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归从跟拍身后探出头来，轻声道：“你反应这么大，是被我说中了，心虚了？”
她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了对招娣父母而言格外具有暴击力的话，等看到两个警察狐疑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他们就更慌了。
“放屁！”中年女人大骂，“招娣是不是我女儿，我难道还不清楚吗？她在我肚子里呆了十个月，确确实实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这一点，我们老家的人都可以证明，不信，你们可以去问我们老家的人。”
“是吗？”许归微笑：“既然这样，那你们应该不介意和招娣去做个亲子鉴定吧？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们和招娣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只要做个亲子鉴定，那一切就都清楚了。”
招娣的父母有些傻了，脸上表情有些慌乱。
“我们，我们凭什么要和你去做亲子鉴定？”中年女人慌乱的说，“你谁啊，你说让我们去做亲子鉴定，我们就得去？凭什么啊？”
中年男人则是道：“警察同志，这女人的话都是诽谤！你别信她的话。”
只是警察看着他们的反应，却敏锐的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他们的反应，是不是有些大了？当即眼神不免变得有些锐利，看得两人那是汗流浃背，冷汗涔涔。
“招娣，当然、当然是我的女儿了，我是她妈，这我还不清楚吗？”中年女人冷汗直冒，却还嘴硬。
警察语气严肃的问她：“你确定这孩子真的是你亲生的？你要清楚一点，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一旦被确定她和你们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那我们就有很充分的理由怀疑她是你们拐来的……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招娣父母：“……”
在警察们锐利肃然的眼神下，中年女人率先抵不住了。
“我，我说。”中年女人开口，她哭丧着一张脸，道：“招娣的确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但是，她也不是我们拐来的，她是我们捡来的！”
怕警察不信，她快速的解释道：“真的，她真的是我们捡来的，就在医院的长凳上。”
这事，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第41章
十二年前, 招娣被中年夫妻两在医院捡到。
那是一个夏天，夫妻俩当时正因一直没有孩子来医院检查，然后就在医院的长凳上, 发现了一个裹在襁褓里, 被丢弃的婴儿。
“你怎么确定是被丢弃的？”跟拍忍不住说，“说不定人家父母只是暂时有什么急事，把她放在哪呢？”
中年女人翻了个白眼, 道：“谁会因为急事, 就把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扔在医院外边啊？”
跟拍：……好像也是哈。
他讪笑。
中年女人语气淡淡的道：“那时候我们夫妻俩刚被医生确诊, 想要怀上孩子的概率很小……”
夫妻俩当时正是凄风苦雨的时候，毕竟他们老家交通闭塞，风气封建，这事要是传到村里去, 两人得被村里的吐沫星子给淹死, 更别说女人头顶的公婆又是极为不好相与了人了。
恰巧, 这时候他们就遇到了被丢弃的招娣。
他们村一直有个说法，多年无子的夫妻, 可以抱养一个孩子在膝下养着，这样这个孩子说不定就能给他们“招子”，带来一个孩子。
虽说这个说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是夫妻俩当时秉承着死马当作活马医，而且抱个孩子回去，也能堵住村里悠悠之口，免得被大家嘲笑说是不下蛋的公鸡母鸡。
就这样, 招娣被他们抱回去了，对外边都声称说是自己生的。
最开始，他们对招娣还是很好的, 毕竟两人的后半辈子可能还得靠这个孩子了，这可能也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了。
可是谁知道，眼看七年都过去，两人都绝了能有自己孩子的心思，女人却老蚌怀珠，突然有孕了。
“就连医生都说是奇迹了！”中年女人傲然道。
此时，看着夫妻俩只是提到亲生孩子，就喜上眉梢，骄傲自得的样子，在场其他人却觉得心中发沉，突然对招娣后来的处境有了些许的预感。
而事实证明，他们的预感没错。
招娣招娣，这个名字本身就写满了这对夫妻对养女的敷衍，对亲生儿子的渴望，如今终于得愿，他们对招娣的态度自然就变得微妙起来。
等十月怀胎，孩子彻底生下来，而且还是个儿子，他们对待招娣的态度就彻底变了。
