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均抬头向上看去。
谷正中央上方,凭空生了一朵通体雪白的牡丹,将绽未绽,花蕊隐有华光。
“几位当心,莫要靠此谷太近。”
几人闻声转身,见是尚原,均毕恭毕敬道:“尚掌门。”
“呵,苍穹门这些修士还真是胆大,竟敢走到崖边,不知此谷中有不得往生的亡魂盘踞,会抓生魂么?”
说话的是七星门的符修。
“嗐,也怪不得他们。我可听说,苍穹门现任掌门的位置本就来得不明不白。纵观历代苍穹门掌门哪个不是剑术卓绝?可现在这个,听说修为止步于元婴初期呢,掌门尚且如此,何况其他?”
“这么说来,我还听说啊,此门上任沈掌门本来所属意的并不是现在这位,只因沈掌门战死在蓬莱,他这才有了机会。”
“啧啧啧。”
洛朝和林娗听了,均不由心生气愤。
沈宁听着倒是没什么感觉,因为她心中明白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至于谷中有亡魂盘踞会抓生魂这件事,他们确实不知道。
七星门符修旁边不过两丈之距,挨着赤霞门的女修。
掌门黎秋棠正在入定。
其余女修们虽然听着七星门散修背后论人不舒服,但毕竟他们既非贬低自己门派,又非贬损自己掌门,倒也没有强出头的理由。
再者黎秋棠虽然入定,但也能听见他们所言,既不说话,明显是不欲插手此事。
“他人之言,不必太过在意... ...咳咳... ... ”尚原没说几句便咳嗽起来。
洛朝有些担心:“尚掌门,没事吧?”
尚原无奈笑道:“无碍。”
七星门符修还在七嘴八舌,越说越难听,甚至包含了辱骂之词。
洛朝实在忍无可忍,正想出头,却见赤霞门当中豁然站起来一名女子。
“你们说得也太过分了!”
沈宁只一眼便认出了此人,正是何青青。
几年不见,何青青出挑得愈发动人了,虽然下半张脸被挡在薄纱后,但光看一双宜喜宜嗔的眸子和白皙如脂的皮肤,也可看出面纱下有倾城之貌。
赤霞门的黑纱装束紧紧裹这她已完全长开的身躯,能明显看出她傲人的身仙来。此衣穿在她身上不仅不显老气,还勾出几分禁欲的气质来,令看者不由浮想联翩。
嗯?
沈宁奇怪。
她没叛逃师门么?
想到此处,她侧目看了一眼某人。
某人察觉视线,也回望了一眼她。
“不及姐姐万分之一。”
“... ...”
沈宁被他的话噎了一下。
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嗯,听着倒是很受用。
沈宁嘴角压抑不住往上翘了翘。
系统:【... ...】
七星门符修以男修居多,看见何青青这般清理脱俗的女子一时间都移不开目光。
其中有人吹了声口哨:“诶呦,这不是赤霞们的小道姑么?”
现在的何青青脸皮薄,站出来为苍穹门说话一方面是想着玄桐,一方面也是年轻的一时冲动,听见口哨声,已知说话人有调戏之意,微微红了脸。
又听对方有另一人搭腔:“欸,这位姑娘,我记着... ...我们刚刚谈论的是苍穹门不是赤霞门吧?”
“人苍穹门的剑修都没出来为家门派说话,小道姑你着急什么?”
“哦!”那人表情夸张,作恍然大悟状:“我明白了,定是你找了个苍穹门的相好吧?”
何青青红着脸愤愤:“你别乱说!”
那人却不听,特意提高了音调对周围人道:“可我记得赤霞门分明是禁止双修的啊,小道姑你这样不怕被逐出师门吗?”
周围符修看何青青又气又急又不知如何争辩的模样好玩,均不由笑了起来。
那人又道:“还是说,黎掌门也有了俗心,已将门规更改了?”
这话一出,正在笑的和刚想笑的符修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有人拿胳膊肘撞他:“少说两句,你胆子也太肥了,居然敢把玩笑开到别人掌门身上,人家还在场呢!”
