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魂魄没法离开身体，仅靠一缕魂丝与身体相连，她看清了面前之人，正是卓方。
沈宁低头又看了看包裹得无比严实地自己，在头顶支颐托腮——妖兵先不论，妖五感皆灵，除开视觉还有听觉和嗅觉。但卓方又是怎么把她认出来的呢？
想到妖兵，沈宁便不可避免想起玄桐——他怎么样了？
“——沈宁！”
卓方蹲在身子，附耳又喊了一声。
沈宁翻了个白眼：你喊吧，喊破喉咙也没人会理你。
卓方喃喃自语：“奇怪。”
他先是伸出背在沈宁额头上贴了贴：“没发烧啊。”
又伸出两根手指捉住沈宁的手腕把了个脉。
沈宁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看来他除了剑法不行，技能还挺多。
卓方听脉听了半晌，表情渐渐变了，由最初的平静到惊讶再道凝重。若非有个系统告诉她还活着，单看卓方的表情她会觉着自己已大限在即了。
卓方蹙眉，低声：“百妖心？”
沈宁脸从掌上蓦地抬起，愣住了。
他连这都听得出来？！
没过多久，他又缓缓吐出两字：“——妖丹？”
沈宁嘴角一扯，抬起的脸又放回了手掌——要不是没看过原著，她差点就信了。
原身可是货真价实的人，哪里来得妖丹？！
卓方忽然抬头，视线看向沈宁... ...的魂魄。
虽然沈宁心知他只能看到酒柜，但猝不及防对上一道视线还是让她不紧哆嗦了一下。
卓方这次倒没再从沈宁身体中发现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来，尚且维持抬头的姿势：“这可麻烦了。”
他将搭在沈宁腕间的手指收了回去，而后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眼下的苍穹山依旧被夜色所笼。
卓方神情肃然：“今日之夜，未免太长了些。”
沈宁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她失眠到酒窖寻酒入梦已是寅时，再然后玄桐将她转移到了妖界，回来又入了趟原身的回忆，正常来说应当早已天亮才是。
卓方从袖中取出眼睛长在屁股上的纸鸢。
沈宁左右看了看，这里除了她和卓方外并无旁人，他此时用这东西是想做什么？
随后她见那纸鸢飘到自己眼前。
卓方：“能听见吗？”
沈宁的魂魄尝试答应了一声：“... ...能”
卓方毫不意外：“嗯，那就好。”
沈宁倏然睁大了眼睛——这东西居然还能和灵魂隔空对话？！
“你这是半出窍，若是全出窍恐怕不行。”卓方顿了顿，又补充道：“已死之人因和魂魄的联系彻底被斩断，也不行... ...哦，还有身体灰飞烟灭的、五岁前夭折的、怨念过重的也不行。”
沈宁表示震惊——你究竟对死人都做过些什么？！
“也没什么，就挖过几次坟墓而已... ...不过我用完后都将尸体埋回去了，还给死者上香供奉，不折阴寿的。”
“... ...”
听上去好像还很有道德素养。
等等，他为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卓方挑眉：“魂魄无法隐藏心声，你所想得我都能听见。”
忽然，苍穹十二峰铜铃齐刷刷摇晃，铃声大作。
这还是自极天殿内玄桐显露妖气后的第一次。
沈宁半条魂魄飘到了卓方身旁，从窗朝外看去：“怎么了？！”
卓方收起一贯挂在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你应当想想要如何逃命。”
深不见底的夜幕仿佛动了一下，随后，挂在天上的明月豁然变成红目竖瞳！
根本不是黑夜绵长，而是那魔物大到足以遮天蔽月！
沈宁领会到了卓方话中之意，低声喃喃：“百妖心... ...”
卓方打了个响指：“猜对了。”
沈宁不是没想过蓬莱岛岛主会追过来，只是没想到速度如此之快！
那玄桐呢？
“放心，只要你没事，他就不会有事。”卓方从袖中取出来颗拇指大小的琉璃球，屈指一弹，琉璃球便没入沈宁心口：“此物可暂时隐藏‘百妖心’气息，希望能拖得一时半刻。”
沈宁：“你有破解之法？”
卓方非常诚实摊了摊手：
“没有。连妖王都没辙，我这个金丹期都没突破的能有什么办法？”
“... ...”
“不过范围愈大法术消耗修士灵力愈快，魔修也一样。他既耗费如此多的修为孤注一掷，要得是便速战速决，我们拖得愈久，于他而言愈加不利——”
沈宁听得极为认真，卓方此人果真与众不同，临危而不乱，处变而不惊。
卓方不慌不忙接道“——拖到你的那位妖王大人恢复好了，我们就有救了。”
沈宁：“... ...”
