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入口。”海默说罢，直接朝着灵力波动之处跳了进去。
谢泠紧随其后，正欲往里跳，裴昭突然拉住了她手臂：“你小心。”
他眸中担忧之色几乎要溢出，谢泠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既是冲着你我来的，便避无可避，此役之后……罢了，届时再说。”
此役之后，裴霁或许会永远消失，尽管裴昭可能还保留着他心魔的记忆，但……终究不是他。
谢泠攥紧了裴昭的手掌，感受到他掌心的炙热，忽然一顿，微微扯开了他的手掌，紧接着，纵身一跃，朝着漩涡中心义无反顾地跳去。
与此同时，一道传音划破虚空，仿若击碎裴昭的耳膜——
“我亦是。”
或许是一见钟情，或许是情不知所起，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她说完便没了身影，留下裴昭一个人站在甲板之上，化作一块僵硬的石头，卡巴卡巴地眨动眼睛，盯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点没于海水之中。
她方才……说了什么？
亦是？亦是什么？！
眼看那漩涡越来越小，几乎要归于平静，裴昭猛然回过神，立刻朝着漩涡处跳去。
他要问清楚！
待他跳入，不过三息，混沌的海面逐渐平息，恢复了原本的静谧。
但海底和某人的内心并非如此。
跳入漩涡之后，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抵达海底鲛皇塚的入口。
鲛皇塚如同宫殿楼宇，气派异常，只大门就用了八根鎏金柱。
“鲛皇塚本是历代鲛皇的居所，后来鲛皇传承断裂，便用来安置先人遗骸。”像是看懂了谢泠的眼神，海默贴心解释。
“说得不错。”老族长缓步走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将左手抵在心口，微微俯首，做出一个标准的鲛人礼，“魔尊阁下。”
谢泠微微点头，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这个老族长，衣着质朴，眉宇带笑，看上去倒是很好说话。
“诸位初来乍到，还是随我去族中坐坐。”老族长挥了挥手，跟在他身后的鲛人立刻上前引路。
这话却不是商量的意思。
谢泠看了海默一眼，没有询问他为何不立刻进入鲛皇塚，而是勾唇一笑：“却之不恭。”
谢泠心中清楚，此行绝不简单，鲛皇塚也没那么好入。
坟塚立在宫殿的南边，鲛人族地则在北面。
谢泠坐在水雾车内，支着下巴看窗外，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看上去像是个来观光的旅客。
裴昭坐在她身侧，望着她的脸出神，透过反光的车窗，清晰地看到身前紧盯着二人的海默。
老族长望着这一幕，突然开口道：“不知裴公子来，我们没来得及准备，望裴公子勿要见怪。”
裴昭回过神，扭头看向老族长，温声笑道：“无妨。”
他面上平静，心中却仍旧波澜起伏，将注意力都放在了谢泠身上。
见状，老族长心下觉得好笑，不再多言。
水雾车穿过珊瑚丛，眼前豁然开朗，鲛人族地的正门就在鲛皇塚的北侧，与鲛皇塚的金碧辉煌不同，这一面是一座水晶之城，冰雕玉琢，美轮美奂。
“到了。”老族长率先下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泠应声踏出车门，刚一落地，就察觉到周遭的数道视线，她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发现暗处藏着不少修为不俗的鲛人。
“族长这是何意？”谢泠似笑非笑。
老族长面不改色：“魔尊见谅，云烨熠作乱，不得不加强防备。”
谢泠深深看他一眼，“哦”了一声，不再多言，回手牵住裴昭，带着他往里面走。
内里是一座水晶宫殿，陈设华美，正中央是红珊瑚制成的长桌，上面已摆好佳肴。
“诸位舟车劳顿，我早已着人备好我们鲛人族的特色，还望尊者和裴公子不要嫌弃。”老族长直接在主位落座，海默则引着谢泠坐在左位，他正要顺着坐在谢泠旁侧的位置，就见裴昭已然落座。
海默指向右一的位子，微笑道：“裴公子的位子在那里。”
那个位子相较左二，自然更加尊贵，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的理由，裴昭皱起眉头，正欲措辞，就见谢泠起身牵起裴昭的手，将他带到身侧：“无妨，让他同我坐在一道。”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亲昵异常。