“这有什么?”那人不以为意:“岛主说了,七星门当三门第一。”
那符修话还没落下,却觉吼间像被人攫住般一时无法呼吸,脸色瞬间紫胀,张口结舌“啊”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恰逢此时,一青色道袍男子从天而降,落在符修身后。男子一双三角眼,两撇鼠尾须,身形精瘦矮小,手持一只判官笔,脚踏一双旧草鞋。
他并指在符修后背脐下三寸处一抵,指腹又贴着后者的脊背一路往上,直至颈背。
但听得符修干呕一阵后,竟呕出了三只手指粗细的红尾蜈蚣。
“黎掌门,”道袍男子冷笑:“多年不见,你对同道手段还是如此狠辣。”
正入定的黎秋棠闻言,缓缓睁开眼:“多年不见,谭掌门手底的修士还是如此没有教养。”
谭七星闻言,手中判官笔凌空落下数笔,几道足裂山碎石的风刃朝黎秋棠袭去。
在场修士观之,无不暗暗纳罕。
古往今来,但凡符修,均需凝聚真元依托介质绘符,也正因此,符修之道所为人所看不上,一大半之所以入此道只因于修剑和修器上均无天赋。
剑修需定心,器修需机巧。
只有符修,但凡有了气感能凝真元的,即使筑不了基,只要勤奋刻苦些均能在符修之路上拼出一些成绩来。
但符修的弊端也明显。
一方面起点虽低但高点也低,古往今来厉害的符绘都记载卷轴上了,只要勤记勤背,都能化为己用,即便驭符能力各不相一,差距也比剑修和器修各间高低悬殊要小的多。
另一方面便是介质。翠竹峰梁夫子所授以玄黄纸绘符,乃是各门各派中通用方法,易掌握,也易携带。苍穹门以修剑为主,以修符为辅,这般程度已是够用。
像七星门这等专门培养符修的门派,介质种类更多,皮革树叶石头等,不一而足。但所用之物越是寻常,对修士的要求也更大。
古往今来,还没出现过能像谭七星眼下这般,真做到以天地五行为介质的符修。
饶是黎秋棠和尚原在内,都不由暗自惊叹。
黎秋棠右腕一动,几道风刃便被当空拦下,再不得前进毫厘。
众修士细看后,才发觉自黎秋棠右手食指处缠绕一根由真元凝成的细丝,每往外一寸便分出数十分叉,每根分叉再往外,便又分出数十个,如此下去,最后铺散成细密而又极韧的网,这才得以把风刃拦下。
黎秋棠神思甫动之际,那几近透明的网便将风刃击回,因借来势,去势更凶,沿途竟与空气摩擦丝丝火星。
谭七星见状,挥笔而就乾坤挪移符,裹挟火星的风刃触及符纹,霎时被吞没进虚空。
“看来自玄门大会后,黎掌门医毒之术又有进益。”
“谭掌门过誉,彼此彼此。”
那口吐蜈蚣的符修终于缓过劲来,还以自家掌门正在为自己被下毒一事做主,激动道:“掌门,她——”
“闭嘴,还有脸辩解。”谭七星脸色一沉:“回去后门规处置!”
谭掌门将判官笔往臂肘一拢,往后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孽障,将红尾蜈蚣清理干净了,好生给黎掌门送去,那东西可比你命金贵。”
“... ...”符修看着不明汁水中还活力满满扭动身躯的蜈蚣,表情都快哭了。
只听自家掌门又道:“你送去的时候可得好生道谢,若非黎掌门仁慈,你的五脏六腑早被吃干净了!”
与此同时,黎秋棠冷声喝道:“青青,成何体统?还不快坐下!别人说得是苍穹门,关你何事?道心不专,待回去自行领戒!”
“是... ...”何青青只好垂眸坐下。
黄旻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沈宁几人旁边:“看来这谭老道和黎尼姑的关系还挺好,不像传说中的那么恶劣。”
“阿旻!”尚原露出责备之色。
“好好好我知道,祸从口出嘛。”黄旻小声嘟囔:“可明明是他们先不尊重人的。”
不过多时,又一批修士入了黄泉谷,本刚安静没多久的众修见了来人,复窃窃私语起来。
第69章 黄泉谷(2)
这批修士均清一色月色长袍,腰各坠一枚双蛇刻纹玉佩,模样均是出挑,正是苍穹门剑修。
沈宁向左看,是身着青黄道袍的七星门符修。向右看,是满身金光璀璨的金煊门器修。往前看,是一席黑纱沉沉的赤霞门医修。又思及现在已被灭门,但曾经光辉一时的红衣褐裤青云门体修。
她得出了个结论——不说别的,苍穹门先祖定门服的品味就值得赞扬。
其实倒不是苍穹门修士人均长得有多好,俗话说人靠衣装,就按照其他几派这么个穿衣风格,就算男女主去,气质都得拉低一个档次,遑论路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