行吧。
但是为何总感觉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呢。
不过按照原文的情节，原身死期应还未至才是。
龙吟响彻苍穹山，身披业莲火的男子终于现身了。
肖霖披坚执锐，银甲熠熠，身后跟着十二峰的长老和弟子御剑在上。
一人一兽相抗千人。
肖霖眉峰压紧：“不知岛主深夜到访苍穹门，有何指教？”
男子屈膝坐在魔物羽翼之上，围绕周身的业莲火光幽幽：“此行，我只向肖掌门讨要一物。”
肖霖笑道：“岛主言重了。若是岛主看上苍穹门什么宝物，大可遣人支会一声，我肖某定当双手奉上，何须劳烦岛主亲临？”
“肖掌门如此配合，这事倒是好办了。”
“岛主所寻何物，不防直言。”
“百妖心”
此言一出，在场哗然。
肖霖蹙眉沉默半晌，方复开口道：“岛主莫不是来错地方了？世人都知‘百妖心’乃妖界之宝，为何到我玄门来寻？”
“肖掌门，话别说得太死，若我没记错，现任妖王便是出自苍穹门吧？”
肖霖最看重的便是“脸面”二字，闻言，连例行公事的笑脸都欠奉了，冷声道：“岛主口口声声说百妖心眼下在苍穹门，可有何证据？”
沈宁闻言，侧目朝卓方看了一眼。
卓方摆出一副”放心都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岛主：“目前没有。”
肖霖双眸半眯，声音更冷：“既如此，岛主之意，莫非是想搜山不成？虽肖某不才，但好歹是一派掌门，烦请岛主莫要让肖某为难才是。”
“掌门？”岛主笑了一下，语气极尽嘲讽。
肖霖眼皮一跳，思及往事，握剑的五指倏然收紧了，青筋毕露：“岛主，先掌门亡故恩怨，苍穹门尚且还未和蓬莱岛清算。今日门中诸事繁多，肖某怕是没多余的精力招待岛主了，还请岛主先行回去，肖某隔日再登门拜访。”
岛主好整以暇地拂掉衣襟上沾着的尘土，慢慢起身：“我知肖掌门贵人多事，眼下我虽拿不出‘百妖心’在贵门的证据，但我知此妖物在谁身上，烦请肖掌门将人交与我，我自即刻离去，不在此地叨扰了。”
“何人？”
“贵门先掌门之女——沈宁。”
沈宁汗如雨下：果然所有人都认出来了！！！
电视剧里贴个胡子就能女扮男装的桥段真是纯扯淡，我特么都快包裹成木乃伊了也没用啊啊啊啊啊！！
肖霖冷嗤道：“听岛主的意思，是让肖某因一毫无根据之事，将先掌门唯一的遗孤交与你，是吗？”
岛主：“以一人之命，保苍穹门千人平安，肖掌门，这笔买卖可不亏呐。”
肖霖：“将她交与你，你又当对她如何？”
“百妖心已入她身，我自然当——”男子语气阴鸷“——剜心取物了。”
沈宁魂魄猛地哆嗦了一下。
卧槽！！！
这死法她熟啊！！！
肖霖气极而笑：“三年前，岛主曾诺玄门五派若帮你重塑龙吟剑，至此后你将不问世事，亦不为祸世间。而如今，龙吟剑已在你手，你却要向我肖某讨要门中弟子，还扬言要剜心取命，岛主觉得，我肖某会不会答应？”
“不错。但我还说过，重塑龙吟剑只为再见故人。眼下令故人回魂之物却在贵派弟子身体中，肖掌门你说我该不该来取？”
“只怕今日之后，岛主又寻个别的由头，要灭了我苍穹门呢？”
“这么说，肖掌门是不愿配合了？”
肖霖将灵力灌入“昭雪”中，剑锋瞬间暴涨三寸：“岛主聪明。”
龙吟剑出鞘，男子袍角猎猎：“那我只能道一句“冒犯”了。”
魔物张开深渊巨口，震耳欲聋的兽鸣响彻山川海流，霎时浪卷百丈，摧枯拉朽。山岳齐齐崩裂，地上断开一道巨大的斫口，向远处蔓延千里。
那兽鸣能直抵灵魂深处，断绝听感亦是无用，修为低些的弟子已是支撑不住，从剑上直直摔落下去。
卓方见状，恨铁不成钢，拳对掌一拍：“诶呦喂，我的掌门啊，你倒是多拖一拖啊，怎么那么快谈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