老族长和海默交换了一个眼神，继而笑道：“没想到尊者和裴公子的关系如此要好，这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他拍了拍手，门外鱼贯而入数个鲛人，年纪约莫十七八岁，模样俊俏，身段优越，双眸如水般直勾勾地盯着谢泠。
“听闻尊者喜好没人，特地准备了些，如此看来倒是没什么必要。”老族长朗笑两声，但却没让那些鲛人就此离去。
他在试探。
裴昭微微使了点力道掐住了她的掌心，谢泠反手攥住，按住他的动作，唇角微勾，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从那些年轻鲛人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老族长的脸上：“老族长有心了。”
掌心被猛然点了一下，倒是不疼，微微酥麻。
谢泠歪着脑袋，撑着下巴，轻佻地扭头看向裴昭：“不过不必了。”
裴昭耳尖微红，却并未躲开她的眼睛，反而更加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低声道：“别闹，很多人。”
这几乎是明示，老族长见状，笑容微僵，瞟了海默一眼，挥手示意那些鲛人退下：“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老朽自发一杯。”
一杯酒下肚，老族长才继续开口：“魔尊阁下此次前来，想必是因为云烨熠之事吧，阁下想要进入鲛皇塚拿到鲛皇传承……”他瞥向海默，“不知道阿默有没有同阁下讲清楚。”
“什么？”谢泠不解。
海默可没说是什么鲛皇传承。
老族长了然：“果然，传闻历代鲛皇能掌控时间，逆转命运，云烨熠为此害我族人，阁下亦是因此而来，我还以为阁下拿了无念珠就是已经同阿默谈拢了，不过如今看来……”他的目光扫向裴昭，略有不满。
“谈拢什么？”裴昭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老族长脸上仍旧挂着笑：“自然是嫁与我鲛人族联姻之事。”
第60章 假成婚
气氛凝滞如冰。
谢泠一双眼睛扫过殿内众人，指尖酒杯“咔”地裂开一道细纹，透明的酒液顺着她的手腕蜿蜒而下，她缓缓抬眸，语气轻佻又不屑：“老族长，年纪大了容易说胡话，我可以当没听见。”
老族长布满皱纹的脸上仍旧挂着那副慈祥的笑容：“魔尊喜怒，老朽的意思是，鲛人族愿以皇妃之位相迎，共享鲛皇传承。”
话音未落，裴昭手中的玉箸寸寸断裂，他盯着老族长那看似慈祥的脸，忽然笑了：“你们鲛人族也配？”
“鲛人族虽然讲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但魔尊身份特殊，若是想在魔族另设家室，我们也不会多加阻拦。”老族长老神在在，捋了捋自己发白的胡须。
他自认为自己提出的条件很丰厚。
鲛皇传承必须握在他们鲛人的手中，谢泠身份特殊，但他们提出的条件也不算差，海默是他们鲛人族的圣子，再加上鲛人族的传承，谢泠难道不是稳赚不赔，白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吗？
老族长算盘打得啪啪响。
谢泠如何看不出这老族长的意图，大约是他们鲛人族偏安一隅时间长了，耐不得寂寞，却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海默站在一旁，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模样：“只要魔族答应联姻，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
老族长瞪了海默一眼，急忙补充道：“鲛皇传承……”
“我要整个南海。”谢泠直接打断，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
殿内瞬间安静得可怕。
“魔尊是不是口气太大了。”老族长脸色骤变，气得瞪直眼睛，“我族是真心与魔尊交好。”
“我也是真心与你们交好。”谢泠勾唇一笑。
一直安静的海默突然道：“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我们只要鲛皇传承，”海默上前半步，“我们假成婚，骗过鲛皇殿。”
“什么意思？”谢泠漫不经心，一副不想再谈的样子。
海默垂下眼眸：“进入鲛皇殿需鲛人血脉，你只有与我成婚，获得了鲛人族的认可，才能进入鲛皇殿。”
“这和你一开始说的可不一样。”谢泠语气随意，但周身魔气缓缓溢出，暗处的鲛人悄悄戒备起来。
突然，谢泠卸下周身气力，换了个口风：“假成婚，倒也不是不成。”
海默眸子发亮。
“我的条件不变，我要南海……”
“绝不可能！”
谢泠大喘气，接着说道，“南珠。”
南珠是疗伤之药，对修真者修复心魔灼伤有奇效，但这东西百年才结一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