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惜。
“时候到了，该去看看他了。”
玄桐这句话，既像是再对沈宁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宁缓缓偏了偏头。
玄桐愣了愣，喉结微动。
他发现她正看着他，目光中似乎有足能被称为好奇的情绪，但是非常浅。
傀儡术也能让对方产生情绪吗？
好像这是十八年来的第一次，他在这双好看的杏眼中捕捉的情绪。
她越来越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玄桐试探性问道：“姐姐你也想一起去吗？”
这是问句，并非指示。
沈宁艰难地点了点头。
玄桐忽然有了一种猜想，心跳倏而快了起来，面上却不显异状。
“好。妖王宫很大，姐姐牵着我，别走丢了。”
沈宁站了起来，和玄桐面对而立，手自动拽上了他的袍角。
“... ...”
沈宁心里明白，对方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看来这具身体听话，但是不懂得思考。
玄桐露出了有些发苦的笑容，轻轻将沈宁的手握在了掌心。
... ...
沈宁不知道玄桐想要带她去哪里，又是要去见谁。
路上时，她不停思索。
程醴曾经在忘忧殿中和白霏说过一句话。
“妖丹是妖身上唯一的弱处，不能随便给人。还有，傀儡术是妖王族的杀招，可蛊人心，让中术者为其驱使。”
卓方看出她身上有百妖心。
还说过她身上也有妖丹。
如此说来，玄桐早在那个时候便已经将妖丹给了她？
可是为什么？
又是何时开始的？
玄桐一路牵着她的手，最后停在一间偏殿前。
沈宁抬起眸子，见那偏殿门窗都被封死，各下了九重禁制。不仅如此，从脊兽口中流出紫金铭文，一直顺墙蔓延到地上。
禁制叠加以九重为极限，而铭文又以紫金最为厉害。
沈宁暗暗心惊——好... ...好厉害的封印术。
偏殿中究竟关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玄桐挥袖，脊兽口中的紫金铭文自动收回腹内，九重禁制次第消失，殿门自动打开了。
沈宁被迫牵着玄桐的手走进屋内，看见了惊世骇俗的——
卓方。
沈宁：“... ...”
好的，他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此时的卓方已经不太像个正常人了，面色枯黄消瘦，眼窝凹陷，底下还坠着两枚几乎延至脸颊的淤青。发乱如草窝，衣衫破烂如乞丐，已经没有半分修士的仙风道骨。
虽然他本来可能也没什么仙风道骨。
“如何？”
卓方听见男子的声音，木然地从满桌典籍中抬头，又木然地将眼神从玄桐身上转移到沈宁身上，脸上露出了个诡异和扭曲的笑容。
玄桐不悦地蹙眉。
卓方身后，凌空而现两根五寸有余的冰针，狠狠刺入颈侧。
下一刻，卓方呕出了一口鲜血，眼中的目光登时清明了。
他一看玄桐，想起了不久之前刻骨铭心的惨痛经历，登时面色如纸：“尊、尊主，还差一点... ...再... ...再给我... ...再给我一个月... ....哦不，七天，七天就好，我定会找出办法将沈师妹的魂魄找回来！”
玄桐声如寒霜：“七日前你便是这么说的。”
“不，这次一定！尊主，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只要再给我七日，若七日我还是没能成功找出让沈师妹回魂的法子，小的任凭尊主处置！”
玄桐半眯起双眸，这回少见并未立刻发作他。
卓方的直觉告诉他，今日尊主大人心情还不错。
有机会！
“尊主，你... ...你听我跟你解释啊... ...”卓方从桌后绕到桌前，又在桌前噗通一声毫无骨气地跪下。
“尊主大人，是这样的。十八年了，所有书中记载的唤魂方法也都给沈师妹试过了，黄泉呢，您也走过了一遭，也没能找到沈师妹的灵魂，若非她魂魄已散，便是她的魂魄原本便不属于个世界... ...”
他话音未落，只觉脖颈一凉，龙吟剑已横亘在颈间。
被龙吟剑斩杀的魂魄，生生世世不入轮回。
卓方吓得三魂散了两魂，一时间没敢再继续往下说。
“你的意思，她回不来了？”
卓方立马改口：“不... ...不是... ...我的意思是，此种非常规状况，古籍里定不会有记载，所以... ...”
