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许侯夫人_法采【完结+番外】(82)

  杜泠静回到侯府,见侯府里什么事也没有,她拿了书在窗下看书,不说话。

  刚坐下,他就从外院回来了。

  杜泠静只翻书不理会他,她就看他能说出什么紧要的事,非要她一日打个来回。

  不想他不提到底因何事,只是道。

  “西安老宅那边送了几头鹿进京,瞧着颇为健壮,还有后花园里那一群鹅,听崇安说,时常作威作福。娘子看,晚间要不要让灶上弄些肉来,烤着吃?”

  她上晌出门,下晌就被他叫回来,就是为了晚上吃些烤肉?

  她不说话,但也没继续看书,合上书册看去他眼睛。

  水色眸中此刻起了风,刮起水面上小小的恼怒之波。但她这点恼意,只如刮擦在他心头的羽毛。

  陆慎如不好在她生气时还笑,便只能道,“天寒,上朝不易。”

  天寒,早间上朝不易,同她去归林楼有什么关系?

  但杜泠静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因着早间天寒,上朝不易,所以他要她晚间陪他。

  他向她看过来,虽然后面的意思没说,但墨色英眸映着她的身影,眸光问她愿不愿意。

  杜泠静脸上微微有些发热,却道,“归林楼要借春闱前的数月,稳住根基才好。”

  不想他问来,“钱不够了吗?我让宗总管再给你拨些。”

  杜泠静睁大眼睛,那是钱的事吗?

  她睁大眼睛看去,他又道,“收几本书的钱,侯府还有的是。”

  杜泠静晓得他是故意装不懂,就是要留她在家中。

  她道,“从前我在勉楼也算有些名声,如今我到了京中开归林楼,各地不少学子前来拜会。”

  她若在侯府,人家碍于这位侯爷的威名,就不好前来了,但她在归林楼便不一样。

  这些学子前来,多半都会给她带些难以搜寻的书册,十分可贵。她不在归林楼里,只能让赵掌柜代为接见。

  她说着想起旁的又道,“冯家小弟近来也在归林楼替我帮衬,我更不好只在家中享清闲。”

  她不提那冯巷还好,一提那冯巷,陆慎如就哼了一声。

  “他年岁也不小了,一见人就脸红,不知是有什么病,要不要请太医看看?”

  不是一见人就脸红,是一见他娘子就脸红,甚至开始结巴,话都说不利索。

  不是个好小子。

  陆侯抿唇不悦,杜泠静怎么看不出来?

  杜泠静只能跟他解释,“冯小弟自小就是腼腆的性子。”

  可他只哼,“那更该把心思放在举业上,待早日榜上有名,我可帮他安排往外历练。”

  他说江南一带便不错,“自然他要去两广、福建等地更好。”

  江南、两广、福建?他是有多远,便把冯家小弟支多远吗?

  杜泠静简直要气笑了,刚要暗暗气他一句什么,但他忽的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泉泉,天寒上朝不易。”

  杜泠静:“……”

  他的目光灼灼,就只问她能不能晚间在家陪他。

  杜泠静莫名心下有几分发软。

  “……好吧。”

  她改成早间去、晚间回就是了。

  这位侯爷显然是高兴了起来,这便出门吩咐将后院的梅林围了,要在梅林里烤肉吃,还让给他温一壶酒,他还要小酌一杯。

  杜泠静实在忍不住,低声笑了一声。

  只不过看向他高阔的身影,突然想到他说他娶她,也是圣旨之下的无奈之举,但幸而她是他枕月楼里一见倾心的人。

  杜泠静不曾有过一见倾心的时刻,也总觉得这种事情令人难以相信。

  但他娶她回家,待她如此,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她一时也是想不出来的。

  *

  红螺寺。

  蒋家听闻蒋枫川在京城落了脚候考,怕这几月他过于辛劳,便从青州派了一位管事两个小厮前来伺候。

  六郎到底年轻,又没有扈廷澜因邵伯举的事神思沉落,他的伤比扈廷澜重得多,但也好得快多了。

  蒋太妃替他请了位太医把脉,太医道待明岁二月必然好利索了,春闱九日会试不成问题。

  九日的考试,是他兄长蒋竹修根本熬不下来的,但他可以。

  近来他着实刻苦,天不亮就起身,先围着寺庙走上两圈,然后在房中一坐就是一晌午,下晌不必小憩,晚间却能挑灯熬到午夜时分。

  他这般刻苦,太妃不免心疼了他,怕他熬不住,专门让朴嬷嬷给他每日炖煮了补身子的药膳,送去客院书房里。

  六郎每每见朴嬷嬷来了,便起身休歇片刻,一边请她坐,一边又不让她打开药膳盅,“嬷嬷容我猜猜,今日里面都放了哪些药?”

