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嗓音欲迎还拒般婉转哼吟,叫着他的名字。
一声声短促的高亢的,一声声甜软的绵长的。
杂乱无序的勾人混响从她的樱唇中流泻而出。
魔音绕耳,战放耳根发红,面上发热,身体里涌起一股燥气。
“你再不上车,我就叫到你起来让你难受你信不信。”
“你再不上车,香山公墓里躺着的色鬼都要来了啦!
“这里阴气太重了,我好怕!”
好怕为什么还要叫,叫得把魂儿都能勾出来似的。
心中腹诽的战放目光快速的扫视了一圈周围。
他紧抿着唇,迈出了妥协的一步,几大步走到驾驶室门口。
耳边传来洛烟轻快的笑声,“你愿意帮我开车呀?”
“洛小姐不是小腿抽筋了吗?”
“你一过来就好了。”
洛烟低头,踢了踢自己的小腿,脚尖故意踢在男人的皮鞋上。
“战放你是我的灵丹妙药吧,一靠近我就治好了我呢。”
她抬起头,眸底含笑的对他眨了眨眼,语气温软无比:
“在意大利那些天,每天能跟你贴贴,我吃得好睡得香,心情好,别提多健康了。”
领教过她暧昧的话术,战放不再讲话,眼神示意她坐到副驾去。
等洛烟坐上了车,战放调节好座椅位置和后视镜,启动车子往市区走。
洛烟就像遇到个朋友似的跟他闲聊。
“战放,你在休假吗,休几天?”
“三天。”
“我来公墓看望母亲,你也是来看家人的?”
“嗯。”
“战放,如果我死了,你会来看我吗?”
战放呼吸窒了一拍,“洛小姐,这种假设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我说真的呢。”
难言的沉默,战放从洛烟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哀伤之意。
过了一会儿,就听她语气幽幽哀怨戚戚的又问了一句:
“战放,你为什么不理我?”
“洛小姐,我没有不理你。”
“你有!”
洛烟笃定与控诉的语气仿佛战放是个负心汉。
“从今天你见到我第一眼开始,你就一直在拒绝我,你在躲着我,你不理我!
假如我死了,你都不说会来看我!”
“洛小姐,我没有。”
“你有!”
面对女孩子的任性和蛮不讲理,战放无语了。
几分钟后,他侧头瞥了一眼,发现洛烟已泪流满面。
她在无声的哭。
泪水一串串的从眼眶中滚落,润湿了她的脸颊。
悬在下颌上的泪珠滴进她黑色衬衫的领口。
悄无声息。却像砸在了战放的心上。沉重的窒息感令他感到了无措。
他惹她生气了?把她气哭了吗?
当初在黑赌场第一次见她时,她深陷险境都没掉一滴眼泪。
如一柄锋利的利刃刺伤了那个想侮辱她的男人。
他见过的她大胆张扬,骄傲肆意,鲜活艳丽。
从未见她露出过这种委屈悲伤的表情。
心在这个瞬间莫名的慌了。
战放不假思索的踩了下刹车,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然后该怎么办。
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没有哄过女孩子。
战放拿起中控箱放着的纸抽,抽了几张纸递给洛烟。
她不接,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数秒。
随即解开了安全带,倾身过来,动作有些笨拙的用纸巾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泪痕。
刚擦湿了一张纸巾,又有泪水从她的眼里淌下来。
源源不断。
无措的男人紧皱着眉,忽然开口道歉:“对不起。”
他好像听过,假如你把女孩子弄哭了,无论怎样,都是你的错。
“我没有不理你,别哭了。对不起。”
男人低沉的嗓音中隐含着一丝幼稚和忐忑。
仿佛才听到他的声音,始终望着前方的洛烟缓缓转过头来。
她浓密卷翘的睫毛上沾着水珠,眼里蓄着水蒙蒙的雾气。
以往明媚的面庞上失去了光彩,可怜娇弱又冷漠。
看得战放的一颗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攥了一下。
她是真的在伤心。为什么?
