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哪里见过如此凶煞的仙长,吓得连连应“是”,临走前膝间一软,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染了一声污泥。
黄旻吼这一句效果居然奇佳,原本闹哄哄的众人竟齐齐噤声,安静得针落可闻。
沈宁:“... ...”
窦桃:“... ...”
看来她们还是太好说话了。
肖霖:“不错,数量已经开始减少了。”
“鬼种”入体仅能存活三日,这点绝不会错。但这场灾难持续已远远不止三日,每天不断有人新感染,有时限已至者死去。
而眼下紫龙镇中的生者,都在结界内。强行突破解围,在场三十余民修士虽不惧,但难保出现新的感染者。
越多挨一刻,伤亡就少一分。
但黄旻说的也没错,这样一来... ...
尚原暗暗攥紧了手心。
他腹部毒伤虽清,但其余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越拖,对他的身体越不利。
还有其余弟子,哪个不是身上挂了彩的。
但肖霖既会以真元向他求助,势必一定到了危急关头,因此他还是来了。
结界珠内的状况勉强还能维持得住,世间鬼气太重,对魂魄有损,即便隔着法器,也多少会受到影响。
因此原本半刻钟小吵一架,一时辰大吵一架的结界珠连着多日难得安静。
听到还要等待,众修士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金煊门二十四名弟子各自寻了位置入定调息养伤。
黄旻正闹别扭,路过的狗都得踢一脚,骂得原本还有怨言的镇民服服帖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沈宁走到尚原跟前:“尚掌门,我爹爹... ...”
尚原笑回道:“沈姑娘不必担心,结界珠能隔绝大部分鬼气。”
沈宁看得出来,对方的笑容有些勉强,显然状态不佳,也就没多问什么,恭恭敬敬朝对方道了声谢,也寻了一处去入定养神。
肖霖犹豫半晌,还是决定问尚原门中弟子之事。
他现在还没想明白,为何苍穹门幸存者凭空消失了。
照理来说,“鬼种”对修士是无用的,按照战况来看,也证实了此点。
苍穹十二峰的尸体,并未鬼化。
正当他想开口之际,一条雷龙自上而落,将结界外的“鬼种”打落一片。
再然后,无数火星凭空而生,火光爆燃,群鬼哀嚎,很快变成一具具焦尸,风吹化土。
一群青衫符修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肖霖愣了愣——他最后的求救讯息只给金煊门发过,七星门众为何也来了?
“鬼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待想要反击之时,已被消灭了过半,所余者零零星星不成力量。
符修所用杀招作用范围极大,攻击距离又远,正是群鬼克星。
片刻后,黎秋棠率赤霞门医修也至战场,帮忙绞杀漏网之鱼,外边“鬼种”数量肉眼可见的消减下去,很快被来人消灭。
四派居然到齐了。
由于不知下一波攻势在何时,尚原仍旧没撤掉结界,而是控制开合,给了两派人马一个入口,又将结界膨大了些许。
七星门现任代执是原本门内首席弟子曲阳。
此人眉眼锋利,面容肃穆,跟前任掌门一样,是不苟言笑的性子,他一入结界便开门见山道:“浊气已生,你们还将这群凡人留在此处做什么?”
众人这才发现,结界外已遍布浊气,草木皆枯,日光皆蔽。
修士尚且可以抵挡浊气,但凡人不行,出去必死无疑。
方才结界外被成千上万的“鬼种”身躯所蔽,居然没发现浊气已蔓延了整个城镇。
曲阳冷冷道:“我等见此处浊气最浓,想必源头在此,遂和赤霞门赶来清邪,没成想碰见了你们,事不宜迟,先想办法将平民转移为好。”
“好。”尚原从衣襟中拿出罗盘。
黄旻不可置信:“师兄?!”
此罗盘沈宁和洛朝他们去黄泉谷见过一次,感叹比缩地千里还方便,还可带数人而行。
但转移越多人,意味需要消耗越多真元,而尚原现在的身体,极可能支撑不住,最后的结果便是内府透支而亡。
他不管黄旻,问曲阳:“现哪处未被浊气侵染?”
