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许侯夫人_法采【完结+番外】(98)

  这会儿冯巷来找她,便说起她近来要付梓流布几本兵书的事。他说他替她校勘了一遍,“可以交给赵掌柜来印了,不过正值春闱之际,兵书只怕远不如时文卖的好。”

  这倒也无妨,杜泠静本也不是为了赚钱才刊印兵法古书,她同冯巷道费心,“我前些日收了几本古书,竟与在青州时收来的重了,想转赠给贤弟,明日让阮恭给你送过来。”

  冯巷讶然,他连连摆手。杜泠静让他一定收下,“我不在归林楼里的日子,多亏你尽心尽力帮衬。”

  她只是寻常这么一说,不想青年脸色竟又红了起来,面色红似他身后天边的霞光。

  杜泠静不禁瞧着他抿唇而笑,他脸色更红了,局促地道谢又告辞,这就要走。

  杜泠静还想再跟他浅聊两句,不想却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咚咚响在了她身后。

  她转头看去。

  男人通身暗色锦袍,于夜幕降落的半边夜空之下,阔步走来。

  风带起他翻飞的袍摆,冯巷见了他,远远地行礼,转身要离开。

  他对人家向来没什么好气,人家自然要避着他。

  可他却似要将人家叫回来。

  杜泠静赶紧一步上前拦了,“惟石!”

  他这才没继续,不满地哼了一声,“他又在此扭捏作态,是给谁看?”

  陆慎如只看着自己的娘子,偏偏她就爱同这小子说话。

  但他把对她的这点不满,都撒在了冯巷身上。

  “下次在让我看见他跟你说话脸红,就把他扔进冰河里,让他冷静冷静。”

  臭脾气……

  杜泠静不欲再理他,转身就要走,又被他扣了手腕拉了回来。

  他抿唇闷着不乐,杜泠静只能放柔了声音。

  “侯爷怎么得空过来了?”

  他瞧了她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眸色明显柔和了下来。

  杜泠静多数的时候,都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听他道。

  “今晚不回去了,就宿在归林楼里。”

  稀罕。杜泠静眨眼看了他两眼,他笑了一声,但却道不在之前下榻的院中住,反而指了另一边的院落。

  杜泠静从归林楼上瞧过那边,听说是连着归林楼的一处侯府别院。

  但归林楼已经够大,房舍够多,她从未往那处去过。

  她问他,“侯爷要去别院?那别院唤作什么名字?”

  她问得男人反而一愣,“娘子不会觉得,我给你的聘礼只有这栋书楼吧?”

  他无奈道,“这别院也是你的,唤作什么名字,自是等你来取。”

  归林楼已经够大了,更不要说再加上这篇别院。

  他又哼着不理她了。

  杜泠静跟着他的步子进到了别院当中,别院无名,院中各处景致房舍也都没有名字。

  但此间竟是用了江南造景的法子建了园子。天色还没回暖,春花还没开起来,但霞光之下,园中景致移步易景,已有万千姿态。

  男人突然开口,“娘子挑一处。”

  “挑来做什么?”

  “你先挑。”

  杜泠静还以为他要她挑一处取名,左右看了看,指了湖边停着的那座画舫。

  “画舫……”男人看着她挑眉。

  杜泠静隐约觉得有点不对,难道不是取名?

  她瞧去他的面色,见他英俊的眉眼笑意溢出。

  她意识到了什么,他却道,“好,既然娘子喜欢画舫,今晚就这儿了。”

  ……

  星河映了满池,池边绿柳萌芽,池上画舫摇动。

  杜泠静先见他着人收拾了画舫,有让人铺了厚厚的锦被进来,脸就已经热得收不住了。偏他越发觉得这里不错。

  而此刻,两个丫鬟突然过来,拿出两个布偶娃娃,一左一右地将那一双求子娃娃,放到了枕头两侧。

  两个丫鬟放完布偶就火速退了下去,画舫再无旁人,只余清波荡漾。

  他则将她,抱起放在了两个求子娃娃的中间。

  他就让两个娃娃一左一右地夹着她,杜泠静脸烧得像火一样,但画舫浅窄,她已无处可逃。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岂能不知?

  她简直不敢去看他了。

  陆慎如见妻子窘迫地躺在两个娃娃中间,脸蛋红的似红艳的春花,薄衫领口落在她柔嫩肩头之下,她还努力拉了拉。

  他低头而笑。

  求子。

  他以为,以最初圣旨赐婚她的不愿来推测,她说不定是要避子的。

  毕竟他们欢好数月,她却不曾有孕。

  可嬷嬷每每帮他们点起来的香里却有助孕之效,想来两厢抵消,子息的事也就不确定了。

  他不曾多问过她此事,自是不想听她,跟他直言她不想要。

  但今日,她却在窗下摆了一双求子的小娃娃。

  所以,他的泉泉,想跟他有孩子了,是吗?

