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娘犹豫片刻,最后似终于下定某种决心般,咬了咬唇,跟上三人。
苍穹门三人先是寻了屋子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而后跟随指引龙鳞的罗盘到了西苑。
秀娘一直随在三人身后,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娗朝后看了眼:“要不,我们先将她送下山?”
沈宁不以为然:“若下去,未必还能回得来。更何况,出去的路也不一定安全。”
以及,她依旧没能想到原文中黑莲花究竟怕过谁。
来的是何人?
洛朝颔首:“沈师姐言之有理。”
林娗:“我看她也是可怜之人,只怕若打起来,会伤及她。”
沈宁似笑非笑:“师妹不觉得,她对此处很了解吗?”
林娗回想起初上山之时秀娘的叮嘱:“确实如此。”
沈宁:“长些教训于她而言,不是坏事。”
林娗懂了:“师姐说的是。”
洛朝:“为何这府中守备如此松散?”
四人一路上小心翼翼,竟没碰见半个巡视的守卫。
沈宁没吭声。
她虽不知玄桐欲见何人,但看他神色匆匆,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将多年前从卓方那拿来的纸鸳附在男子袍尾。
若运气好些,说不定能得知龙鳞具体所在。
沈宁边走边注意纸鸢那边的动静,却只听得接连不断的水声。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传来男子的声音。
“怎是干花?还不快换今日新采得那些来,必须得沾上朝露的。”
“... ...”
嗯?
声音怎么好像有些不一样。
玄桐原本的声音极有磁性,但纸鸢那端传来的声音,怎么说呢,好像——
有点娘。
莫非这传音的玩意放太久没用,出毛病了?
而且见什么人还得焚香沐浴?
三人在西苑分工合作,洛朝林娗负责搜屋,沈宁矮身躲在檐上负责望风。
秀娘虽不晓他们所做何事,但显然和“山主”不是一路。她既害怕像塌上的女子般不明不白死去,又对随时可能被发现而担惊受怕,只盼他们能快点结束,绞着双手惴惴不安地在门口左右踱步。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纸鸢那端连水声也停止了,响起了簌簌穿衣之声。
再后,穿衣声歇停不过错眼的功夫,沈宁忽觉左耳后莫名一灼,若有所感抬头,竟见身着朱线锈枫黑袍的玄桐从九曲八弯的朱栏走廊尽头转了出来!
第43章 云翳山(5)
沈宁识海中警铃大作,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从屋檐翻身而下到右手拽上秀娘窜进屋内关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成了残影。
在里头的洛朝和林娗均是怔愣,停下手中动作,不知发生了何事。
秀娘也看见了男子,双唇因害怕了无血色,声音细如蚊蚋:“沈三姑娘——”
“嘘”沈宁食指竖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幸好回廊距屋子还有丈余,沈宁又反应极快,玄桐似乎并未发现。
他身后左右随着两名提灯青女并未驻足,面色不变,沿着走廊朝前走去。
奇怪。
沈宁敛目感知,纸鸢那边确再无任何动静,应当是玄桐沐浴后换了衣服的缘故。
可是穿衣到出门,如此迅速吗?
林娗见沈宁沉吟不语,小心翼翼出声:“师姐?”
沈宁转过身来:“没事了,你们继续。”
秀娘经此,已经恐惧到了极致,牢狱之中人彘的模样历历在目,若是变成那样倒不如像怡情殿中少女那般死在塌上,好歹痛快些。
她双眼噙泪,扯着沈宁的袖子,言语几近哀求:“沈三姑娘,钱财哪有性命重要,我们应趁此机会逃出此地,若被发现了,那我们都会遭殃的。”
这是把他们都当做盗财的小偷了。
沈宁还在思考方才之事,闻言,眉毛一拧,有些不适地将袖子挣脱开来,毫不客气道:“我先前便对姑娘说过了,若是姑娘信我们,跟我们走便是。若是不信我们,也可自行下山,我们绝不阻拦。姑娘之所以想劝我们一同离开,无非是怕下山会有危险,又见我们没同你计较先前一事,利用我师弟师妹的良善保护你罢了,但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怕不能如姑娘所愿了。”
秀娘呆在原地,嘴唇张合本还想辩解什么,又见沈宁的眸光冷冽,最终无言缩回了手。
这间屋子不大,洛朝和林娗很快搜完了,依旧一无所获。
连着找下来,西苑只剩下最后一间屋子。
几人先敛神感知屋内没人后,沈宁轻轻推开了屋门。
屋门一开,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扑面而来。
秀娘略微一迟疑,最后还是跟着进到了屋内。
屋内一干陈设皆是考究,梳妆台置有一面铜镜,台上簪翠摞在一旁,还有被用了半罐的蔻丹红,桃红的外衫被随意搭在椅背上,衫角迤地。
显然是名女子的房间。
洛朝似有所感,从袖中取出罗盘,三人却见自打进入府中一直疯狂转圈的罗盘忽然好了,指针一定,瞄向床塌。
屋中拔步大床被鲛绡所掩,里头藏了什么看不出来。
三人相视点头,洛朝握着罗盘上前。
“等等。”沈宁开口:“里头不知是否还有别的什么,小心为上。”
把如此重要之物堂而皇之摆在床上,未免太可疑了。
且原本失灵的罗盘,为何偏偏在此时好了?