他宁愿她取笑他,问他是不是男人。
宁愿她戏弄他,提一些暧昧的令他难堪难以回答的问题。
宁愿她任性耍赖,对他提出他无法接受的无理要求。
也不愿看到她这种黯然神伤的表情。
他能做些什么呢。
背她下山?有车不开走下去,太傻了。
何况被他背着在外面吹冷风哪有坐在车里舒服。
她脸上都是泪,被风吹到脸会疼的,万一冻感冒了怎么办。
他还能做些什么让她高兴呢。
难道告诉她,如果她死了,他会来看她?太傻了。
哪怕只是一种假设,他也不想听她说出这种悲观的不吉利的话。
他希望她一直都是开开心心的。
注视着面前泪眼朦胧的女孩,战放看不到自己深沉的目光中渐渐浮起一抹心疼与纵容。
沉默了片刻后,他再次开口:
“别哭了,我给你看我的枪。”
男人棱角分明的冷峻脸庞在这一刻格外柔和。
第117章 戏弄我你很开心吗
像战放这种钢铁直男的言行,完全没必要多想。
洛烟知道他说的枪就是枪。
他小心又笨拙的想哄好她的态度本身就已经安慰到她了。
在心中接受了再也见不到父亲和哥哥的可能,她不能哭个没完。
她要继续在这里好好生活。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洛烟听着战放的介绍。
看着他动作异常熟练的拆解又重新组装一把没装子弹的枪,从眼中滑落的眼泪终于止住了。
“这是意大利伯莱塔九二诶福型手枪,全长二一七毫米。
发射九毫米巴拉贝鲁姆弹,初速三三三点七米每秒,有效射程五十米。”
紧张关注着她情绪变化的战放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他的枪管用了。
“拆装枪最快在二十秒内就能完成。”
他炫技似的加快了速度,咔咔咔的金属零件碰撞声响清脆悦耳。
“你想试试吗?”
见洛烟不再落泪,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动作,战放将组装好的枪往她面前递了递。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枪,洛烟这才伸手慢吞吞的接过来。
沉甸甸的手感,被他把玩过的金属外壳尚且带着他的温度。
她纤细白皙的手与黑色枪身相互映衬,质感刚柔并济,很好看的画面。
握着手里的枪,洛烟停下了动作,抬眼看战放。
“我不会,你教我。”
哭后的嗓音沙沙的糯糯的,可怜又可爱。
刚把她哄好不再哭了的这个关键时刻,这个小要求对战放而言太简单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陷入了内心的挣扎。
洛烟没有把枪交给他的意思。
她侧着身子尽量面向他坐着,澄澈的眼眸定定的看着他。
除了天真的懵懂无知仿佛没有掺杂任何凡俗的念头。
战放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他休假,与工作无关的内容,或许他不该有太多顾虑。
她哭时控诉他,一直在拒绝她,其实没有,吧。
随心而动,战放双手向前,手掌握住了洛烟拿着枪的手。
他的手很暖很干爽,掌心很烫,大手包住她的小手,想使力却又不敢。
每一个动作都会卡顿,停滞片刻。
全然没了之前二十秒钟拆装枪的速度。
有两次甚至手抖,本该放在中控置物箱里的零件掉了下去。
被洛烟捡了起来。
她不声不响,顺从的跟着他的动作摆弄着手上的枪。
两遍演示过后,战放放下了手。
“记住了吗。”
他以为他会听到记住了,或没记住,再教她几次。
万万没想到洛烟答非所问的回了他一句:
“你刚才摸我了,你得对我负责。”
这是什么道理,战放无言以对,他反驳不了。
摸了手就要负责吗,什么都是她说了算,她就是标准。
他能拒绝说他不负责吗。他要怎么负责。
她会不会又哭了?
战放胡思乱想着,忽然发现洛烟已经拆开了手里的枪,又重新组装好了。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没有犹豫的流畅准确。完美的操作。
看到这里,男人不由得上挑唇角,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由衷的夸她:“聪明。”
“我就是聪明。”洛烟得意的哼了一声。
下一刻,她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手拿着枪,将枪口直接怼在了战放的胸口。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