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华章的神情激动,“我,我,我还要问一问她。”
厨房内的林绮挑眉,“我们家来了客人。”
徐鹤霄起身,“我去接待他们。”
冯真看见徐鹤霄,眼里又是一抹惊讶,“你们住一起了吗?”
“没有,我的房子在下面,距离这里不远。”徐鹤霄道,把冯真三人引到厨房,“你们先烤烤火,暖一下身体,我去给你们倒热水。”
冯真三人坐到火边,也看到了灶台旁正在炸丸子的林绮,油脂的香味飘进鼻子里,冯真三人咽了咽口水,脸红了。
“去洗手,然后过来尝一尝。”林绮邀请。
“好!”
冯真三人答应得非常响亮。
冯真三人一人一个盘子,罗威和阿亮则两人共用一个。
“林绮,他们比我的多。”罗威委屈道。
林绮嘴角抽了抽,“你们可以来加一次。”
罗威这才满意了,和阿亮飞快解决完一盘,又去盛了一盘,一口一颗丸子,口齿不清问道,“林绮,明天我们还能来给你拜年吗?”
“你们不是每年都来么。”林绮反问。
罗威嘿嘿笑起来,“我不是给我自己问的,我是给阿亮问的,他年纪大了,不好意思。”
阿亮的脸倏地红了,“不,不是——”
“想来都可以来。”林绮道。
罗威和阿亮离开的时候,被林绮特地叮嘱,“十点之后再来。”
“林绮,大年初一,不该睡懒觉。”罗威严肃教育林绮。
林绮不为所动,“十点之前来的,什么都没有。”
“好吧。我知道了。我会通知大家的。”
阿亮和罗威一走,厨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冯真三人各自解决了一盘肉丸子,肚子里好受了一些,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这里有酸梅汤,觉得腻就喝一些,自己动手,不要客气。”徐鹤霄道。
“腻是不腻,不过我们也想尝一尝这酸梅汤。”冯真说着,自己舀了一碗酸梅汤,喝了一口气,露出了惬意的神情来,“鹤霄,你应该是所有黑五类中日子过得最好的。”
徐鹤霄不置可否,他看向林绮,没有她,也没有今日的他。
冯真三人也看向林绮,心里有些嫉妒,为什么遇上林绮的不是他们呢。
不过,现在认识林绮也不晚。
“不过鹤霄兄虽然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可身上的成分到底是个问题。”冯真意有所指道。
徐鹤霄喝水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没有接冯真的话。
“鹤霄兄有没有想过有一些自己身上的成分不再是阻碍,能光明正大和林绮在一起?”冯真道。
徐鹤霄神情变得严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如果有机会,鹤霄兄想不想抓住这个机会?”冯真直视徐鹤霄的眼睛。
徐鹤霄轻笑,“如果我说想,难道你们有?”
“现在没有,可不代表以后没有,就看鹤霄兄愿不愿意了。”冯真的视线从徐鹤霄身上,移到林绮身上,“或者说,看林绮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林绮转身,“我能帮什么忙?”
“帮我们去百里外的八冬农场照顾一个人。”冯真道。
徐鹤霄皱起眉头,“我听说过八冬农场,那里关的都是下放的人,我不同意林绮去那里。”
“别急着拒绝。”冯真道,并看向吕华章,“华章的爷爷在那里,他爷爷被人陷害,今年年初的时候才去的八冬农场。而华章也是差不多的时间来了久安大队。”
“我爷爷以前是司令,只要我爷爷官复原职,我就请他撤掉你身上的黑五类身份。”吕华章道,“以前地主和商人那么多,可并不是人人都是黑五类。只要运作得当,肯定没有问题。”
“你怎么保证你爷爷能官复原职?”林绮问。
“我爷爷战功赫赫,现在的处境只是暂时的。”吕华章道。
徐鹤霄摇头,“你的话没有多少可信度。”
“起码有希望,不是吗?”冯真反问。
徐鹤霄依旧摇头,“我不能为了一个希望,让林绮搭进去。”
“我有七分的把握。”吕华章道,“我大伯和我爸虽然都下放了,可我还有一个小叔,小叔在秘密基地。只要小叔知道爷爷在农场,他一定会帮爷爷奔走,到时爷爷肯定能回去。”
“行,我答应你。”林绮道。
第157章 八冬农场
徐鹤霄并不赞成林绮的做法,甚至很生气,一直到冯真三人离开,他压抑着怒火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同样的,也不想你陷入险境,我也会担心你,绮绮。”
林绮却笑了,“我只是去一趟八冬农场,照顾吕华章生病的爷爷,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你怕什么?”
