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良大队的大队长一愣,茫然看向马桂枝。
“她是个傻子。”马桂枝更直白道,“她就是个累赘,大队要是不想多养一个闲人,最好将她遣返。”
一个傻子?
罗丰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用手掏了掏耳朵,迟疑道,“这个女娃子脑子不太好?”
“是。”马桂枝的回答掷地有声。
罗丰傻眼,脱口而出,“为什么把一个傻子送到我们乡下来?”
话刚出来,不等别人回答,他就猜到了原因。
能是什么原因,被家人抛弃的呗。
你看她那瘦小得像十一二岁孩子的身板,小小的脸蛋,又青又白,两眼无神,这是多少天没吃饱饭了?
被罗丰打量的视线弄得心里发毛的林绮:“.......”
罗丰不想带一个傻子回大队,不然他没法向队员交代。他去找了公社的领导,五十多岁的人,撒泼滚打都用上了,依旧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知青的去留我们也管不了,你对我们哭也没有用。她小小一只,你们大队就当养只猫养只狗,别让她饿死就行。”
罗丰双手捂脸,“我们大队连一根猫毛狗毛都没有,谁有能力养那些东西。”
“先把人带回去吧,回去再想办法。天快黑了,再不走天黑就看不见路了。”
“唉!”
罗丰赶着一辆牛车来的,“行李放车上,大家走路。”
不止大家走路,他自己也走路。
“大队长,林绮动作迟缓,走起路来非常慢,别人走两步,她走一步,要不给她坐车上吧。”明康健提议。
其他人没有异议,他们都见过林绮走路的样子,也知道这一路只要是步行,都是明康健拽着她走。
罗丰:“........”
原来傻还不是最糟糕的。
这一天内,林绮乘坐了三种交通工具,论舒适度,火车最佳,牛车次之,汽车最差。
牛车一路颠簸摇晃,林绮上车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她再次睁眼,天幕已经降下,车也停了下来。
“这里是村里为你们收拾出来的屋子,一共三间,两间可以睡人,一间可以放杂物,厨房在院子里,明天找人来帮你们砌灶台。”罗丰交代道。
不等明康健等人说话,不远处有人点着火把走来,“把人接回来了?”
“嗯,回来了。一共七个人,四个男的,三个女的。”罗丰帮忙把东西从牛车上卸下来,黑暗中,没人看见他紧皱的眉头。
火把越来越近,拿着火把的女人看见车上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林绮,吓了一跳,“哟呵,车上还有人啊!”
“她情况比较特殊,一会儿再和你说。”罗丰沉声道,“准备了吃的吗?”
“有野菜杂粮饼,他们吃得惯么?”女人的视线在林绮身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向其他人,面露担忧,“这男男女女的,长得那么白净,能干活么?”
接连两个问句,明康健等人察觉到了对方语气里的怀疑,不信任,以及不欢迎!
说是野菜杂粮饼,其实是野菜根粗糠饼,林绮被这饼拉得嗓子生疼,一张饼吃完,她喝了两大搪瓷杯的水。
“我们男的住东边那间屋子,你们住西边,行么?”简同一问。
“为什么不是我们住东边,你们住西边?”马桂枝反问。
简同一瞥她一眼,拿起自己的东西就朝西边的房间走去,“两个房间大小差不多,住哪边我无所谓。”
马桂枝和另一个女孩对视一眼,也拿起了行李。除了行李,马桂枝手里还拿着一支火把,方才送菜的婶子留下的,说是给他们用。
林绮最后一个抵达屋子,屋内空荡荡,地上只有几块大木板,连一张床都没有。马桂枝和另一个女孩看着地上的木板,傻了,显然是没料到乡下的情况能糟糕到这份上。
林绮趁她们呆愣之际,选了靠近里面的一块木板,把自己的背包放上去,并坐了下来。她一边用手捶打自己的腿,一边不动声色打量周围。房屋目测有三米多高,青砖青瓦,瓦烂了几片,抬头能看见两三颗天上的星星。青砖斑驳,掉渣,长青苔,透着一股潮湿霉味。
“你说她傻,可她又知道占据好位置,啧~”靠在马桂枝身旁的少女阴阳怪气道。
“甘甜,我,不傻。”林绮纠正。
甘甜诧异瞪大眼睛,“还能记住我的名字,看来真的是不傻。”
“就算不傻,那也是弱智。你听她说话的语气,看她那样子,如果不是弱智,有这么好的外貌,留着嫁出去还能换一笔彩礼。肯定是傻,没人愿意娶,家人没法,这才把她送来乡下。”马桂枝的推断有理有据。
甘甜赞同点点头,“也是个可怜人。”
马桂枝翻个白眼,“可怜的是我们,今后我们少不了要照顾她。就她那慢吞吞,瘦得一阵风都能吹走的样子,肯定养不活自己。我们的粮食少不得要分她一部分。”
“啊!”甘甜惊呼,一脸心疼,“能不分吗?”