  男人眸色浓重得化不开。

  杜泠静只觉他又要吃人了。

  但他指尖轻柔地轻轻摩挲了她的腰间软处。

  他轻笑。

  “娘子与我,今次定不辜负神明的赐福。”

  画舫在水中摇摆不已,他不知何时让人解开了系在岸边的绳索,船往池水中央飘去。

  繁星落在水面上,拱着春风抚摸下的画舫随星光流动。

  满船春梦,压星河。

  ……

  当晚真就宿在水上画舫里。

  两个娃娃被他摆去了画舫的窗下,他抱了她在锦被里,随着水波摇晃。

  “泉泉想不想去江南?”他说自己,“只匆促瞥过两眼,不曾驻足停留,甚是可惜。”

  原来他想游一游江南。

  杜泠静难得见他也有闲暇之思,还以为他早就忙得顾不上这些。

  果然他道了句,“殿下还是太过年幼,若似雍王的年岁就好了。”

  翻过了年,慧王也才九岁,若想立起来少说还得六七年。

  她听见他长长叹了一声。

  杜泠静抬头向他看去,水面照映星光落在他半垂的眼眸里。

  她不禁道了一句。

  “惟石不必叹息。古往今来最是烟雨蒙蒙、烟柳画桥的江南,都在文人墨客的笔下,在他们的文章和诗句里。”

  她柔声笑道,“你早已领略过了。”

  她的声音就如今夜池中春水一样浸润而温柔,男人怔住,低头看去她的眼睛,她眼眸里含着温软的笑意,她眼眸里唯独映着的影子,是他。

  陆慎如靠近她脸侧,细细看着她。

  “泉泉,终于舍得跟我说两句软话了。”

  软话?杜泠静简直愣住,原来这就是他要的软话?这算什么软话?

  她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如何作想,她是弄不明白的,而他已低头,吻上了她说了软话的唇上。

  春风拂过窗棂,杜泠静没有回避,主动仰了仰脖颈。

  虽然他与她只是圣意偶然的捏合,但阴差阳错的际会下,能如此坦诚相待,互相不瞒不疑,已是人间难得。

  ……

  日子一进到二月,便离着春闱没有几日了。

  杜泠静同冯巷一道修好的这套兵书,赵掌柜着人当先印了一套出来,送到了侯府。

  杜泠静仔细翻了翻,刊印清晰,内容详实,左以图例。

  更重要的是,这套书其实不是她看重的,是某人陪她分拣收来的书时,挑出来赞了几句的。

  他还不晓得她已给他修好印了出来,杜泠静准备让人送去他外院远岫阁,但想了想,干脆自己过去一趟。

  不料还没出门,菖蒲过来跟她道,“夫人,六爷到了咱们澄清坊老宅里,正请您过去一趟呢。”

  杜泠静闻言目露疑问。

  六郎在京中有宿处,眼下春闱没两日了,他去澄清坊做什么?

  文章她都替他看了,前几日他就要见她,让她往红螺寺去一趟。

  她料想她若突然去红螺寺见六郎,某人必不高兴,便就没去。

  今日六郎怎么来了澄清坊?

  “他有何事?”

  菖蒲挠头说不知道,“六爷没说。但马上就要入闱考试,是不是与此有关。”

  杜泠静也猜可能和他的春闱有关,科考是大事,三年才考一回。杜泠静不能怠慢,只能放下手里的书,换衣裳去了趟澄清坊。

  可她到了澄清坊杜宅,他竟然不在,却让人来请她,“六爷请夫人往枕月楼走一趟。”

  杜泠静来都来了,只好去了不远处的枕月楼。

  然而她到了枕月楼,却见楼上雅间当中,蒋枫川在同人吃酒。

  对面就坐了一个人,杜泠静没立时走进去,从门缝看了一眼,讶然挑眉。

  对面坐着的,是皇城西苑,专司宫宴伺候的一位年轻太监。不巧杜泠静在年前的宫宴上,见过他两回,怎么这会被六郎请到了枕月楼里?

  她不知他这是闹什么名堂,倒是雅间里的蒋枫川,早将那年轻太监,酒灌得差不多了,但他自己却没醉,见她终于来了,就在门外,他向那太监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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