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也没注意,那蒙面男子是如何不过数息,就动作利落地将沈宁心脏完完整整剜出来的。
待沈宁下一口气接上前一口气的时候,魂魄已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了。
【宿主生命体征已彻底消失】
“... ...”
沈宁在黑暗中怔愣了许久,也没搞清楚是究竟是从哪个角度被杀的。
【系统连接进度50%】
嗯?
沈宁瞪着鲜红惹眼的数字看了会——什么意思?
不都死了么,怎么系统还在重接?
莫非... ...还没死透?
还有,我活着的时候半日才龟速到0.03,我一死你怎么一下子冲这么高?搁这季末冲刺刷上KPI了是吧?!
【角色面板已更新成功】
【核心参数已更新成功】
【原系统数据已同步成功】
【剧情矫正阶段正在进行中】
【新增系统功能:人生如梦。宿主可在等待期内使用】
【系统完全修复预计等待时长:十八年】
沈宁震惊脸:你说什么?要等多久?十八年?
原身今年芳龄二十七,十八年以后... ...
四十五了?!
一般而言,修士活到百岁能保持青年容貌的大有人在,但前提得是——不断修炼!
但她没法修炼啊!
沈宁想到十八年醒来后从棺材中爬起,揽镜自照,即将看到一张饱经岁月沧桑的面容,眼角抽了一抽,咽了口唾沫。
【请问宿主可需要使用‘人生如梦’新功能?】
什么意思?
【宿主可自选进入任一角色魂穿其过往,解锁人物背后剧情。】
沈宁:哦,等待期间插播小广告是吧。
【... ...】
行吧,闲着也是闲着,出透透气。
沈宁的视线在一堆名字中游移不定,最终停在【无心长老】选项上。
天旋地转,周遭顿亮。
沈宁眼前,豁然出现了颗惊世骇俗的——
猪头!
第79章 天才(1)
沈宁不由向后一退,却觉身上轻飘飘的,半点使不上气力。惯性使然,身子又向前晃荡了去。
沈鹌鹑花容失色地看着越来越近的猪头——要贴上了要贴上了啊啊啊啊啊!!
这时,正巧一阵裹着桂花香的微风拂过,沈宁身子朝边一歪,这才免于刚过来就被那有碍观瞻的猪头玷污。
她还没来得及庆幸,一种巨大的不祥之感笼罩心头——无心长老何时没用到弱不经风的地步了?!
她垂“颈”看了看自己,发现“身体”正被吊在剑柄之上... ...还是倒挂!
水灵灵的沈鹌鹑这回连人都做不成,改做剑穗了。
沈宁微笑:系统你给我滚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由于“人生如梦”系统功能刚上线,处在试运行阶段,并不能保证宿主能附身到该角色身上哦~^_^】
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应该放在最先说吗?!
当个剑穗天天风吹日晒雨淋的,还有随时被腰斩的风险,这个梦谁爱入谁入!!!
沈宁:够了,我不好奇了,我要回去。
【暂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哦~】
沈宁:?
这破烂又坑爹的系统究竟是谁发明出来的!
沈宁不久前刚想当条剑穗免不了要被风水日晒雨淋,淅淅沥沥的雨便似断了线的珠儿,从天空飘洒下来。
沈宁碰上黑心坑爹系统办不了退货,只得闭眼准备承受冷雨拍脸的酷刑。
等了半晌,她没等来冷雨浇面,遂重新睁开眼睛。
握剑之人步伐稳健,剑穗也免于承受颠簸之苦,只偶有秋风拂过,才微微在剑柄处晃动几下。自第一滴雨水落下之时,那人便掐诀在头顶撑了个避风挡雨的结界,于是连风也吹不进来了。
好像... ...当无心长老的剑穗也不赖。
“程醴,你还是那么爱浪费真元。”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
沈宁抬头一看。
嚯,这不是空灵长老吗?还是个有头发的空灵长老!
她又看向自己的主子,正是多年前在冰棺中见过的“无心长老”。
原来他叫程醴。
沈宁这才发现程醴左颊有一块浅灰色的半月胎记。无心长老尸体虽被冰棺所护,百年不腐,但亡者肤色灰败,那胎记却是不显了。
程醴笑了笑:“江淮兄此言差矣,剑内有灵,怎能说是浪费?”
“修士惜剑也便罢了。上次听说你还从天雷中护下一块石头,莫非顽石也有灵?”