曲阳:“祁山角梨花村,七星门和赤霞门的大半修士都在那处。”
尚原点了头,不再犹豫,立刻催动罗盘,罗盘上剩余的灵石一同亮起,他能清晰感受到内府真元瞬间被全部抽走。
待在场两千余人消失的同时,罗盘上面最后一颗灵石消失,尚原呕出一大口鲜血,身子再也站立不稳,往旁栽去。
黄旻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将人接住,立刻为他内府输送真元,但尚原的内府就像一个漏风的破口袋,无论如何往里灌入真元,都存不住。
曲阳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对只剩一口气的尚原道:“你不同去,确定不会送错吗?”
黄旻蓦地抬眼,目光如刃,眼底殷红,简直想把面前之人千刀万剐。
师兄因他所言,变成如此模样,危在旦夕,他第一句话居然还是质问!
曲阳像是没看到黄旻如狼似虎的眼神,只盯着尚原,等待答案。
“我们师兄使用法器,从未失误过!”
一名金煊门器修闻言,火气也上来了,站出来吼道。
曲阳:“我问的是他。”
“你!”
这话实在过分,金煊门众器修面黑如墨,已将各自的法器拿在手中。
七星门的符修见状,亦手持符箓,格外戒备。
两派还没开始做正事,便起上内讧了。
“不... ...会。”躺在黄旻怀中的尚原似乎用尽全力才吐出两个字,随后眼睛紧阖,彻底失去了意识。
曲阳得了答案,这才缓缓转过身,对身后一名符修道:“把春生丸拿去。”
那符修显然愣住了:“师兄,这... ...”
“拿去。”
“... ...是。”
那符修答应得不情不愿,从乾坤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到黄旻面前。
黄旻看也不看,挥袖将木盒打落。
符修心疼地赶紧将东西捡起来,气鼓鼓转头道:“大师兄,他们既不愿领情,又何必... ...”
曲阳没回头,脚步一凝:“我方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那符修打了个寒颤,只得又扯袖将盒子掉落后沾上的灰土擦了擦,稳稳当当放在地上:“你别不识好歹,‘春生丸’乃赤霞门前掌门赠予谭掌门之物,续命所用,绝无仅有,乃我门镇宝物,就连现任赤霞门秋掌门苦苦钻研千年亦未能成功复刻。”
说到后半句话,符修的声音明显低了不少。
符修顿了顿,又低声道:“这样吧,若你是在不想承师兄这个情,你给我,我... ...”
“谁说我不要了?”黄旻立刻捡起木盒:“这是他应该给的。”
符修脸上表情一僵,嘟囔了一句“得了便宜还嘴硬”后,悻悻走了。
黄旻给尚原喂下“春生丹”,再去探其内府,果真生机重现。
他惊喜之余,朝曲阳看去,只见男子依旧冷着张脸,正对自门弟子说话,黄旻的目光不由复杂起来——这人性格倒是古怪。
第111章 灾祸(10)
丹药虽好,但尚原内府透支过重,短时间内还是无法随意行动。
黄旻和一名金煊门弟子留下照顾尚原,其余弟子跟着剩下的人去寻找浊气源头。
沈宁等人缀在队伍最末,赤霞门则在队首,并着七星门而行。
黎秋棠从出现开始和其余两门掌门连寒暄也欠奉,眉心紧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仅掌门,整个赤霞门的氛围似乎也格外凝重,连一贯对男子好奇,见面总免不了交头接耳的小道姑们此刻似都没了兴致。
“沈姑娘。”
不知何时,何青青从队伍中落了下来。
“青青姑娘。”
沈宁觑着出现在右侧的女子。
每次见何青青总发现对方有着惊人的变化,不愧是原著中作者曾经浓墨重彩描写过的人。
沈宁有时候觉得何青青的原身应当是魅妖,而非凡人。
何青青露在黑纱外的一双鸦羽轻扑,无需刻意作魅便是娇态百生,连沈宁一名女子都有些挪不开目光,忍不住与其亲近,丝毫没注意到左侧的男子意味不明的眸光。
“上次的药... ...沈姑娘服用了吗?”
何青青刚开口脸便红了,后半句话声如蚊蚋。
“嗯。”
沈宁觑着何青青的侧颜,心中还在不住感叹。
何青青听到回答后心重重跳了一下,语气已是有些着急了:“沈姑娘,我不是... ...我本来是想给姑娘延息丹的,可... ...可药库的师姐将瓶子搞错了... ...这才... ...”
“我没怪你。”
沈宁笑了笑:“原本你也没有赠丹的义务。”
何青青闻言,松了口气,然后嚅嗫着道:“那沈姑娘和玄公子你们... ...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