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黄夫人生产那天,黄旭才终于从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回家陪产。
此胎并非黄夫人头胎,之前黄夫人为黄旭一共诞下过三位千金,因此全府上下,没人想过会出意外。
但五个时辰后,黄旭等来的却是噩耗。
孩子保住了,是名少爷。
而黄夫人因难产当场死亡,回天乏术。
黄旭和妻子成婚二十余载,相濡以沫恩爱有加,得知噩耗后大病了一场,足足月余没能下榻。
关于赵子倾命格的说法死灰复燃,最后传到了黄旭耳朵里。
黄旭本也不信邪说,但他更不敢赌。
最后他请来了名在京城颇有名气的道士。那道士问了赵子倾生辰八字后卜了一挂,最后得出个赵少爷命格极阴结论。
那道士还说,命格极阴者容易招妖。他的身体,是未成形小妖极好的容器。
即便如此,黄旭仍然没有遣离赵子倾,而是瞒下道士所言,命下人给他挪了个偏院暂居。
之后的三年,黄府家中却并不顺利。
年幼的少爷隔月小病隔年大病,府中下人也莫名疯了三个。
黄旭最后实在无法,只得将赵子倾遣去了邺鹿城,那里有他置买的私宅。
赵子倾临行前,他特意让下人去道士那买了驱邪香囊,又高价从流贩那购了几件金煊门的护身法器。
邺鹿城有黄旭亲信,提前此事,早开始做了安排,找了擅长道法的内行人开始宅子布置铺陈。
黄旭做到此地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然而天下并无不漏风之墙。
即便黄旭有意将卜算结果瞒下,陪同去邺鹿城的下人们却还是知道了。
故途径十堰镇之时,竟把腿脚不便的赵子倾和贴身侍奉的长恩扔在了郊外。
黄夫人生前,长恩是梨白院负责洒扫的小厮,也是她数十年前出门一趟捡回来的乞儿,父母双亡。
自打赵子倾入住梨白院之后,他便被分配去照顾赵子倾。
长恩自幼跟着黄夫人,仆随主性,心地善良又忠诚勇敢,并不信赵子倾命煞孤星之言,反倒承了黄夫人的善心,尽心尽力照顾赵子倾。
那些下人能做出将侍奉的主子扔下之事,自然也没打算回黄府。索性将赵子倾随身的盘缠囊括价值不菲的金煊门法器搜刮了个干净,只给他留了个破破烂烂、看上去一文不值的辟邪香囊。
长恩一人寡不敌众,毫无办法,还因护着包裹,被那群人拎着连扇十几个巴掌,打掉了两颗牙齿,满嘴是血却仍旧死死护住包裹不肯撒手。
最后还是赵子倾咽下屈辱,喝让把包裹给他们,否则长恩多半会被活活打死。
待那群狗眼看人低的畜生走后,赵子倾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为长恩擦拭干净脸上的血迹,稍稍修整过后,这才开始启程。
主仆二人都没出过远门,不识路,只得沿着那些人走的方向过去,却误入那片使人迷失方向的树林,转了半日,却仍旧回到了原点。
长恩身上有伤,却还想着自家少爷没饭吃没水喝,忍着疼痛去给主子摘李子,不料那并非寻常的李子,而是有微毒的醉李。
黄府毕竟是大户,主子用膳前都有仆人试吃的规矩。
长恩带了一捧几十颗醉李回来,一连往自己嘴里塞了三颗,吃上去香甜可口,清爽多汁,正在服侍主子享用,却毫无预兆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醉李撒了一地。
再然后他碰见了沈宁和窦桃。
由于过去的经历,赵子倾以为两人是冲他来的,因而努力推着轮椅只希望离长恩再远一些。
只要离开他长恩,长恩就是安全的。
*
赵子倾感受身上蛇妖越束越紧,心中却并无惧意,他并不怕死,但他怕长恩死。
他不得已害过这么多人,死有何惧?
但长恩是无辜的。
至少得救他。
赵子倾下定决心后,从扶手底下抽出了把刻有铭文的短匕,双手握住匕柄,刃口朝下,对着盘在身上的巨蛇狠狠刺了下去!
喀嚓——
有什么东西被击断了。
天上乌云散去,残月重新露了出来。
赵子倾这在看见盘在身上的东西并不是蛇,而是一段... ...
残卷?
“可恶,又被它给跑了!”
窦桃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
赵子倾抬头一眼便看见了被她死死捂住口鼻的长恩。
“放开他!”
