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那丧尸很快收回了目光。
然后,许宁曦看见他将姜蔓放到了避风处,便同祝繁阳往A区的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刻意弄出动静,吸引丧尸的注意力。
许宁曦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是要做什么了。
等到附近的丧尸都被引走了之后,许宁曦才气定神闲的走大门出了C区,然后来到了姜蔓身边。
姜蔓此刻依旧陷在昏迷中,一阵冷风吹过,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许宁曦在姜蔓面前半蹲下来,他盯着姜蔓,似是在疑惑询问姜蔓,又似是在喃喃自语:“真有意思啊,丧尸都帮着你,那只丧尸,又是什么人?”
姜蔓当然不会给出回应。
许宁曦解下暖和的外套,披在了姜蔓的身上。
既然那只丧尸那么关心姜蔓,必然不会让姜蔓留在这里太久,那人就只能速战速决,所以许宁曦估计着时间,将姜蔓从地上抱了起来。
青云监狱外已经聚集了闻讯而来的救援军,他们将监狱围得密不透风,正严阵以待,直到监狱内,传来了许宁曦清晰而坚定的声音。
监狱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许宁曦抱着姜蔓,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缓缓的走出了监狱。
兹事体大,云城救援军的军长也赶了过来,他站在最前面,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许宁曦的身上:“这是怎么回事?许队,我记得你不该在这里面。”
许宁曦不紧不慢的说出了他与姜蔓的计划,他省去了中间他临时变卦的事情,镇定的说道:“我们一起引开了顶楼的罪犯,姜蔓不慎受伤。最后只能我与祝繁阳一同上山,将丧尸引入云城大运河中,现在监狱内部的丧尸已经有大半,都在那运河之中了。不过以防万一,我们仍需要派出救援军,进行清剿。”
清剿一事刻不容缓,救援军立刻进入了青云监狱内。许宁曦先派人将姜蔓送到医院后,才再度进入青云监狱。
这一路上都格外顺利,他带着一队人上了A区的后山,山峰上已经不见多少丧尸,很快就被他们清剿完毕了。
一直吊着的祝繁阳吃力的攀爬着, t许宁曦大步上前,将他从悬拉了上来,他关切的询问:“祝繁阳同学,你没事吧?”
祝繁阳还记得许宁曦中途走人的事情,他对许宁曦没什么好脸色,这时候他带着人来又算什么?马后炮!他一定要去和救援军的军长告状!
许宁曦也不介意,他不动声色的往崖下望去,却只见一片黑暗,不见那只丧尸的踪迹。
去哪儿了呢?
真可惜,许宁曦本想抓住他的。
……
姜蔓再度有意识的时候,她正侧躺在柔软的床上,入眼皆是一片白色,鼻翼间浮动着消毒水的气味,让她意识到她正在医院中。
姜蔓记得很清楚,她当时在楼梯上,实在是撑不住,向前倒去——
她应该是摔下楼梯,然后被丧尸扑咬才对,可她却在医院,是谁救了她?
姜蔓吃力的从病床上爬起来,腹部和后背都很疼,她掀开病号服看了一眼,白皙的皮肤上大片大片的乌青。
这都是被厉时钰所伤,而非从楼梯上摔下来。
姜蔓很快就摸到了脖颈上的绷带,她飞快的解下绷带。她打开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见了脖颈上的那条血痕。
这也是厉时钰的手笔,只是……
姜蔓苍白的指尖抚过那条伤痕,然后停留在她的颈窝间,这种痕迹,姜蔓记得很清楚,与当初戚明熠刚变成丧尸,嘬了她脸颊一口留下的痕迹,有异曲同工之妙。
——通俗的来说,就是吻痕。
姜蔓的神情开始变得古怪,但很快,她冷漠的脸上,有笑意浮现。
病房外的门忽然被礼貌的敲响,姜蔓飞快的将绷带缠回去,然后说:“进。”
许宁曦推门而入,看见她已经坐在了床上,温和的对着她笑了笑:“姜蔓同学,你终于醒了。”
此情此景,分外熟悉。
姜蔓本该感激的对许宁曦道谢,许宁曦也会认下她的感激,毕竟也的确是他让人将姜蔓送到医院的。
但姜蔓没有说话,她摁着手机,似乎是在打发无聊的时间,没有理他。
许宁曦的表情一点都没变,他继续说道:“当时我要是没有先走一步,被困在大楼里,我也不能送你到医院,姜蔓同学,你还在怪我吗?”
