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许侯夫人_法采【完结+番外】(55)

  一旨赐婚,她想尽办法也避无可避,她嫁给了永定侯陆慎如,又同他既有夫妻之名,亦有夫妻之实……

  “但是此事,与我同他是否是夫妻,并无关系。”

  她干脆把邵伯举要借万老夫人和她叔父之手,强娶她的事情说了。

  “当时我放出邵伯举可能涉嫌迫害扈氏兄妹的消息,一夜之间便满京皆知,借的就是侯爷之势。但那时,我同他并非眼下关系,所谋不过是利益一致罢了。”

  她把那事详细说了,看向蒋枫川。

  “今次也是一样。邵氏本就势力不小,又出了邵伯举这个探花郎,在皇上面前甚得荣宠,他会想看着邵伯举做大吗?”

  蒋枫川一直在外飘,对于京城邵伯举之事只一知半解,听她这么说,心下暗暗点了点头,但面上未露。

  “但这事也是不好说的。当时他乐见邵伯举烂事缠身,眼下说不定会有旁的利益。嫂子就能确定你如今的夫君,不会令拂党众人陷入不利?”

  杜泠静听着他这话,沉默了一息。

  她改换了称谓。

  “陆侯爷是有可能会有旁的利益,让他改换思量。”

  但此时她觉得他没有,就只是救人而已。

  可这事,她真的敢保证吗?

  她嗓音更低几分,她实言。

  “永定侯府有永定侯府的立场,陆侯也有陆侯的思量。我们能做的,便是同他利益一致之时,借人之手,请人帮衬。”

  她说这件事,“是请,是我们请他,那当然要拿出我们的诚意。”

  “但若是之后,他有了旁的利益,我亦知道轻重。“

  她是与他做了近两月的夫妻,但两月之前还是陌生人,又能有几分情分?

  他们都有各自的立场与事,但她的事,非是陆慎如的事。

  这两月的情分,不值当得请求人家再三相帮,尤其当利益不再一致,甚至相左之时。

  “他已仁至义尽了,届时便是我们自己的事了。”

  她自然不会再多麻烦他一句,当断即断,她自己再思解法。

  若到那等时候,如果还没救出来众人,或是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她没有可借助之力,就是自己亲自跑去山林里找人救人,也不会撂开手去。

  “大家既然信我,此事我不会坐视不理,你放心吧。”

  这番话说完,她见桌对面坐着的青年,神态总算“乖巧”了些,没有再作怪,但消瘦下来的脸颊,苍白的脸色上,眉眼之间还真有了几分三郎的模样……

  杜泠静不禁多看了几眼,才问。

  “如今明白了么?能好生养伤了吗?”

  她见他点点头,她松了口气,又顺口问了他两句众人情形如何。

  蒋枫川说不太好,“扈大哥伤势最重,被那邵伍兴一箭几乎射穿了臂膀。”

  杜泠静倒吸气,听见他说好在众人后来藏身的地方甚是隐蔽,“安稳潜藏了些日子,伤势还算稳得住。只是扈二娘子总惦记家中的孩子,我见她悄然垂泪几次。”

  杜泠静垂了眼眸,幸好孩子没被抢去,不然亭君要如何是好?

  “还有廖先生,先生瘦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杜泠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前廖先生最是圆润,如今都瘦到脱相了吗?

  她心里急不可耐地想要见到众人了,但是昨日崇平才点了人手启程,他们藏身真定和保定的相接之地,还没这么快能救出来。

  饶是杜泠静不信佛,此刻也不由念了声佛。

  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把人直接救出来才好……

  就只这么说话的工夫,杜泠静再抬头,看见六郎伤处又渗出了血来。

  她连忙让他莫要再坐着,“快回去床上躺着去了,你需要什么不必麻烦侯府的人,我让菖蒲来照看你。”

  惠叔应该是被他留在拂党众人处了,菖蒲照看他倒也方便。

  她说完起身就要走,可身后又传来一声。

  “嫂子。”

  她回头看去,听见六郎这次只说了一句。

  “天越发冷了,你也别在外一直走,当心受寒。”

  “知道了。”杜泠静放柔了嗓音,回了他一声,出了门去。

  她一走,房中只剩下蒋枫川自己。

  他没立时回到床上,血从伤处慢慢渗出,他自一只放在桌上的匣子里取出了竹偶人。

  “哥,你觉得嫂子所言如何?”