赵子倾双手举着段匕,整个人都在发抖。
窦桃的视线在短匕纂刻的铭文上停留了下,随后视线又落在他膝盖上的残卷上,柳眉微挑:“你杀的?”
沈宁也凑了过来:“不过师姐,好像还差两段。”
加上她们刚刚取得的,这是第三段妖骨。
画妖共有五段妖骨,虽互相之间不能分开太远,但皆可独立行动,因此才让沈宁和窦桃二人为了抓他着实费了好一番功夫。
窦桃终于松开了长恩。
长恩脱离魔爪,赶忙朝自家少爷跑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少爷,长恩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得亏这两位仙长啊,不然我们这会说不定此时困在林中,被妖怪抓去吃了!”
两位仙... ...长?
第62章 赵子倾(3)
窦桃将柴火堆熄灭后不久,长恩就醒了。
由于画妖就在附近,窦桃为了避免长恩大声呼叫打草惊蛇,边将前因后果言简意赅的告诉了他。
沈、窦二人追了画妖近三年,今夜倒是头次碰见三段妖骨一齐出现的。
她们手中的画骨是主骨,那画妖失了主妖骨,除了躲躲藏藏外实则再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只是画妖狡诈,善于伪装躲藏,找到它比抓它更费事。
两位修士敛息屏神收敛气息,三段妖股也通力合作了一波,一根牵扯她们,另两根瞄准了赵子倾想夺其身体。
此画妖修为五百年,本已修成人形,但被夺了主妖骨,折损了修为,故而看上了命格皆阴的赵子倾。
彼时赵子倾因紧张了一路,这觉倒是睡得格外沉,再次醒来之时,画妖已缠上身体了。
在它绕上赵子倾得膝盖以后,更加确定了后者不过是个半废之人,也就懈怠了三分,见长恩要救主,便分出一段去压制压,却不料他竟然还藏着刻有铭文的匕首。
那匕首是金煊门出品,上面的铭文足够压制中等以上的妖邪。
而那半死不活的画妖现在,撑死顶多算个中下。
那时沈宁和窦桃已将牵扯她们的妖骨降服,便分工合作,沈宁救下长恩,窦桃来救赵子倾。
窦桃剑锋距赵自倾身上的画妖不过六七寸,却听得妖骨断裂之声,再然后那段妖骨上的妖气便偃旗息鼓了。
待她再三确认周围并无妖气之后,挥手重新燃起了柴火。
*
四人重新围坐在柴火堆前。
长恩已将窦桃告知的事情原封不动转述给了赵子倾听。
赵子倾却还有些将信将疑,将匕首紧挨着身侧摆放。
画妖妖骨是难得的锻剑材料,窦桃捧着被赵子倾击断的妖骨有点欲哭无泪。
长恩却已开始自来熟地和沈宁说起了黄府中和路上发生的那些事,包括赵子倾如何在府中备受排挤,黄夫人如何心善将其接入梨白院中,又说及黄夫人难产致死。
提到黄夫人去世时,长恩不由落下了几滴泪来。
再然后,黄府三年内疯了两名下人,再到那道士给赵少爷的命批。
“命格极阴?”
“是啊,那道士便是这么说的。”
沈宁疑惑:“这和黄夫人的死以及黄府内的异事又有何关联?”
长恩思忖了一会:“哦,他还解释了命格极阴者易招小妖。”
“此话不假。但只是他易招小妖而已,招来的东西目标是他,跟旁人有何关系?”
赵子倾闻言,微微愣神。
沈宁抱膝又道:“你家赵少爷怕是从进黄府那刻开始就被人盯上作了替罪羊。”
“哎。”
一声重重的叹气声传来。
长恩和沈宁的对话被打断,两人各向旁一望,只见窦桃面容愁苦、唉声叹气抚着断骨:“我的新剑啊。”
长恩:“这位仙长——”
沈宁:“哦。没事,习惯就好。”
长恩:“... ...”
沈宁:“你继续说。”
此时距离她平常睡觉之时还有一个时辰,至于长恩在沉眠玦的作用下才睡过一觉,正是精神尚佳之时。
长恩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后头老爷实在扛不住压力,再者那时黄小少爷还年幼,就让赵少爷迁去了邺鹿城,路途上需要经过十堰镇。”
长恩说到被家仆抢夺包袱时,脸上浮现了愤愤之色,握拳重砸:“那群狗眼看人低的畜生,竟然欺负我家少爷腿脚不便。”
“再然后我推着少爷沿他们走的方向一路慢行,遇到了一片密林,然后少爷想要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