“顽石与人,皆为众生,并无不同。”
江淮停下脚步:“照你所说,妖与人也并无区别?”
“确是如此。”
江淮满目愕然静默半晌,随后脱口道:“程大善人,你修炼修疯了不成?!”
程鳢步履未停,表情平静:“我一直都是如此,从未变过。”
江淮快步跟上,将双臂交叉搭在脑后:“要我说,修道之途太顺也不是好事。就像你,没感受过人间疾苦就已身居长老之位,被众生奉若神明,殊不知有多少无辜人命丧妖魔之手,才会说出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论。也不知你那些信徒听见,会作何感想。”
程鳢不受影响,坦然道:“妖有恶妖,人有恶人,无甚分别。”
“魔修呢?”
程鳢脚步一凝。
江淮接道:“一念之差,弃道成魔。你说妖有好妖,可魔修呢?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堕魔,心性扭曲,断不可能回头了。”
“或许... ...也会有例外。”
江淮用臂肘撞了程鳢一下,笑嘻嘻:“谁?你么?”
“... ...”
“我看你呀——”江淮将手从脑后放下,拍了拍程鳢的肩膀,目光饱含“恨铁不成钢”的惋惜:“——是真疯了。”
两人没再说话,一路比肩而行。左边那人丝毫不在意衣襟被雨沾湿,褐靴染泥,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另一人白衣胜雪,不染纤尘,步履轻缓,流苏剑穗在灰蒙蒙的雨幕中鲜亮而惹眼。
不知过了多久,程鳢才开口:“江淮,我要走了。”
江淮愣了愣:“去哪?诶... ...我刚才那都是开玩笑的,你可别真往心底去啊。”
程鳢笑着摇头:“我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世间的草木河山。”
*
时光荏苒,四季更迭,无数春夏秋冬匆匆而逝。
沈宁再度睁眼,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方砚台,满载一抔墨香。
“... ...”
无力吐槽了,只要下次不要变成一张厕纸就行。
她能看见窗外,景色有些熟悉。
云翳山!
程鳢正在专心练字,窗外是纷扬的大雪,天与地相接,万物银装素裹。
或许是程鳢整个人自带有如水的淡漠气质,整个大殿的时间流淌好似比外头要慢上许多。
窗外窸窣声响起,似是积雪压断枯枝的声音。
程鳢笔尖一顿,抬头望向窗外,而后绽了个极浅的笑容,又继续提笔写字了。
之后那声音频频而响,程鳢却再没有抬起头来。
沈宁好奇道:“那妖气强得连我也能感觉到,你不去看看吗?”
不过她现在只是一方平平无奇的砚台,砚台是不会说话的。
上方传来男子的声音:“无事,它并无杀意。”
“?!”沈宁满脸... ...哦不,是满台震惊。
很快她便明白过来,程醴不过是自言自语而已。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只通体雪白、赤瞳竖耳的雪狼探头弹脑钻了进来。
她看到程鳢,先是愣了一下耳尖微动,旋即唰地绕到柱后,警惕地冲成鳢龇牙咧嘴。
雪狼瞪了程醴半晌,却见后者居然仍旧无视她的存在,埋头写字。
她看不到他的样貌。
半个时辰后,雪狼妖已经大摇大摆站在紫檀案上了。它好奇地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团案,有些疑惑地盯着那人左脸上的胎记看了会,又从左边哒哒哒转到了右边,盯着男子右脸看了会,这才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完成的脸来。
程鳢每一笔依旧落得不急不缓。雪狼在桌上踱来踱去,一会用刷子撩撩挂在笔架上的紫毫,一会用珍贵的紫檀案磨磨自己的爪子,毛蓬蓬的尾巴时不时碰到程鳢握笔的手。
雪狼将那张桌子上除了程鳢之外的东西都玩遍了,又在抬起爪子在半干未干的墨字按了一下,转头跳下桌子,在地上踩出一串深深浅浅的墨梅。
它跑到门口回头觑了一眼,见程鳢没追出来,又开始蹲下来慢条斯理的舔顺纯白的毛发,再到沾上墨水的爪子。
紫檀案上的男子却倏然抬头,朝虚空一抓又一扣,雪狼便猝不及防落入他的怀中。
此举一出,沈宁和雪狼都惊了。
雪狼一愣,毛蓬蓬的狼尾一炸,旋即龇起满口碎钢断铁的利牙,刚想将此胆大包天之徒的骨头咬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