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干什么?”老易继续问。
“种田。我家以前是这里的大户,家里行商。我以前就是住草棚住牛棚的,住了好几年,因为做了好事,被警局表扬,被允许建了一间土坯房。现在,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徐鹤霄的语气平静,对这些人,他不怜悯,不同情,也没有抱团的想法。
老易、老傅和老毕三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思——稍安勿躁,慢慢来。
晚上,林绮和徐鹤霄一起吃饭的时候,两人也谈起了这几位新来的坏分子。
“人品怎么样,看得出来吗?”林绮好奇、,毕竟牛棚距离他们这里不远,今后这里就他们三户人家,也算得邻居了,邻居的品行很重要。
徐鹤霄认真回想了今日三人的表现,斟酌一下才道,“不是什么大恶大奸之辈,更多的目前看不出来。不过以防万一,最近我们就先别去莫老大那边了。就算去,也要绕开他们。”
林绮点点头,“行,这些天我收着些。”
原本徐鹤霄只负责教,偶尔搭一把手,可三个老头的动手能力实在不如何,弄出来的东西松松垮垮,不结实不说,还异常稀疏,遮风挡雨都做不到。
“这样的质量,等冬天到来,你们就等着冷死吧。”徐鹤霄的语气半点不客气。
“这样还不行吗?我已经很用力在绑了。”老毕一脸无辜,他们三个人里,他最年轻,理所当然的,他干的力气活最重。
徐鹤霄冷笑一声,他抓住那草绳,只用五分力道,那草绳就断开了。
呃——
三位老人目瞪口呆。
“我演示一遍,你们好好学。”徐鹤霄蹲下,重新将那些茅草整理了一遍,又重新搓了几根草绳——
他的动作迅速而充满了力道,做出来的东西和之前三人做出的东西对比,可谓是天差地别。这下不用徐鹤霄解释,老易、老傅和老毕三人也看出了区别。
“年轻人,你这手艺厉害啊,我们比不上,不如你帮我们做,如何?”老易笑嘻嘻道。
“不如何,不帮。”徐鹤霄道。
“你知道我们三人是谁吗?换做之前,多的是人争抢着帮我们干活——”
“你也说了是之前。现在那些人在哪里?”徐鹤霄打断老易的话。
老易一噎,脖子和老脸涨得通红。
“年轻人,我观你身上身上自有一股书卷气,大家族出来的孩子,一定上过学吧,想不想继续上学?我教你呀,数理化我都会。文学、哲学、经济学也不在话下。”老傅一副诱拐无知孩童的语气。
“老傅会的,我们都会。另外,我们的画和字,我们的文章,那都是小有名气的。”老毕一脸骄傲道。
“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要来种田。”徐鹤霄不为所动。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老易三人身上,三个老头沉默了。
半晌后,老易才叹了一口气,“年轻人,你要相信,当前的局势只是暂时的。守得云开见月明,多学一些东西,以后总会用得上。”
暂时的吗?
徐鹤霄抿了抿唇,他都要放弃了,现在外面来三个老头,见多识广的老头却告诉他,当下的情况是暂时的。
可能吗?
徐鹤霄没答应要和老易几人做交易,但指导他们却更用心了一些,那些他们实在做不好的工作,他闷不吭声接了过去。
老易三人察觉到了徐鹤霄的变化,没当着徐鹤霄的面说什么,私底下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个叫徐鹤霄的,我看着还行。”老易做出判断。
“我觉得也还行,别看他面冷,干起活却不含糊。如果大家能同一阵营,或许他能照抚我们一把。”老傅道。
他们这三个老头能分到同一个地方,他们之前的学生可没少出力。
“就是态度不热切,想要靠他,暂时是不行。”老毕叹了一口气。
“饭菜的香味又传过来了。”老易动了动鼻子,抬眼朝一百米外的房子看去,疑惑道,“他不是黑五类吗,怎么还能吃肉?”
