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一眼就看出这颗古树同镇守入口的那两颗出自同源,并且都已露出灵力枯竭之兆。
而那些族人们则挤挤挨挨地蹲在一个巨大的坑内。
“这是你们的圣地?”司凌望着这个深渊巨坑,想说的话在嘴巴里转了两圈,还是忍住了。
沧歌点头:“虽然简陋了些,但当初就是这个坑救了我们无数族人,所以我们一直保留了下来,如今也因为这个坑,能保住其他的族人。”
确实,那些鲛人在坑里嘶吼着,却始终爬不上来,倒是不会再继续感染其他人。
谢泠扫过这些鲛人,在这些鲛人身上感受到了魔气的存在,不过很诡异的是,并不只是魔气,还是其他东西的存在。
“这些族人还有一些返祖现象。”沧歌说得委婉,但谢泠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退化了?”
沧歌点头,似是有些窘迫:“他们退化之后,便失去了分化的迹象,因为他们……怀孕了。”
从灵力上探明是腹中孕育着另一个生命,但这个生命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者它是不是真的生命,沧歌还探查不到,她如实告知。
四人同时探出自己的神识,掠过这些鲛人的身体。
“是魔胎。”谢泠道。
“没错,而且孕育魔胎的鲛人选得很均匀。”司凌补充道。
有正常的分化男女鲛人,也有未分化的鲛人,还有分化后又退化的。
“每个孕育魔胎的鲛人状态都不一样。”就像是一组一组的对照试验。
但这也很奇怪。
“不只是魔胎……似乎还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谢泠皱起眉头,她能查探到他们体内的魔气,但还有一股奇怪的存在,不是灵气,而是二者结合之后的产物。
“神力。”裴霁面色凝重,“之所以奇怪,是因为它们不是魔胎,而是神胎,那些人不是在生魔,而是在造神。”
第27章 放心同我在一起
造神。
世间无神,于是便要生造出来一个神?
谢泠望着底下神志不清的鲛人,面色微沉。
“所以他们腹中的是神胎?”沧歌不敢置信。
鲛人族与其他族群不同,他们既不是人族也不是妖族,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的身份,那些幕后之人才盯上了他们。
“海月失踪的时候有说什么吗?”海月失踪,鲛人族被当成了试验品,二者绝对有联系。
沧歌绞尽脑汁,她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突然,眼前一亮:“我想起来了,族长失踪之前说族人们的病症他定然会解决。”
“但现下从结果来看,他并没能解决。”司凌皱起眉头,“是因为出了什么意外?”
“或者这本就是一个骗局。”谢泠沉下声音,“话本子里,这样的套路最是常见。对吧,沧歌。”
沧歌骤然被点名,愣了一瞬,才接话道:“族长没那么蠢,明知道是陷阱还要跳进去,他一定是找到了解救族人的办法。”
谢泠没有反驳:“或许是别无他法,富贵险中求,即便知道是危险,但为了博取一线生机不得不做。”
裴霁:“他们体内的怪物正在夺取生机,待那东西降生之时,便是他们死亡之迹,剩下无恙的鲛人有多少?”
沧歌抿唇:“除却昨夜招待你们的客栈老板,也不过……”她伸手比了个五,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她叹了口气,“昨日,又有两名族人被咬,恐怕撑不过今日。”
“被咬?”
“对,他们感染……或者说受孕的方式就是咬人。”
鲛人的牙齿本就比寻常人要锋利得多,刺破皮肤将毒液注入进去,这应该就是他们传播疫病的方式。
但咬人受孕?
闻所未闻。
谢泠托着下巴,突然意识到什么,开口道:“浓雾。”
“浓雾。”裴霁与她同时出声。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勾起唇角。
沧歌震惊道:“不是被咬才会感染,而是因为有伤口?”
这和秘境中的情况如出一辙。
当初他们只顾着对付入魔的储同风,中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们都忽略了那秘境里终日不散的浓雾。
现下想来,秘境中的妖兽不是感知到大魔才会突然暴动,而是因为他们本就常年生活在那浓雾之下,毒素已浸入肺腑。
谢泠伸手抓握,其实这里的雾气比秘境要淡许多,她依稀能看到远方连绵的山峰,只是整片天空都被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下,看不真切罢了。
“它只是其中一个触发条件,伤口,雾气,一定还有别的。”谢泠皱起眉头,还有几个没有中招的鲛人,他们为什么没有中招,还有……
谢泠抬头看向面前的鲛人族圣女,她为什么毫发无伤?
