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微微点头,敛下的眸子里毫无笑意。
谢暝转头问向万斯年:“接下来几日,每日都要来此观战?”
万斯年点头:“秘境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魔尊还需要一同来观战三日。”
她打了个哈欠,毫无尊重道:“真没劲。”
“修真界得趣儿的地方多,若是尊者有兴趣,我们回春堂愿意做东,带着尊者游玩一番。”储同年站出来,奉承道,“我们回春堂也准备了一些贴心人儿,恭候魔尊赏识。”
“说起来,此次大比是玄天宗主办,不知道玄天宗准备了些什么?”谢暝转头看向裴昭。
他那副死鱼似的眼睛无波无澜,平静道:“必然有所准备。”
谢暝好奇:“哦?准备了什么?”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有剑尊这般姿色吗?”
气氛霎时凝滞下来,这句话太过露骨,堪称挑衅,即便平日里几大宗门互相不对付,但此刻却要共同维护修真界的面子。
谢暝耸肩:“裴宗主不会因为个玩笑就生气吧。”
裴昭揣着手:“自然不会,此次邀请尊者,是为了共商仙魔大事,想必尊者也不会置魔界于不顾。”
他抬起眸子,那双眼睛亮如灿星,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看透了她的伪装。
谢暝顿觉无趣,转头欲走,不待她走出一步,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扭过身子朝着裴昭走过去。
一步,两步。
她堪堪停在了他身前,抬手,扬了扬下巴。
不言而喻。
她要他来扶着自己。
“你这女魔头什么意思,要羞辱我们剑……”
裴昭抬手,制止长老即将出口的话。
仙魔隔阂已久,偏见根深蒂固,但修真界的日子也不好过,众人攥紧了拳头,既希望裴昭能够忍下去,又希望裴昭能像过去那样执剑而起。
高台之上,众目睽睽之下。
所有人都等着二人的反应。
裴昭垂眸看着那只手,纤细白皙,手背上似乎还能看到一些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
这只手的主人体温常年冰冷,裴昭抬眼,看着她的脸,魔修的心魔与修者不同,裴霁可以自由行走是他剥离了自己的一魂一魄,他若不刻意干涉,二人几乎就是独立的两个人,但魔修的心魔,说到底就是自己的分身罢了,一言一行皆是出自本体。
正是因此,裴昭觉得有些看不懂她,若这是她的分神,若是她的外向化身,那她……
裴昭盯着她的手半晌,视线慢慢移到她浅红色的眸子上。
他抬手,缓缓,缓缓……
忽然,身侧的手臂一紧,储同年按住裴昭的小臂,陪笑道:“裴剑尊还有要事要忙,让在下来吧。”
储同年飞快伸手,将自己的手腕搭在谢暝的手掌之下,弓着身子微微弯腰,邀请谢暝朝着台下走去。
谢暝挑眉看了一眼裴昭,手不轻不重地按在储同年的手腕上,“行吧,储堂主倒是好眼色。”
二人一道朝着台下走去,还没走两步,她转过身,朝着裴昭道:“玄天宗的安排可别让我失望,不然我还是去……”
“不会让你失望。”裴昭半垂着眼,看着台阶下的少女。
她分明在台阶之下,裴昭却觉得此刻,是她在低头看着自己。
“那就好,镜城无趣的很,我不想出门,还是找点其他乐子好 。”她说罢摆了摆手,彻底朝着台下走去。
“她这是什么意思?”
“魔尊荒淫无道,最喜欢那档子事,尤其喜欢修真界年轻的小修士!传言诚不欺我!”
“听说当初就是因为她勾引了裴剑尊,才致使剑尊无情道修不下去,现在看果然如此。”
“嘘嘘嘘,别说了,你没看剑尊的脸都黑了。”
底下的修士们一轮了几句,心思便跟着魔尊走了,裴昭收回盯着她手的视线,转头看向台下散修盟的帐子,指尖微动。
散修盟的长老正在角落里收拾东西,只觉得空气中灵压浮动,再一眨眼,眼前便出现了裴昭的身影,“这位前辈,可否将今年散修的名单给我一份?”
