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玄听完余欢身边人的汇报,只觉得心凉。
*
裴月玄提前进了阁楼,他站在洗手间门口,听着自己曾经天真善良的弟弟,对惹惹说出像刀一样的恶语。
原来....弟弟已经死在那场车祸里,如今活着的,
是魔鬼。
还有父亲。
裴月玄和夏至确定了心意之后,第一时间回家和父亲认真交谈,父亲当时也表示了支持。
没想到,父亲竟然要杀惹惹!
他和夏叔叔难道不是多年的挚友吗?怎么能做这种事?
这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此时的裴月玄并不想去探寻,他对这个家的虚伪和狠毒,彻底心寒。
如果一个男人,非要在爱人和责任中二选一。
裴月玄会选....
*
裴月玄站在阁楼中间,抱着吓坏了的夏至软声轻哄。
心疼的、亲遍了她脸上每一寸肌肤,将自己的体温,尽数传递过去。
等夏至终于不哭了,男人才抬眼,看向门口一脸苍白的裴余欢。
“余欢,”
裴月玄低声开口,“我说过,我会把裴家的一切都给你,你为什么还不满足,为什么要碰惹惹呢?”
裴余欢抿紧了唇,哭着大喊,
“我不要!我不要那些东西!”
“是吗?”
裴月玄黯然收回视线,“你不要,你为什么不拒绝呢?为什么要答应我,为什么还要和夏小姐订婚?”
所以,都是借口...
余欢,就是仗着他一直以来的容忍和退让。
人心不足。
果然和他妈一样。
裴月玄不再看裴余欢一眼,将夏至放到沙发。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刚才的动静不小,所有客人都聚集在楼下,站在草坪往上张望。
裴月玄给裴父打去电话,遥遥看着自己的父亲,
沉声开口,
“父亲,您今晚这场宴会,非要邀请夏叔叔来....就是想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葬身火海吧....”
*
商业谈判时,如果对方对你提出的某一项条件,完全接受,一点意见都没有。
或许代表着,这一项条件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成立。
裴父和裴太太,对夏至的接受,便是如此。
所以,裴父不是不怪夏至,不是深明大义。
他早在心里、将所有的责任都怪在夏至身上,早已经宣判了夏至的死刑。
*
电话里,裴则麟恼羞成怒的低吼,
“月玄,你在胡说什么,”
今晚,他的确准备杀了夏至。
这小丫头不仅害得自己小儿子残废,还扰乱了自己最大的计划。
该死。
可惜,先是被小儿子干涉,现在,又彻底被大儿子阻止。
事已至此,先稳住大儿子要紧,以后再找机会。
“月玄,别跟着胡闹,客人们都还在,赶紧下来...”
“呵...”
裴月玄笑得十分悲凉,
“父亲,我爱惹惹。”
“我是男人,我应该要保护自己的女人,应该要为自己的女人报仇。”
“可是,偏偏是你们...”
“我是你的儿子,是余欢的亲哥,所以.....”
“今晚的家宴,你们不就是要一条命吗?把我的拿去好了。”
“如果我死了,就当把命还给你。如果死不了,从此我和裴家,不再有半点关系。”
裴月玄扔了手机,看向夏至,
“惹惹别怕,我的人会护着你和叔叔,会送你们走。”
“对不起,我总是这么懦弱。”
“如果我能遗传到父亲的一点寡情,就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了....”
“抱歉...我配不上你...我所有个人财产都给你,给你压惊。”
高大的男人,靠近窗台。
*
“哥哥!不要!”
裴余欢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从轮椅站了起来。
他只有一条腿,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到窗台边,抱住了裴月玄的腿。
“哥哥,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裴余欢最崇拜自己的哥哥,他从来都知道,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他,最不会伤害他的人。
哥哥愿意把一切都给他,哥哥就算现在,也舍不得动他....
明明,凭哥哥的手段,要他的命也是轻而易举...
但,哥哥宁愿伤害自己。
“哥,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会再动惹惹了,我发誓!我给惹惹道歉!哥哥!哥哥你别不要我...”
