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许侯夫人_法采【完结+番外】(125)

  “可见娘娘不只疼我一个!”

  她撇嘴挑眉,魏琮笑着看了看她,朴嬷嬷更笑起来,接着又想到什么,叫了人上前。

  是个小厮,怀中抱了两大翁陶瓷罐。

  “我们六爷听闻郡主和世子在此休养,特送了这两大陶罐的山泉水,请郡主和世子吃茶。”

  蒋枫川的小厮说了这两罐泉水的来历,竟都是红螺寺的住持相赠的。

  “那可真是好东西,替我与世子谢谢六郎了,我们只等着殿试一过,蒋家又出新科进士,摆宴吃酒。”

  朴嬷嬷又同年嘉说了几句,只是此间是陆侯的山房别院,她便避了嫌,没有去见杜泠静,眼见着天色不早,便带着蒋枫川的小厮与李太医一道,回了京城。

  魏琮折返回了西院,见侯爷跟他摇了摇头。

  风平树静,尚无动静。

  已是第三拨人了。

  年嘉并不晓得两人的事,但让人抱了两大瓮山泉水,往后院寻了杜泠静。

  杜泠静抬眼看过去,年嘉便笑道。

  “六郎让人送了泉水来,”她轻了些声,“我料想未必真是给我的。”

  年嘉和魏琮,可没有喜用山泉泡茶的癖好,此间谁最好此道,不言而喻。

  杜泠静愣了愣,年嘉坐到她身边,“六郎还挺孝敬你?”

  孝敬?

  杜泠静笑着摇头,“我又不是他的贵人、长辈。”

  年嘉眨眨眼。

  但静娘可是那蒋六郎的“嫂子”。

  但三郎已经不在了,她没得说这话让静娘失神。

  只道,“反正是送来给咱们吃的,咱们今日就拿来煮茶。”

  说着还让人把朴嬷嬷的点心取了来,齐齐摆在桌案上。

  杜泠静亲自舀了山泉水来煮,舌尖浅尝一口,便尝出这又是六郎从红螺寺的住持处得来的。

  他先前就给她送过住持处得来的山泉水,是作为她给她评阅文章的谢礼。

  今次又送,莫不是她给他那贺礼的回礼?

  但他这次打了给年嘉和魏琮的名义,不然某位侯爷知道了,又要犯一些疯病……

  她只怕某人犯病,又想着赶紧把这两瓮泉水吃了算了,倒也没思量蒋枫川旁的意思。

  泉水清透甘甜,颇合她的口。

  杜泠静与年嘉刚吃了半杯,就隐隐听见外间又有脚步声。

  “今日怎么这么多人上门?”

  年嘉抬头问了一句,“这回又是何人?总不能是贵妃娘娘也派人来了吧?”

  她的婢女去问了两句,不时返回来,特特看了自家郡主一眼。

  “回郡主,不是贵妃娘娘的人。是……锦衣卫。”

  锦衣卫,魏玦的人。

  只去了前院,没往她们这处来。

  年嘉顿了顿,没再多问一个字,只捏了茶盅继续吃茶。

  杜泠静默默瞧了她一眼,亦未多言。

  ……

  山房西院,送走锦衣卫,陆慎如和魏琮相互对了个眼神。

  魏玦得知了昨夜前夜,陆侯拿人的些许风声,他并未亲自过来,派了人前来问陆慎如可有受伤,可否需要锦衣卫协助。

  锦衣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魏玦第一时间知道此事不稀奇。

  这会锦衣卫的人问过,见侯爷无有差遣,也很快离了去。

  日头逐渐西斜,陆侯双手支了下巴,抬眸看了一眼天色。

  “今日应该就这四拨人了。”

  魏琮也看了一眼天色,问崇平,“牢里还没动静?”

  崇平点头应是。

  陆慎如道不急,“必会有的。”

  细作背后的主子,当然不能看着这些细作就这么落到了旁人手里。

  搭救极难,灭口却容易。

  陆慎如叫了崇平,“把那个汉人细作看好了。”

  崇平明白。

  说话间时候已经不早,山房别院果然没再来人。

  杜泠静遣人过来问了饭。

  四人在后面花园里一道用过饭,天色暗了下来,如同浓墨滴入水中,黑夜的天幕自上而下的滑落四野之间。

  鸟鸣啾啾,闲云悠悠。

  但西院里突然有了动静。

  杜泠静见魏琮转头向西院方向看去,缓缓起了身。不过几息的工夫,崇平快步而来。

  陆慎如饮完杯中余酒,瞧向崇平。

  崇平上前。

  “侯爷,世子,两个鞑靼细作死了。”

  杜泠静听见“鞑靼细作”四个字,心下一跳。原来他前两晚,是去夜袭了鞑靼的细作。

  可鞑靼的细作缘何会出现在京畿?