许宁曦没有说谎,的确是他派人将姜蔓送到的医院,但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姜蔓,是他救了她;前世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说过这些话,姜蔓就自发的认为,是这位如兄长一般可亲的人将她救出了丧尸大楼。
现在看来,前世是她猪油蒙心,愚昧至极,竟连续两次,错认了救她的人。那个会不顾一切救她的人,一直都只是戚明熠。
笨蛋戚明熠,这么热衷于做好事不留名吗?
“怪我也无妨,毕竟我当时也的确将你丢在了那里。”虽然当时已经放弃姜蔓,但此时许宁曦却并不想与姜蔓撕破脸皮,他友好的说道:“我已经叮嘱了护士特别关照你,你好好养伤,我就先走了。”
姜蔓头也没抬,许宁曦毫不介意的转过身,正要出门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祝繁阳风一样的冲进了病房中。
祝繁阳一边跑一边愤怒的嚷嚷:“蔓姐你终于醒了,我跟你讲,许宁曦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啪”的一声,许宁曦将敞开的门合拢,看向祝繁阳,表情不变:“同学,开着空调呢,别冻着我们的伤员了,知道吗?”
祝繁阳和许宁曦前两次见面,他都觉得很尴尬,但许宁曦永远都是好脾气的模样,还和他打招呼,这一次也不例外,许宁曦哪怕听到了祝繁阳的话,也依旧语气温和。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这次祝繁阳不觉得尴尬了,他看见许宁曦,直接骂道:“你一个最先跑了的人,还好意思说'我们的计划是引开顶楼的罪犯,打开那扇门,放出丧尸,最后将丧尸引入云城大运河',你咋不说你在A区上楼上了一半,就把蔓姐一个人留在那儿了呢?”
许宁曦平静的反问:“我有说谎吗?”
祝繁阳一噎,许宁曦还真没说谎,但……他生气的说:“你没去引开罪犯,丧尸也不是你跟我一起引入云城大运河的!但现在外面所有人都在传,是你运筹帷幄舍己为人以身犯险!”
“难道不是吗?”许宁曦接着问:“我没有进入青云监狱吗?”
“可你临阵脱逃了!”
许宁曦脸上露出笑容来:“祝繁阳同学,你可能是昨天太累了,以至于忘记,是我和你一起上的后山,凭你一个人,你也爬不上去的,不是吗?你别忘了,当时在青云监狱,只有你、我、姜蔓三个活人。”
是了,和祝繁阳上山的,是戚明熠,而且戚明熠已经提前离开了。祝繁阳哑口无言。
姜蔓从病床上站起来,一字一句的说:“开那扇门的是戚明熠,救我出去的也是戚明熠,将丧尸引入云城大运河的,依旧是戚明熠。”
“他是什么身份?”许宁曦反问。
“丧尸。”
“姜蔓同学,你在开什么玩笑?谁会相信,一只丧尸会为人类做那么多事?不要编故事了。”
姜蔓已经推测出了她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她从头到尾的捋了一遍,然后一字一句的说:“许宁曦,你就是藏在阴沟里的臭虫,你想在所有人面前,伪装成正义善良的模样,但人在做,天在看,此刻是我与祝繁阳,往后又怎知,不是在那些救援军与幸存者的面前,露出你的丑恶面容?”
“我期待你站在阳光下的那一刻,看你的虚伪面具,无处遁形。”
姜蔓字字珠玑,许宁曦第一次沉下了面容,半晌,他才慢慢的说:“姜蔓同学,你还很小,很年轻,我身为过来人,得给你上一课。”
“大多数人都是从众愚蠢的,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
“你觉得解青云监狱之乱的是一只丧尸,与一个身经百战的救援军相比,哪一个更有说服力?我告诉你,是我!毕竟你口中的戚明熠,那可是——丧尸啊!谁能相信,一只丧尸,会去帮助人类?”
祝繁阳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没想到竟然能有人无耻到这种地!
姜蔓的情绪一直非常平静,面对许宁曦的长篇大论,她没有说话。
许宁曦却认为是他堵住了两人的口,他的语气再度温和了起来:“现在我们三人是英雄,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我没有把你们摘开,不是吗?”
“你他妈可真厚道,没说是你三头六臂,又引开顶楼的罪犯,又去开门,还顺便把丧尸都带河里。”祝繁阳阴阳怪气道。
“我当然没有三头六臂,没有你们的协助,我也不能成事。”许宁曦微笑着说道。
祝繁阳被惊得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按许宁曦这么说,他还成了最大的功臣了。
“你好好休息。”许宁曦面向姜蔓,说完之后,便大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