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许侯夫人_法采【完结+番外】(22)

  朴嬷嬷看着眼前低落似夜雨的姑娘。

  “娘娘说,圣旨难违。但陆侯爷未必不是姑娘良配。”

  话音落地,杜泠静讶然一怔。

  “良配?”

  她不禁摇头,“非是,静娘不这样以为。”

  她摇头又摇头,不再说话,眼泪却随着轻轻的摇头洒落下来。

  朴嬷嬷重叹一气,“你这孩子,脾气也是执拗……”

  只是朴嬷嬷传完蒋太妃的这三句话,便要离去了。

  她还要赶在天黑之前,到红螺寺回话。

  杜泠静没法多留,只能起身送朴嬷嬷离开。

  谁料她们刚出了雅间的门,转行至楼梯间里,竟与一人遇了个正着。

  “朴嬷嬷。”

  “侯爷?”

  朴嬷嬷看到了陆慎如,上前跟他行了一礼。

  陆慎如连忙扶她免礼,目光向后落在了嬷嬷身后的姑娘身上。

  她红着眼睛。

  刚哭过。

  男人抿了唇。

  朴嬷嬷要赶路,见状立时告辞,又回头止了杜泠静,“姑娘不必送了。”

  嬷嬷说完,带着小宫女下了楼梯。

  杜泠静却并不欲留,尤其不欲在他面前多留,她默然跟他行了一礼,也要离去。

  可他却站在她之下的木梯上,身形未动,只抬头向她看过来。

  又是枕月楼,又是这个楼梯间。

  若说上一次是巧合,那么这一次……杜泠静一顿,他不会让蒋太妃娘娘和朴嬷嬷给他当说客吧?

  她这么想着,也看了过去,目光略一触及,陆慎如就明白她误会了,他解释。

  “我只是恰好路过。”

  他确实是路过,今日约了陕西都司过来的官员见面,不过方才进门的时候,确实听侍卫提及她正巧在枕月楼里。

  男人知道自己是说不清的,少说也让她怀疑他跟踪,他只能任着她打量。

  但她却收回了目光。

  杜泠静难以想象,这位侯爷先前对枕月楼甚是不满,怎么会这么巧路过到枕月楼里?

  她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又敷衍地跟他点头,应着他的解释。

  但她开口,“侯爷请便。但杜泠静还要往崇教坊替家夫买几册书,就不耽误侯爷要务了。”

  她说完,侧身倚到墙边,示意这位侯爷先上楼去。

  他上了楼去,自然她就能下楼了,不然他一直挡在她下面的阶梯上。

  男人岂能不知她的意思?

  她的语气礼数周道十足,但“家夫”……

  她真会专捡他喜欢听的话说。

  陆慎如不禁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他不理会她这句,只跟她另说了一句。

  “侯府已将我与娘子的大婚之事备办了九成,还请娘子放心。”

  这话引得杜泠静转头看了过来。

  楼梯间中静得只剩立在楼梯上与下的两个人,莫名浅交的呼吸声。

  陆慎如仰头由着她看,亦看向她的双眸。

  眼睛红红的,连带着白挺的半管鼻梁也暗暗发红,腮边还有残余的水迹。

  缘何又为那人落泪?

  可杜泠静却不由想到那日他在书房里,非要往她腰间系上他的聘礼。

  这也算良配?

  呼吸交错着,她似乎隐隐闻到了他身上不许人抗拒的气息。

  她再不欲与他靠近僵持。

  她当即转回了头,眼看着他是不会主动让她,抬脚就要往楼下去。

  她决意下楼,只是他还没让开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倏然拉近至极。

  陆慎如却不禁抬手,握在了她的手腕上。

  炽热的掌心将她倏然一烫。

  杜泠静沉了嗓音,“侯爷。”

  男人知道她的意思。

  他无奈,“……好。”

  他轻叹一气,轻轻松开了她的手,侧开身形让了她,目光又追着她越下越快,最后消失在楼道口。

  但她头也没回。

  *

  崇教坊在崇文门里街的最北头,杜泠静本就是托词,也无心专门去一趟,出了枕月楼就回了家。

  晚间的京城似乎酝酿着一场雨,雨降落未落之前,压着半空沉沉又闷闷。

  秋霖让人把扇子拿出来,“莫不是今晚秋老虎回来了?”

