坐在椅子上,林镜便站在他的身后,为他处理着后脑勺的伤口,她用湿帕子擦拭着鲜血的时候,厉时钰一声不吭,脸上像是凝了一层冰霜。
可是很快,他发现林镜只给他处理伤口,却不搭理他,他一肚子的委屈没地方说,终于忍不住说:“你怎么不骂我了?”
“我的话你从来都不听,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林镜平静的说道:“你对上姜蔓,哪次不是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厉时钰沉默,然后执拗的说道:“我会找出她仇视我的理由的。”
找不出也没关系,留住她就好。
林镜再次问道:“和我说说五年前吧,你怎么认识她的?”
厉时钰半晌才说:“我和她算不上是认识,我是之后才知道她的名字的,她那时候可能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可厉时钰偏偏就记了姜蔓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现在,依旧难以忘怀。
父亲早早亡故,母亲改嫁,他和姐姐一起跟着母亲在积英巷生活。只是母亲看人的眼光实在是不太准,他们姐弟二人的生活并不算好。
不过好在姐姐去了盛城读大学,而他也只有一年时间,就要毕业,到时候也能去到距离云城更远的地方上学。
这样,就能摆脱现在的这种生活了吧?可是他的母亲呢?
继父暴虐成性,是地下拳击场的拳击手,没有比赛的时候偏爱酗酒,酒醉后便会动手打人。厉时钰想要保护他的妈妈,但他并非继父的对手。
厉时钰可以说是被打大的,直到有一天,酒瓶砸上母亲的脑袋,他终于忍无可忍,没有再听从母亲让他忍耐的话,又一次与继父动手。
那个男人已经不再是他的对手了,他想帮母亲砸回去,但母亲却一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指责他不该这样对待他的父亲。
厉时钰愤怒的说:“是继父!”
“你叔叔他帮了我很多,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懦弱的母亲,始终将暴虐的继父,当成她在世的依靠,可是她不知道,她的孩子已经长大,可以保护她了。
厉时钰摔门而去,他给姐姐打电话,他想寻求一些安慰,姐姐冷漠的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从听筒中传来。
“小钰,好好学习,不要管他们。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林镜冷漠的态度,仿佛她的生母继父都是陌生人:“姐姐在盛城等你。”
厉时钰挂断电话,他坐在学校附近公园的湖边,吹着初春微凉的风,陷入迷茫之中。
他的世界中只有妈妈和姐姐,可妈妈和姐姐,却反而像是仇人一样。
厉时钰坐了很久很久,直到云城中学放学,穿着校服、背着小书包的漂亮少女脚步轻快的从他旁边路过。
厉时钰本来是没有注意到她的,是少女故作镇定的柔软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看过去,便见她在被隔壁学校的小混混纠缠。
无助的少女,并不能引起厉时钰太大的情绪,直到她向他求助,因为他们穿着同样款式的校服。
赶走了那几个小混混之后,姜蔓来向他道谢,还从书包里摸出创可贴,指向他脸颊上被母亲指甲划出的伤痕。
厉时钰看她年纪那么小,最终还是说道:“别一个人走这条路。”
这边公园过去就是云城九中,学校里的小混混很爱跑到这里来堵女孩子。
姜蔓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声的说:“我以前没走过这条路,今天是为了躲一个讨厌鬼……”
都怪戚明熠啦,她不想让爸爸妈妈看到他送她回家,他非要跟着她,她只能出此下策。
这不关厉时钰的事,他看姜蔓惊惶的从他视线中消失,又很快回来。
姜蔓有些不确定的问他:“学长,你为什么坐在湖边?很危险的,你掉下去了怎么办?”
厉时钰:“……不会。”
“你应该不是想投湖吧?”
厉时钰:“……”
姜蔓大概也觉得自己多事了,她没等到厉时钰说话,就不好意思的跑远。
然而就在第二天,酒醒的继父为昨日的丢脸,要找回场子,他当然不是厉时钰的对手,他已经老了。
可是母亲帮了他。
厉时钰永远都无法忘记,继父的拳头往他脸上砸时,按住他的那双手,分明温度滚烫,却让他如坠冰窖。
那天厉时钰被打得半死,几乎是逃出去的,他无处可去,唯有附近的公园是他的栖身之所。
那时云城中学才刚刚放学,下午的阳光正好,照在湖面上,波光凌凌,厉时钰有一瞬间,是真的想过,不如跳下去算了。
反正也没有人管他。
直到昨天才刚见过的小少女,在公园找到了他。她看见伤痕累累的厉时钰,被吓了一跳,尽量镇定的说:“我送你去医院吧。”
“你怎么又走这里?”厉时钰不知为何,非常愤怒:“你就不能听我的话吗?为什么非要让自己陷入危险中?”
为什么?为什么?厉时钰多想问问他的母亲。
姜蔓被吼得愣住:“没……没那么严重吧,我只是想找你,昨天忘记和你说谢谢了。我让我哥哥在公园外面等我,我一喊他就能听到的。”
厉时钰推开她:“你走吧。”
“你是被昨天的小混混报复了吗?”姜蔓想不出别的原因,她愧疚的问道。
“不是。”厉时钰垂眸:“被我继父打的。”
姜蔓吃了一惊,她问:“那你妈妈呢?他不管吗?”
管,怎么不管?她帮那个男人,按住了他。
厉时钰哑声说:“她不管我,没人管我。”
“我们去医院吧,我让我哥哥过来。”
厉时钰按住了姜蔓的手:“不需要。”
姜蔓急了:“怎么不要,要的,你一定可疼了。”
她平时擦破皮都觉得好疼,更何况是鼻青脸肿的厉时钰?
“你不是说没人管你吗?我管你,你就听我的。”姜蔓难得强势。
厉时钰扒着公园的长椅,就是不让姜蔓拽动:“你骗我的,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管我什么?”
“你是我的恩人呀。”姜蔓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我从来不说谎的,我没有骗你。”
“说谎也没关系。”
因为除了眼前不过两面之缘的小少女,连个说谎话哄他的人都没有。
姜蔓恼了:“你为什么不信我呢?我现在就喊我哥哥过来。”
姜蔓回过头去,喊了两声“戚明熠”,但半天都不见人影,她又跑去公园外,看到了刚买好草莓蛋糕的戚明熠。
看见姜蔓,戚明熠还挺惊讶:“这么快就出来了?人找到了吗?找不到我帮你找啊。”
“不要啦,你快跟我走。”
“吃蛋糕吗?”
“不吃!”
姜蔓再拉着戚明熠折返的时候,已经看不了厉时钰的踪迹了,她等了一会儿,戚明熠问她:“你到底在等谁?”
姜蔓有些沮丧的摇摇头,因为她意识到,提前离开的厉时钰,或许并不想让太多人看见,他此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