  竹偶人不会说话。

  他却从一旁的绣囊里取出了几片竹叶,他抬手洒在桌面上,歪着头看着那些散落的竹叶呈现出来的卦象。

  “哦,谦卦。”蒋枫川低语,“看来哥哥还是心疼她,她说什么就听什么。”

  既如此,他也只道,“但愿如她所言吧。”

  *

  归林楼下。

  杜泠静走到楼门口,还是没有走进去,反而绕过楼宇向后一路走。

  她记得在偏角之处,好似有一小片竹林。

  但她一直走,北风将她的裙摆吹冻如冰,她才发现那片竹林,原来不是长在归林楼的院落里,而是后门外。

  她抬脚走了出去。

  只是小小的一片,但她就这么迈入其间,清新的竹香仿佛将寒气都阻隔在外,落在她发梢里,指缝里,衣襟上。竹叶的香气,仿佛将她抱在了怀中……

  杜泠静不禁闭起了眼睛。

  旁边恰有人从旁路过,看了她一眼,“娘子是在哭吗?”

  杜泠静微怔,见人手里篮子中提着香火,人同她往前指去。

  “前边有个小庙,娘子若是念着什么人,不若就去庙里跟神仙说的,神仙会替咱们转达的。”

  她说自己,“是给亡母捎些钱也捎几句话。娘子去吗?”

  杜泠静擦掉了脸庞残余水珠。

  “去。”

  *

  京城。

  隔着一道墙,侯爷在书房理事,余幕僚代替他见了荣昌伯府的幕僚。

  荣昌伯府的幕僚满面愁容。

  “……两位小爷委实轻狂了些,做出这等见了血的事,我们夫人料理不定,偏伯爷领兵出关打仗去了,若是报信难免扰了伯爷的心,但全然不理会,谁知会出什么事?我们府里实在没办法了,不然不会来打扰侯爷,只能请侯府看两家姻亲的份上,帮忙找人。”

  余幕僚说帮衬找人好办,“只是何时能找到不好说,但荣昌伯爷在外领兵作战,不能误了军中要事,就莫要告诉他了。”

  荣昌伯府的幕僚连连道是,“只要侯爷肯看顾,我们怎样都行。”

  他说完还要去给陆慎如请安,余幕僚代替回了,“侯爷忙碌,先找人再说吧。”

  荣昌伯府的幕僚只好在书房外行了一礼,退了去。

  余幕僚则走到陆慎如书房,跟他将荣昌伯府的事提了一嘴。

  “说是两位小少爷打死了人,人家的家里人怕报复躲了起来,伯夫人怕闹出事,只能前来求助……”

  余幕僚把前后都说了,男人只颔首,没有多理会。

  他见男人手下先翻了几道宫里送下来折子,看了两眼就丢去了一边,单手支了下颌,侧过头往窗外望去。

  窗外,恰生着几根细竹。

  男人唇下微压,余幕僚不知侯爷何意,回道外间还有几人等着见侯爷。

  然而他话音未落,忽听男人道,“不见了。”

  说完,他见侯爷径直起了身,叫了人牵马来,“我出趟门。”

  *

  杜泠静在小庙里不知不觉地呆了一整天。

  庙里主持见她停留了这许久,还问她要不要用点斋饭。

  杜泠静道谢却摇了头。

  天色沉落下来,上香的人不知何时走尽了,连插在香炉里的高香也烧到了尽头,小沙弥开始洒扫院子,她便起身往外而去。

  周遭昏暗了下来,好在归林楼高耸伫立,她瞧着楼影往回走就行,待走到竹林便到了。

  可是刚走没多远,还远不到竹林,竟见残阳没落的昏暗小路上,立着一个高峻挺拔的人影。

  他正往此间走来,眸色正定在她脸上。

  他脚步停了下来,杜泠静却愣了一愣。

  “侯爷?”

  他怎会在此?

  杜泠静有些无措,她今日在身后的小庙里,呆了一整天,眼下身上的香火气还残留。

  她不禁想掸一掸衣襟,可又太明显了些。

  男人亦看到她一双眼眸通红,鼻尖也红了,素来柔润的唇珠却干着。

  群山将残阳最后的光亮隐没下去,只剩一缕红霞静静飘在天边。

  他默了一息,却又跟柔声她开了口,他什么也没提,只问了她一句。

  “要不要跑马?”

  第32章

  夕阳西下, 山林枝杈房舍的阴影连成一片,黑夜将至。

  杜泠静不会跑马,更不要提在黑夜里跑马。

  她摇摇头, 回了他。

  “我只骑过一次小驴,恐是跑不起马来。”

  这话引得男人轻笑了一声, 他说那更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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