“所以？”
“所以... ...需要发挥灵感... ...对，灵感... ...将小人毕生所学所知融会贯通，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但是尊主大人，您将小人在此处关了十八年，十八年啊... ....小人这点灵感也没处来啊不是？”
“你是想让我放了你？”
卓方心道：如果是这样当然是最好了。
当然只要他脑子还清醒，便不可能真将这句话说出来。
“尊主，当然不是。下人就这在妖王宫中... ...只是希望您能给下人一点小小的自由... ...尊主你放心，就我跟沈师妹的交情，我说什么也得将她的魂魄给拉回来，就算是碎魂也定给她拼得完完整整的。若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生拉硬拽也给她弄回来... ...”
沈宁：... ...
玄桐不想听他饶舌，打断道：“三日。”
“好... ...三日就... ...啊？三日啊... ...”
卓方本来想着先趁玄桐心情好，哄着他解开封禁。
被抓来的时候他留意过了，妖王宫中一砖一石皆是宝贝，能做很多法器。
七日的时间，足够他偷摸做出一两样逃命的法器了。
然而，玄桐只说要给他三天。
三天能做什么？
顶多能做根可以自动挠痒痒的玉勺！
“尊主，若您只给我三日，那我... ...”
龙吟剑刃往他喉间又逼近一寸，刺痛传来，他立马老实了，哭着笑道：“三日好啊，三日非常好啊！”
玄桐这才将龙吟剑收回，牵着沈宁的手准备离开。
这时，青君的幻象出现在三人身前，他单膝跪地，袍角染上了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尊主，苍穹门掌门也来了。”
玄桐眉梢下压。
“知道了。”
青君的幻象消失后，玄桐对沈宁道：“我先送你回屋吧。”
沈宁却没迈开步子。
“你不想回去吗？”
她缓缓点了点头。
沈宁实在想知道苍穹门此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龙吟剑又为何会在玄桐手中。
程醴呢？
“好，我带你一起去。”
玄桐用“移境”术，两人仅踏出一步，便已来到妖王宫外。
苍穹门来了数百修士，肖霖与青君相对，正在空中打得激烈。
看战况，两方似乎僵持不下。
但苍穹门来得突然，充其量能打个出其不意，眼下却连门都还没摸到，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根本是必输之斗。
肖霖余光瞥见沈宁，持“昭雪”向玄桐袭来。
十八年他修为已至元婴末期，直逼大乘之境。
青君几个瞬息已至肖霖身侧，折扇抵住剑刃，动作看起来很轻，力道却不小，“昭雪”剑锋被下压一寸。
肖霖从齿缝中蹦出两个字：“滚开！”
青君好整以暇道：“肖掌门且慢，你想要挑战我们尊主，先胜过我再说。”
肖霖腕间向上一抬，剑锋上挑，将折扇蓦地拨开：“我说过，滚开！”
他掌中凝了一道真元，朝青君肩头直击而去。
青君当面被击中，吃痛地轻呼了一声，而后双手紧紧缚住了肖霖的手臂。
肖霖感觉到不对的时已是为时已晚，面前的“青君”变成了一截狐尾，很快顺臂缚住了他全身。
断尾替身。
肖霖从空中坠下，“昭雪”摔在地上。
青君从旁慢慢走出，蹲在地上，折扇唰然展开，只露出一双尾梢上挑的狐眼，幽幽开口：“看来苍穹门的掌门，也不怎么样嘛。”
“将她的尸体还回来。”
肖霖眼尾殷红，脖颈青筋毕露，视线穿过面前的青君，看向玄桐身侧是沈宁。
青君笑道：“呦，能力不行，口气倒挺大。”
肖霖对玄桐的道：“你觉得摆弄亡者的尸体陪你游戏，有意思吗？”
“她曾经那般护着你，你莫非忘了不成？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青君折扇倏然收起，眼底的笑容渐渐冷了：“再说一句试试？”
“青君。”
玄桐开口：“放他们回去。”
青君起身抬头：“尊主，为何不杀了他们？若不是当初他们没能将沈姑娘护好，怎至于此？他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修士，早该死了。”
沈宁被剜心的那晚。
蒙面男子出现在藏酒屋中之时，肖霖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