老易的话刚落下,他们就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朝徐鹤霄的房子走去。
“这是那个小子的相好?”老易更疑惑了。
老傅则一脸羡慕,“明知道这小子是黑五类,这个女孩子还敢和对方来往,啧,倒是有几分情义。”
不像他,一出事,妻子和儿子立马和他断绝了关系。
第134章 利用他的心软
草棚建好之后,秋收也开始了。
一开始干活就遇上最累的秋收,三个老人,当天倒下了两个,是徐鹤霄和简同一把人背回来的。
“是中暑了,马大夫刚才给了药,你去帮他们熬吧,我要回去干活了。”简同一说完,丢下药包就走出了草棚。
其实马大夫还说了,这两个晕倒的人,不止是因为中暑,还因为饿的。
这三个人到来,大队只给了他们半袋红薯和半袋玉米,能保证他们不饿死就行,其余的却是没有了。
他们没有盐,没有油,连野菜都不认识,每一餐只能喝粥,且喝粥只喝了个半饱。没油没盐,人自然就没力气,一大量出汗,人就晕了。
简同一知道这两人晕倒的原因,但是他却不想多管闲事,他也管不了。毕竟就连他,偶尔也是要饿肚子的。
简同一走出十几米后,回头去看徐鹤霄,见徐鹤霄正在草棚外生火,高大的身影蹲在瓦罐前,莫名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有徐鹤霄和林绮在,应该不会让这三个老头饿死吧?
徐鹤霄熬了药,将药倒在碗里,等药变得温热后,他才把老易和老傅叫醒。
老易悠悠转醒,张口就道,“这是阎罗殿?”
徐鹤霄嘴角抽了抽,“阎罗殿有这么落魄?”
“谁知道呢,反正谁也没见过。”老易的眼睛慢慢变得清明。
老傅也醒了过来,接过徐鹤霄手里的碗,二话不说咽下,然后人又躺了回去,用半死不活的语气道,“活了大半辈子,即使在最困难的时期,我也没有这般落魄过。”
老易十分认可他的话,“谁又不是呢。”
老傅扭头去看徐鹤霄,“年轻人,老夫看你混得不错啊,能不能拉我们一把,别的不提,你给我们一点盐,一点油,顺道教我们认一认附近的野菜。”
徐鹤霄没有接话,沉沉看着这两位老人,才几天下来,他们头上的白发和初次见面相比,又白了不少。
这几天里,在他面前看似乐观的人,只怕心里也是极苦的。
徐鹤霄抿了抿唇,他想到了自己的爷爷,刚搬来牛棚那一会,他爷爷便是如此,表面还算乐观,可却一个月头发全白。
“等着,我回去给你们取一些油和盐。”
徐鹤霄一走,老易就眯起了眼睛,“他心软了。”
“今早我向一个队员套话,那队员说徐鹤霄以前有一个相依为命的爷爷。”老傅意味深长道,“或许他爷爷是一个切入点。”
“利用失去的人实在不太光明磊落。”老易叹了一口气,“可为了苟活下去,我们也是没办法了。”
老傅半点没有不好意思,“好好教导他,也算是互利互惠了。把我们三个人肚子里的货都交给他,绝不让他吃亏就是。”
老易苦笑,“就怕他不愿意学。”
“不会的。”老傅笃定道,“他身上有一股不甘的劲,绝不会在这小山村种一辈子的地。他想要走出去,想要了解外面的世界,这就需要靠我们。”
徐鹤霄拿了一罐盐和一碗油,油,是猪油。临出门的时候,他想了想,把墙角的那一袋红薯,以及今早从林绮院子里摘的青菜一起带上了。
徐鹤霄再次进门,老易和老傅躺在床上没有动,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眼睛泛起了绿油油的光。
“东西放这里,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徐鹤霄放下东西,扭头就朝外面走去,秋收还在继续,他还要回去干活。
徐鹤霄一走,老易和老傅就爬了起来,两人先是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往水里加了一勺盐,用筷子捣两下,就猛地喝了下去。
“我去生火,烧水,你去洗菜,削红薯。”老易道。
“行。”老傅去拿青菜,眼睛有些湿润,他们好些天没吃过菜了。拿了菜,他又去看袋子里的东西,“哟呵,好大的红薯,和老毕的脑袋差不多大了。”
“这么大?”老易惊讶道,老毕的脑袋那可是公认的大。
“嗯,很大,大得还很均匀。这一袋红薯勉强够我们撑过这次秋收了。”老傅的心安了不少。
老易和老傅两人昏倒,老毕也没能撑到下工,就在老易和老傅倒下后不久,他也饿得两眼昏花,摇摇欲坠。
见他脸上血色全无,双腿打颤,一副随时倒下的模样,大队长摆摆手,“你也回去吧,明早你们三个记得按时来上工。”
老毕胡乱应着,此时全靠顽强的意志力在支撑着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