平日里散修盟就是个低调的受气包,从未入过修真界宗门大能们的眼,如今裴昭这个正道魁首突然站在自家门口,几位长老吓得不轻,更是被那声前辈震得耳朵一嗡,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忙从自己的储物袋中翻出名单递过去。
“裴剑尊要名单,是何缘故?”散修盟的李长老问完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道,“我就是问问,没有其他的意思,若是散修中出了什么差错,我们散修盟定会负责到底。”
他们散修低调做人,唯唯诺诺,主打一个苟字,就连当年魔族细作祸乱,魔修们把修真界从上到下插成了筛子,都不曾想过将奸细安插到他们散修盟里。
无他,他们实在是太弱了。
要资源没有,要人脉没有,就连人都少得可怜。
就这么零星几个人总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李长老战战兢兢,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裴昭正在看什么,就见裴昭突然停下翻页的手。
停在那页的时间太长,李长老探头探脑看去——
【谢泠,女,20岁,火木双灵根,金丹,双水镇人士。】
“双水镇。”裴昭喃喃出声。
“双水镇怎么了?”李长老连忙问道。
裴昭合上手中的名册,递还给李长老,摇头道:“没什么,”他自嘲一笑,“麻烦了。”
李长老接过名册,连忙摆手:“剑尊客气。”
裴昭略一点头,掐诀消失在了原地,留下李长老抱着手里的册子感叹:“咱们剑尊还是那么有礼貌。”他翻开册子,疑惑道:“不过这个谢泠居然是双水镇人。”他朝着记录名姓的小弟子问道,“这人什么来头,我为何没有印象?”
那小弟子正费力地将椅子塞进储物袋里,头也没回道:“是她自己主动来报名的,您也知道,散修盟不问出身出处,她有镜城发的大比令牌,又有灵纹登记,我们就将她的名字记了下来,今年来了好几个这样的人呢。”
“能拿到令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咱们散修今年也算是风光一回。”李长老合上册子,随手塞进了储物袋里,兴奋道:“也不知道秘境里是什么情况,把天机镜打开,让我看看咱们散修苗子们怎么样了。”
小弟子忙打开天机镜的转播画面。
秘境内,
雾气浓重,能见度不足五米。
谢泠一进来就察觉到了一股特殊的死气,是灵力枯竭,秘境坍塌之兆,她得赶在秘境坍塌之前拿到东西,谢泠提剑欲走,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谢道友!”
谢泠转过身,看到杨英叡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脸惊喜地朝着她摆了摆手,他小跑到谢泠的面前,喘了两口气,才道:“没想到我们两个居然分在了同一处!真是有缘分!”
“缘分?”谢泠冷声,肃着脸,猛然抽剑朝他刺去。
第8章 无论如何都会追上她
剑气凛然,堪堪擦过杨英叡的耳侧,在他耳垂上留下一旦浅浅的血线。
噗呲一声,热浪从他的身后喷出,杨英叡伸手朝着后背摸去,不出意外地摸到一片湿润,手上沾满了殷红的血迹,但那不是他的血,他转过身,看到倒在地上的黑色妖兽。
筑基期锯齿兔,这种妖兽并不罕见,修为也不高,以弹跳和钢牙著称,但神奇的是他竟然听不到这兔子跃起的声音。
只见谢泠蹲在地上,伸手掐住兔子的耳朵将它拎起来,“这兔子变异了。”
突然,她扔开兔子,扯住杨英叡后撤一步。
身侧突然扑上来一只兔子,兔子见二人躲闪,扑了个空,但并未放弃,而是继续朝着二人扑来。
“它跳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这是筑基期的速度???”杨英叡瞪大了眼睛,他反应极快,立刻拔出自己的长剑,朝着兔子戳刺过去。
“别恋战。”谢泠扯了一下杨英叡肩膀,二人朝着西方奔袭。
浓雾之下,根本无法看清前方的道路,只偶尔能听到不知什么方向传来的惨叫声。
二人看不清方向,但锯齿兔似乎盯上了他们,围拢的兔子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兔子像是翻腾的浪花,此起彼伏,令人恶心。
谢泠挥剑的速度极快,那些翻涌的兔子无法近身,只好对准下一个目标,兔子们露出自己的钢牙朝着杨英叡扑去,但他显然经验不足,一开始还能积极迎战,没多久,出招的速度慢了半分不说,刚一转身,便被一只兔子偷袭,撕扯下手臂上的一小块皮肉,鲜血顺着右手手臂洇湿了整个袖子。
似乎察觉到了杨英叡更菜一些,兔群突然激动起来,争先恐后地朝着杨英叡扑了过去。
右手受伤之下,他挥剑的速度更慢,双臂不停地被追击上来的兔子撕咬,杨英叡避之不及,眼瞅着兔群就要啃上他的脖颈。
突然,一道剑气挥落,那只兔子在半空中被拦腰截断,掉落在地上,其他的兔子们动作似乎停滞了一瞬,很快又活蹦乱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