倒像是对方有意让他们发现龙鳞一般。
洛朝会意,掐诀召出“韶华”剑,用剑鞘撩开鲛绡五寸。
赫然一只光滑白皙的玉腿!
洛朝僵在原地,而后面上一烧,如同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般连连退后,鲛绡被重新放下。
沈宁林娗离得远些,没看清里面有什么,也没听见传来什么动静,见洛朝如遇蛇蝎的慌张模样,不免奇怪。
林娗试探轻唤了一声:“洛师兄?”
“床里有人。”
洛朝手心都是冷汗,又补充了一句:“是女子。”
“呵呵。”一阵银铃般悦儿的笑声从绡后传来,听上去脆生生的,带着女子独有的妩媚和温柔。
“这位小郎君如此单纯,一看便是没看过荤,倒叫本姑娘瞧着心里痒了。”
洛朝听了,面上更红。
屋内忽掀起一阵香风,鲛绡自撤向两边,显出背后女郎的真容来。
丹凤眼含情脉脉,樱桃唇鲜红欲滴。
她懒洋洋地撑着左颊,侧卧在塌上,只穿件刚及膝长的桃红纱薄裙,身材无可挑剔。随着笑声,女郎饱满的胸口轻轻起伏,叫人移不开目光。
“小郎君有福,眼下本姑娘心情正好,可需教小郎君体会一回人间至乐?”
洛朝:“姑娘请自重。”
“呵呵呵呵”女郎闻言,笑得更欢了:“小郎君真有意思,姑娘我活了三千年,采过男人无数,还第一次听见有人叫魅妖自重的。”
三千年的魅妖,实力不容小觑。
“算啦,小郎君我也不逗你了,尊主知道了要不高兴的。”女郎抬起手,从枕下取出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她用涂满蔻丹的手指轻轻一拨,锁便打开了,里面放有一物,幽光盈盈。
正是一片完整的龙鳞!
她伸出两根指头将龙鳞捏起,在几人眼前晃了晃:“若是打吧,你们是几个加起来也不是姑娘我的对手,我知道你们想得到此物,不如这样——”
魅妖一笑,将龙鳞放入胸口,屈指朝洛朝勾了勾:“东西就放在这里,我也不为难你们,小郎君若能将它从此处取走,就是你们的了.......哦,但我话说在前头,只能小郎君来,你、你、还有你,你们都不行。”
洛朝握剑的五指紧了紧,脸色一沉:“姑娘可莫要戏耍在下了。”
“戏耍?”魅妖柳眉一挑,檀唇勾起:“怎么会?多少男人苦苦哀求,想爬上本姑娘的床,本姑娘还不乐意呢,此番算得本姑娘心情好,便宜小郎君了。”
林娗面色不悦:“洛师兄,她摆明了是不想给,我们不要着了她道。”
“哎呦。”魅妖扇了扇鼻子:“好大一股酸味儿。”
林娗脱口:“你!”
洛朝抬手一拦:“姑娘可说话算话?”
魅妖下颚一扬:“自然。”
“好。”
林娗心里不是滋味,还想再劝:“洛师兄——”
沈宁截口道:“相信他,没事的。”
林娗双手绞着袍角,最终按捺住满腹的愠怒,没再吭声。
洛朝从乾坤囊中取出一张符纸,指尖压了一道真元,快速在上面落下几笔。
魅妖不知他能使出什么把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符成后,洛朝心中默念了一段口诀,魅妖只觉胸前龙鳞一动,竟自行从衣里飞出!
林娗见状愁容转喜:“我一时情急,竟忘了还有隔空取物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