马桂枝:“可以。只要你忍心看她饿死。”
“没什么不忍心的。这几年饿死的人还少么?”甘甜不以为意,“她死就死了,就怕死了,我们会有麻烦。”
林绮:“.......”
这是仗着她“傻”,所以说话都不用避讳着她?
第6章 救人
房子里没有柴,没有水,火把也快要燃尽,没法洗漱,只能将就着先睡觉。
木板冷而硬,一觉醒来,林绮身上酸痛的感觉更严重了,瘦削的小脸惨白,不见一丝血色。
屋外天蒙蒙亮,不远处传来鸡打鸣的声音。林绮动作轻缓地起身,胡乱抓了抓头发,小心往屋外走去。
她刚踏出房门,就听到哗啦的水声,扭过头,看见明康健提着桶往水缸倒水。
“早啊。”明康健打招呼。
“早。”林绮朝他走来,问,“水,缸?”
“你是问水,还是问水缸?”明康健没有表现不耐烦,面对这个长得漂亮又可怜的小傻子,作为一个男人,他虽然嫌弃她拖累了他们,但对她却厌恶不起来。
大抵是因为男人是视觉动物,又天生怜悯弱小。
“两个,都问。”林绮道。
“水是去河边打的,据说是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水缸是从大队长家里买的。大队长家前天刚买了一个,还没用上,见我们没有就先给我们用着。还有水桶,也是大队长家的,我们只是借用,还得还回去。水在这里,你可以随便用。”明康健说完,又拎着水桶往外走去。
水缸很大,明康健来来回回提了五桶水也不过装了一半。跑完五趟时,简同一和另外两个男知青才从房间里出来。
“辛苦了。”简同一拍了拍明康健的肩膀,并接过他手里的水桶,“水从哪里打的,带我们去,剩下的我们提。不过提水之前,我想先去河里洗个澡,你们去么?”
“去,我回去拿衣服。”
“牙刷牙膏也拿上,顺道在那边刷牙。”
明康健四人纷纷回房间。
一旁的林绮有些意动,她也想洗澡。
怕因为动作太慢而被落下,林绮调动异能在身体游走,让阻滞的身体变得通畅了一些,紧接着她便用自己所能尽到的最快速度快走回房间。这个过程她需要承受极大的痛苦,但是为了能洗澡,她咬着牙忍了。
砰!
林绮的身体撞上门发出巨响,把睡梦中的马桂枝和甘甜惊醒。
“好吵!”甘甜揉着眼睛,望向门口的林绮,“小傻子,你在干嘛?”
“他们,要去,河边,洗澡!”洗澡的心情迫切,让林绮说话都顺畅了一丢丢。
说完,林绮不等马桂枝和甘甜反应过来,就去木板上背起了自己的书包,慌慌张张向外走去。
半个小时后,马桂枝和甘甜一人拽着林绮的一只手臂,跟着明康健四人来到河边。
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河边除了打水的,还有来洗衣服的。
“那边是我们村里人洗澡的地方,男人在那边,水深一些,女人和孩子在那边,水浅。这两处地方的下边都是石头,滑,你们自己注意些。”村里人道。
明康健和简同一四人二话不说,直奔男人洗澡的区域。马桂枝和甘甜对视一眼,也朝着浅水区去。
马桂枝:“你带了泳衣吗?”
甘甜:“没带。穿衣服下去,顺便将衣服洗了。”
马桂枝:“也行。趁着现在路上人少,我们动作快一些。”
甘甜:“我们可以快一点,可这不是还有个慢吞吞,快不了的。”
正望着河水发呆的林绮:“........”
水不深,只到林绮的腰腹,轻易淹不死人,马桂枝和甘甜见此,也就不管她,自顾自清洗起来。
此时八九月份,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即使是早上,河水清凉,人在水里也不觉得冷。反倒是洗去一夜的燥热,异常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