  房中闷热,杜泠静心绪杂乱,写了几页字就搁了笔,秋霖伺候她洗漱,然后吹熄了灯早早睡了。

  不知是不是闷热的缘故,这一晚睡得一点都不踏实。

  杜泠静浑浑噩噩地做了好几个梦,轰轰隆隆的闷雷声灌进耳朵里,她梦境换了几换,忽然梦到了一个雕梁画栋的高深宅门。

  她不知这是何处,但转头向那连廊下的房中看去,她竟一眼看到了那位侯爷。

  男人只着中衣中裤,他背身立在灯光下,火光将他湿漉的后背照得起伏不定。

  他侧过半边身来,竟衣襟半敞,如刀横亘的锁骨露出大半,杜泠静讶然不知自己到底身在了何处,却见一个鞑靼长相的女子穿着一身清凉果露的胡服出现在他身前。

  她脑中不禁冒出此女的身份——

  那个为他诞下三子两女的鞑靼歌姬?

  此刻那歌姬为他生过孩子,身材仍曼妙依旧,她近到男人身前,沿着他的锁骨轻抚他青筋起伏的脖颈,抚摸上他的脸颊。

  男人跟她低头笑起来,接着,他忽的一把将女子抱起,转身将她放到了身后高高的案台上。

  灯火在一瞬间乍亮又昏暗下来,衣衫半褪,绫罗曳地,他握起那歌姬脚腕,极尽旖旎之能事……

  杜泠静大惊,转身就要走,谁想男人忽的转头,一眼越过窗子看住了她。

  下一息,周遭不知怎么天旋地转起来,待她再睁开眼睛看去,却见灯光之下,被抱坐在高台上的哪里还是鞑靼歌姬。

  男人赤着臂膀,炽热的掌心一边扣在她腰间,另一边锁住了她的手腕。

  衣衫褪尽的人已变成了她!

  男人低头,目光摄住了她的眼眸,杜泠静一时滞住,倏然从梦里惊醒过来。

  天已亮了,雨还没落下来,天色蒙蒙灰,一缕风丝都没有。

  她出了一身的汗,坐起身低头看去,却见薄衫不知何时被压下,从肩头半褪下来。

  突然想起方才的荒唐梦,她连忙拉起衣衫掩住肩头,又撩开帷帐叫了秋霖。

  “秋霖,帮我倒杯凉茶来。”

  秋霖应声连忙去了。

  杜泠静把茶水一饮而尽,才觉魂魄镇定三分。

  “姑娘怎么出了一身汗?梦到什么了?”秋霖给她拧了帕子擦身。

  方才那梦,还有梦中那位侯爷……杜泠静从没做过这样惊骇的怪梦。

  “没,”她摇头,“没什么。”

  但距离与他大婚只剩九日了。

  艾叶忽然跑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秋霖问过去。

  艾叶道,“二姑娘晚间发了高烧,早间竟烧昏了过去,二老爷急着请了大夫。”

  杜泠静挑眉。

  二妹身体一直算得康健,怎么突然高烧昏迷?

  她起身换了衣裳。

  “过去看看。”

  第15章

  杜泠静到的时候,大夫施了针,妹妹杜润青已经醒了。

  杜致祁忙问了大夫是为何故,大夫又给小姑娘把了把脉。

  杜泠静见二妹脸色青白不定,而大夫则道是着了凉,又看了杜润青一眼,“姑娘年纪轻轻,思虑却太重了些,思虑过重便易引邪气入体,难免遭不住的。”

  这话说得杜润青脸色更加不好,杜致祁先请了大夫去开方子,又转身问向女儿。

  “我看大夫说得不错,也怪我常年在外做官,顾不及家中周全。往后从顾家多借两个有力的管事来帮你分担,旁的事你就更不要问了,少思虑些吧。”

  他以为是家中庶务累倒了女儿,杜润青低着头哑声道是。

  说完他出去同大夫说话,房中一时只剩下姐妹两人同各自的丫鬟。

  杜泠静浅问了妹妹两句感觉如何的话,倒是秋霖忍不住打量了几眼房中。

  这是正院的东厢房,正是杜泠静从前随父在京时的住所。

  她只见房中大件家什都留了下来,那是原本大老爷给姑娘特特用好料打造的,以二姑娘的年岁,用起来恰合宜。但细处摆设却整个变了。

  自家姑娘性子静,多用些素瓷青盏,但二姑娘显然更符合这个年岁的娇嫩,多用花鸟纹样的粉彩。

  倒也是好看的,秋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不想她什么都没说,二姑娘却开了口。

  “这儿原是姐姐的厢房,是我无端占了去,又改头换面,姐姐别介意。”

  她鼻音很重,似半哭一般,“姐姐马上就到大喜的日子,我本不该如此,但眼下病了,只怕什么都操持不了,坏了姐姐的喜事,也辱了……”她微顿,“侯爷的体面。”

  杜泠静看过去,听见她低头道,“我不能为姐姐帮衬,娘也需要静养,我明儿就带着娘搬出去,去京郊的庄子上住段日子。姐姐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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