  他总能一猜一个准,引得朴嬷嬷惊叹不已。

  今日朴嬷嬷问他,“六爷从前,是不是常跟在三爷身侧,什么样的药材都通晓?”

  六郎说自己算不上通晓,“若论岐黄,我比不得哥十分之一。但之所以能准确说出您放了什么药,您道是为何?”

  朴嬷嬷哪能猜得到呢?心想他会道家占卜之术,莫不是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不想听见他道,“是因为,帮您拣药的两位宫女姐姐,每日都念叨着今日的药膳,从我窗下路过。六郎想不知道,也很难啊……”

  话音未落,朴嬷嬷不由笑出了声来。笑着又觉不合宫中礼仪,连忙掩口,但看向年轻的六爷越发喜爱。

  蒋枫川又亲自为她斟了茶来,说笑一般地道了一句。

  “听说兖王殿下年后要来红螺寺小住,不会是奔着朴嬷嬷的手艺来的吧?”

  朴嬷嬷最初在御膳房服侍过,后来因着伤了手调到了蒋太妃宫里,但手艺却未曾落下,她稍微指点两句,灶上做出来的膳食便不一样。

  他这玩笑话只把朴嬷嬷哄得更加眉开眼笑。

  她说自己当不得,“兖王殿下每岁都来红螺寺小住,是静心祈福来了,哪里是为了我的手艺?”

  “原来兖王殿下每岁都来。是什么时候,可有个定数?我可没见过殿下,别冲撞了才好。”

  朴嬷嬷让他不必担心,“殿下每年正月,会来寺里住一旬或半月。殿下最喜读书人,六爷通文达理,殿下喜爱还来不及。”

  朴嬷嬷说了这几句便起了身,道是太妃娘娘吩咐的药膳,让六爷趁热用了,“老奴还要同娘娘回话,就不耽搁六爷了。”

  蒋枫川特特起身送了她到院外。

  不过回到院中,惠叔问了一句,“六爷怎么问起了兖王殿下的事?”

  兖王殿下乃是当朝皇叔,虽然只跟皇上相差四五岁,但辈分颇高。

  他一生都没有往封地去,是因着生下便有个手脚无力的毛病,提笔写字都是写不稳的,先皇对这个弟弟如自己儿子一般疼宠,怕他在封地无法就医,给他在京中建了府。

  这些蒋枫川都晓得,不过这不重要。

  他跟惠叔笑了笑,“随便问问罢了,倒是惠叔,担心些什么?”

  惠叔当然担心。

  因为兖王虽没什么实权,但他却担了个紧要的差事。

  他正是那每岁中秋皇上赐婚、高门大户都要递牌子过去的宗人府的宗人令!

  皇上圣旨赐婚的事情,旁人或许不晓得,但兖王这位宗人令却无不通晓。

  只不过这位殿下深居简出,寻常人根本遇不到罢了,兖王殿下也不会随便说。

  但六爷却打听了这位宗人令王爷,要来红螺寺斋戒小住的事。

  惠叔暗暗地,手都在袖子下攥了起来。

  六爷不会要趁这个机会,打听什么有关侯爷与夫人被圣旨赐婚的事吧?

  可惠叔也不敢多问他什么,但凡他多说一句,六爷就能拽着一根线头,把事情一股脑都扯出来。

  六爷同三爷的性子,可太不一样了。

  惠叔不敢多问,只心下发愁。

  蒋枫川却不紧不慢地吃着药膳,还给惠叔也盛了一碗,好言笑道。

  “惠叔也补补?朴嬷嬷今日的药膳舒气静心,您也别太心焦了。”

  该知道的事,他早晚会知道的。

  但他这话就不跟惠叔说了,只起身往书案上去了几卷纸页来,他道这是他近几日做的文章,“惠叔帮我送去侯府,请她帮我看看。”

  三爷从前的文章,姑娘都替他看过,还会在旁细细点评几句,三爷时常觉得姑娘的点评比一般读书人还准许多。

  如今六爷也想请姑娘看文,惠叔有点犹豫,却听六爷道,“文章而已,总不能这也不行?”

  惠叔只能应了,见六爷又从腰间取下一只锦囊。

  “还有这个。红螺寺的住持昨日早间见了我,赠我的平安符,我是道门的人,佛家的平安符就算了。不过既然是住持开光的,便给她送去吧。”

  红螺寺住持亲自开光的平安符,哪是寻常能得来的?

  六爷虽总叨扰夫人,可是但凡得了好东西,似书、山泉水、平安符……也都紧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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