按道理来说,若真的要孕育神明,沧歌作为圣女应该更合适才对,但被选择的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鲛人。
“或许……是灵力。”沧歌沉默许久,咬唇艰难吐露出这句话,“其实,没有中招的这些同族,灵力天生要弱于旁人。”
她迎着几人疑惑的目光,点了点头:“包括我。”
沧歌指了指腰间的长笛,惨淡一笑:“那日.你们也发现了,我的笛声并不悦耳,是因为这法器是海月族长替我寻来的高阶法宝,但我的灵力却不足以驱使它,我很弱。”她声音低了下去。
“上古流传,鲛人族是神族后裔,你们是如今最接近天道法则的种族,从天赋上讲,你比我们四个人都强,不必妄自菲薄。”谢泠拍了拍沧歌的肩膀,而后道:“这把笛子可否借我一看?”
语气是询问,但动作却丝毫没有给人拒绝的机会,沧歌解下腰间的细带,将长笛递给她。
这笛子通体莹润碧玉,上头篆刻着古法铭文,一看便是上等法器,甚至来历不俗。
“其实我还有实话未曾向诸位吐露。”沧歌脸色微红,“谢姐姐,其实我见过你,所以我才信任你,相信你一定能帮我找到族长。”
谢泠盯着手里的笛子,冰寒之气从笛子传入体内,她随口回道:“你见过我?”
沧歌点头,表情略羞涩道:“其实,我远处偷偷看过族长拿着你的画像,想来,你们两个人的关系一定不一般,应当是恋人吧。”
“啊?”谢泠这才抬头。
与此同时,裴霁和秦峙同时开口否认:“不是。”
裴霁和秦峙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对方,从未有如此看对方顺眼的时刻。
“阿泠和你们族长不熟。”裴霁转头看向谢泠,眼含嗔怪。
秦峙更是直接道:“当年你们族长深陷和合欢宗差点被那什么,是师姐带人进去把它捞出来的,什么恋人,顶多是救命恩人。”
“什么?”沧歌一脸震惊,但她还是否认道,“绝无可能!我们族长最是洁身自好,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她抓住谢泠的手,“谢姐姐可要信他。”
“他?信个鬼!”这回轮到秦峙震惊,“你们族长当初可是合欢宗头!”
“行了!”谢泠刚思绪放在长笛上,一抬头便听到二人的争执,紧急打断,“先谈正事,这长笛是哪里来的?什么时候给你的?”
沧歌见她神色凝重,也不再纠结族长是不是做过合欢宗头牌,而是老老实实道:“是族中出事后不久,族长带回来的,因为我是鲛人族圣女,所以……”
谢泠打断她的话,执起她的手,并指化剑,将一道血痕划在她的掌心之上,淡蓝色的血珠从她的掌心沁出,谢泠举起她的手,让她将蓝色的血珠滴在长笛上。
紧接着,魔气注入其中,她祭出招魂幡,将那黑色的魔煞之气一并注入。
刹那间,长笛亮起,璀璨的光芒如星河倾泻,笛身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它像是融化成了一团蓝色的水,然后缓慢凝聚在一起,变成了一颗透亮的蓝色光球。
“这是……”司凌震惊地看着这笛子。
坑底的鲛人浑身挣扎着,颤动着,灵力被迅速汲取,化作数道光点,朝着这颗光球飞去。
“神域碎片。”谢泠握着手里的光球,她看向沧歌,突然间发难,魔气化为一道利剑,朝着沧歌而去。
沧歌瞬间警觉,浑身寒毛乍起,甚至被逼出了鱼尾,她后退着躲避那道术法,只是她到底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远不如谢泠老练。
仅仅几个小小的法术,便堵死了沧歌所有的去路。
“你要做什么!”沧歌不明所以,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谢泠眸子阴冷:“海月,你到底还要装多久?”
她话音一落,剩下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沧歌。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沧歌皱眉。
谢泠不想与他打太极,径直朝着她掠去,伸手掐住她的脖颈,迫她仰头:“你装的很像,但你出现的太巧了,鲛人族蒙难,你却如此轻易地相信了我们四个外来人。”
“我说了……我在族长那里……见过你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