“可你以什么身份去?”徐鹤霄的心依旧揪着。
“八冬农场除了下放的人,还有农场本身的工作人员,我以探亲的身份去,到时候临时认一个亲就是。”林绮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徐鹤霄抿着唇,不说话,他发现自己说不过林绮。
林绮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我看来,你家一点问题都没有,店铺上交,土地上交,仅剩的只是世代累积的积蓄,我猜应该是有人眼红你们家,这才给你们家下绊子。”
这一点,从徐家老宅被打砸,被掘地三尺就能看出来。
徐鹤霄摇头,“不是那么简单,我家支援过革命,双方都支援过,那时内战还没开始的时候,我家支援的是对面。”
“可你也说了,是内战还没开始的时候。”林绮道。
“时局不一样,现在——”徐鹤霄停顿下来,他也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外面轰轰烈烈搞运动,可他看了很多书,听老易他们讲了一年的课,却越来越迷茫了。
“或许有用呢。现在有机会在我面前,我要不去试一试,我晚上都睡不好觉。”林绮道。
“那你答应我,别冲动,若是不行,你就立即返回。”徐鹤霄道。
“好,我答应你。”
冯真三人空手而来,满载而归。
三个人背着大背篓,背篓里满满当当都是粮食和一些熏肉。
“我就说他们是来打秋风的。”罗威道。
“照你这么说的话,我们全大队也没少打林绮的秋风。”阿亮道。
罗威瞪阿亮,“那能一样么,林绮是我们大队的人。”
阿亮:“........”
亲戚之间都可以称为打秋风,一个大队而已,怎么就不能是打秋风了?
大年初一,应付完来拜年的孩子们,林绮就提着一坛十斤重的酒去了大队长家。也不知道林绮怎么和大队长提的,只用十分钟,她就成功拿到了介绍信。
如今去远的地方,不止要大队的介绍信,还需要盖公社的印章,于是从大队长家出来,林绮又骑车去了公社。
这一回,她带的是一坛种植区蜜蜂产出的蜂蜜。
多亏了她现在的名气大,公社虽然放假了,但是值班的干事看在林绮的蜂蜜上,壮着胆子给她盖了章。
“你只是去探亲,不是去劫狱吧?”干事紧张问道。
听过林绮的事迹和某些传说,在公社众人眼里,林绮厉害,且胆子大。
都敢在公社办公室面前打人了(猜测),去农场劫个人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绮给对方一个‘你当我是白痴’的眼神,“我是去探亲。敢在那种地方惹事,我活腻歪了?”
干事见林绮知道轻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大年初二,徐鹤霄和林绮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去镇上,每辆自行车的后面都绑着一个装满东西的大麻袋,此外徐鹤霄的后背还背着一个帆布包,是林绮的包。
“前外拐弯就要进到街上了,你就送到这里吧。”林绮对徐鹤霄道。
徐鹤霄还想送,然而以他现在的身份,上面虽未发文明确规定,可革委会口头上对他们做了要求,不能离开自己所属的大队,所以,他不能去到镇上。
两人把自行车后座的麻袋解下来,徐鹤霄这边还多了一根扁担。
林绮背着包,挑起两个大麻袋的东西,看向徐鹤霄,“你快点回去吧,免得遇上革委会的人。”
嘱咐完,她转身就朝镇上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真是个小坏蛋。”徐鹤霄低喃,心里却酸涩得厉害,看着那背影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眶。
收拾好心情,徐鹤霄把另一辆自行车放到肩膀上,他则单手骑着一辆,往安良大队的方向驶去。
林绮先是乘坐汽车到了县里的汽车站,再从县里的汽车站乘坐汽车前往八冬县。两县相隔不到一百公里,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
坐车的时间加上等车的时间,林绮抵达八冬县时,时间不过上午十一点钟。她一下车就买了前往八冬农场的车票,距离开车还有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