裴月玄摇头,收回自己的腿,
“裴余欢,别叫我哥哥。”
他转身,纵身一跃。
保护不了自己爱的女人,明知道是谁要伤害她,却没办法为她做主的自己...
太可笑了。
...
*
庭院里传来尖叫声,裴月玄心里毫无波澜,往下坠落。
但,上方的窗口,紧追出来一个人影。
她的裙袂在晚风中翻飞,姣好的脸,在灯光下绝美似妖。
男人双眼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是惹惹!
惹惹陪他一起跳了下来。
这一刻,男人眼前的视野兀得变窄,只剩下夏至的脸上的微笑。
她的长发飘散在空中,哪里是妖,分明是天使。
天使眼里全是恐惧,这么胆小的她,竟然跟着自己一起跳了下来。
她朱唇轻启,在叫裴月玄。
“月玄哥哥…”
惹惹不怪他,惹惹还....
裴月玄原本死寂的心,瞬间被热血充满,被这份包容和陪伴的爱、死死捏住。
男人张开双手,努力伸向自己的天使。
将她抱在怀里,护在身体以内。
...
如果死不了,今天开始,他为惹惹而活。
...
*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紧抱在一起的两人坠落。
竟然落在草坪中间、唯一的那棵合欢树上。
神奇的,毫发无损。
而这棵树,是十几年前,裴月玄带着弟弟余欢,亲手栽下的。
...
*
入夜,情绪失控。
“惹惹,我爱你,我能亲吻你的全身吗?”
“月玄哥哥,你先放开我...”
“不放。”
“嗯啊...”
...
第99章 能不能亲亲我...
当着一众亲朋好友,‘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长大也是雅人深致’的裴家大少爷,就这么华丽丽的跳楼了。
所有人的表情,就跟看了一场费解的科幻电影似的,
根本无法理解。
在窒息的安静中,裴月玄抱着怀里吓坏的女人,淡定起身。
即便身上沾了树叶和草屑,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一丝尴尬和狼狈。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夏至身上。
仔细检查夏至有没有刮到蹭到,在得到满意答案后松了一口气,这才露出浅浅笑意。
裴月玄帮夏至、将乱掉了的发丝仔细抚顺,在她跟前蹲跪下来,帮她整理裙摆,擦去高跟鞋上的草屑。
...
上流圈子,脑子笨一点的人、根本没办法生存。
在场的都是人精,裴月玄刚才明明已经出门、去医院了,现在却忽然从阁楼跳下来。
再抬头看,阁楼窗户边趴着的,不就是‘传闻在医院救治、无法回家参加宴会’的裴二吗?
短短两分钟时间,大家已经脑补了无数‘兄弟争产’‘兄弟争美’的狗血大戏。
裴父黑着脸站在原地,裴太太早就第一时间冲上楼去了。
还是白大少率先反应过来,开口笑着调侃,
“you jump I jump?玩儿这么老土吗?”
大家才顺势都笑了笑,缓解尴尬。
夏爸爸这时才从大楼出来,刚才他被裴父找理由支开了。
“囡囡?”
依然很英俊的中年男人快步冲过来,拉住自己宝贝女儿的手臂,
“什么跳不跳的,发生了什么?”
夏至乖巧懂事的摇头,想告诉爸爸没事,但刚才实在吓坏了,小脸惨白,话都说不出来。
夏爸爸心疼死了,上前一步想抱夏至,但及时停下来。
女儿大了,父女之间在公共场合、并不适合太过亲密。
“夏叔叔,我们出去再说。”
裴月玄将夏至‘公主抱’起来,手绅士的握拳,并没有摸到夏至。
他对宾客们优雅礼貌的笑了笑,大步离开。
由始至终,没有再和自己父亲有半点交流。
今晚的主角是裴二和夏栖梧,所以就算裴月玄离开,这家宴还得继续。
大家憋着好奇和八卦,继续把酒言欢,当然,都心不在焉的,全都在打探夏至和裴家两个兄弟的事情。
夏栖梧气得几乎要摔酒杯,却还要强颜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