最开始他们只是不耐烦，后来越看越觉得招娣不顺眼，非打即骂，还把她当做儿子的小保姆看待，可怜招娣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了要怎么照顾另一个孩子。
“……她又不是我生的，我们愿意给她一口饭吃就不错了。”中年女人却是振振有词，“当初要不是我和她爸在医院把她捡回去，她说不定都已经死了呢，这可是救命之恩，她再怎么感谢我们都不为过吧？”
女人觉得，他们在自己孩子出生后没把招娣丢了，已经是很有责任心了，要换成其他的人怕是早就想办法把她给丢了。
“再说了，我们也没缺她吃，缺她喝，还送她去上学，亲生父母也就这样了吧？”女人撇嘴，“谁知道只不过是杀了一只狗，她就把我们记恨上了。”
她瞪着招娣，得出结论：“果然，没有血缘关系就是养不熟！养了这么多年，还是个白眼狼。”
招娣听得眼眶一红，她咬紧了嘴唇，攥着许归衣角的手捏得紧紧的，表情有些茫然：被女人这么一说，她也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来了。
难道自己真的是白眼狼？
“你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你们对招娣有多好呢。”许归嗤笑，可是他们要真的对招娣好，当初就又怎么会舍得将招娣心爱的大黄杀了呢？
女人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理直气壮的道：“最起码我们也把她养到这么大了，没直接把她送走，让她流落街头……”
她嘟囔：“谁家有了自己的孩子，还去养一个和自己家没关系的孩子啊？又不是冤大头，换成你们，你们会愿意吗？”
她这话说得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好像无理取闹的人是许归他们，这反倒让许归他们有些哑然了。
老板娘忍不住道：“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你既然养了她，就要对她负责啊！这又不是养猫养狗，随便给口吃的就够了。”
话说回来，现在人们养狗，还面面俱到，关心呵护，仔细得不得了呢，这家人养招娣，还不如现在的人养狗呢。
“我们还不负责啊？”对于老板娘的话，中年女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还是那句话道：“我们是缺她吃，还是缺她喝了？”
许归：“如果养孩子，只需要给她一口吃的一口喝的，那和孤儿院有什么区别？”好歹他们孤儿院还会关心孩子们的身心健康了，可是这对夫妻呢？
他们只知道嘲笑招娣把一只大黄狗当家人看，并且残忍的将这只狗杀了，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你们的行为，让人恶心。”许归如此评价。
她这话说得实在是不客气，眼前这对夫妻听了，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恼怒的表情来，颇有些恼羞成怒。
“你这小姑娘，说得倒是简单。”夫妻中的男人开口了，“你知道养个孩子多费钱吗？不仅得供她吃喝，还要供她上学，一年到头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
许归看向他，反问：“那你知道，雇一个佣人，一年要多少钱吗？你们让她帮你们照顾儿子，有给她工资吗？”
这对夫妻：“……”
中年女人羞恼道：“好好好，我们对她不好，把她当佣人看，那你们对她好，不把她当佣人看，那你们把她带回去养啊……嗤，好话谁不会说，上下嘴皮子一翻的事情。”
女人环抱双臂，十分光棍的道：“她又不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愿意给她一口饭吃已经很不错了！要我们养她，那就是这个待遇，你们要是不满意，就把她带走啊！”
她颇有恃无恐的看着许归他们。
在她旁边，她男人唱着白脸，叹道：“如果可以，我们也想对招娣好啊，可是，我们家的情况就这样，家里两个孩子，吃的喝的，那是样样都要钱，我们也没办法。”
哦……
许归听懂了，对方的意思其实和他妻子的差不多，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听起来要更好听些罢了，本质还是相同的。
“既然你们这么说……”许归并不生气，她只是眼神平静的看着他们，道：“我就把她带走了？”
啥？
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许归身上，表情都有些懵逼。
“许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跟拍虚心求稳。
许归看向中年女人，道：“她不是说，我们要是不满意他们对招娣的态度，可以把招娣带走吗？”
其他人：？？
许归低头看向招娣，问她：“招娣，你呢？你是想跟你养父母回去，还是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