  她不晓得其中的事,但他捉了细作回来之后,今日拢共上门了四拨人,眼下天才刚黑,便死了两个细作。

  不过陆惟石的神色未变,魏琮也一副心中有数的模样。

  两人随崇平回了西院。

  西院火光旺盛,魏琮的亲卫取了几张纸页上前。

  他道有人潜入了西院之中,杀死了两个鞑靼细作。这二人所知之事不多,严刑拷打之下,也只含混吐了几件陆慎如知道的旧事。

  “但此番前来灭口的人,留了印记。”

  魏琮的亲卫将几张纸页递了过来,纸页上所绘正是细作与同伙之间互信的隐秘记号。

  陆慎如细细看了看,是极其特殊的鞑靼纹样,看似某个部族,但非是眼下活跃的几个大部族。魏琮也未见过。

  他则问起前来灭口的人。

  “来了几人?都不见了?”

  下面的人沉声点了头,“是来了两人,身法极其凌厉,中了我等三箭,还遁没在了夜幕中。”

  这群细作捉了十多年,来回交手多次,永定军都未能占到上风。

  今日可巧来了四拨人——

  顺义县令,兖王派来的长史,李太医与蒋氏的人,还有锦衣卫。

  今夜前来灭口的,必在这四拨前来探路的人当中。

  到底是谁呢?值得细品。

  不过陆慎如与魏琮也未思量着,立刻就能定定将人拿住,将幕后的主子扯出来。

  他将细作接头的记号交给了魏琮细查,“看看到底是哪个部落。”

  接着脚步往漆黑阴湿的大牢里走去,“那汉人细作无事吧?”

  崇平道无碍,“照着侯爷的吩咐,提前将此人藏了起来。”

  他在前引路,直到藏匿那汉人细作的牢前。

  火把挑起,那人浸在黑暗中的双眼忽的被刺得一痛。

  他四肢皆被绑住,此刻缓缓抬头看向眼前来人。

  是那永定侯陆慎如。

  男人身形高挺英武,火光照着他半张脸上,打在他瞳色深邃的眼睛里。

  “还是不说?”他问,“那两个鞑靼人已被灭口。”

  汉人细作眸色微微颤了颤,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落在陆慎如手上,不管是陆慎如,还是他们的主子,都不会让他们活下去。

  那两个鞑靼人一死,他也快了。

  身上严刑拷打的伤势痛到神经发麻,连痛意都在麻木中散去几分。

  他在想可惜前来灭口的人没把他也杀了,不然就能解脱了。

  但陆侯倏然开口,让人给他解了绑。

  “不必再用刑了。”

  汉人细作一怔,警惕地向他看去,却见火光轻颤着,陆侯眸色缓缓。

  “我知道你晓得很多事,知道得越多,越不会轻易开口。重刑也不会让你开口。”

  他道,“我不会让人给你用刑,当然也不会放了你,可是也不会让你死。”

  他本就低哑的嗓音,此刻越发低缓。

  “我会让你活着,你每活一天,就有再多活一日的希望。每一日的希望累加,你只会更想活下去。你只要肯开口,我便让你一直活着。”

  他的话音字字传在他耳中,细作怔然向他看去。

  他见男人微微闭了闭眼睛,又倏然睁开,火光聚在他眼眸中。

  “一个有活下去的希望的人,我想他早晚会愿意开口。”

  “尤其,他是个汉人。”

  汉人细作指尖颤了又颤,却见陆侯已转过了身,缓步而去。

  *

  四人在山房又逗留了一晚。

  陆侯连日未上朝,堆积的案牍和信函数都数不过来,朝中那些文臣又少不得骂他假意称病,实则逍遥快活,骂他越发奸佞做派,让皇上万不可再纵容下去。

  陆侯爷听了这些话,只是让人在回京前的这晚,多烤一只羊腿来。

  年嘉嘀嘀咕咕,“他们这些西北行兵打仗的人,怎么这么喜欢吃烤羊,不腻吗?”

  她在西北可将肉吃够了,看见滴着油的羊腿就胃中发晕。

  她端了酒,拉着杜泠静往上风口去,“我连闻都不想闻。”

  偏陆侯给他的娘子亲手割了一盘炙羊肉,让人端过来。

  杜泠静见年嘉眼白都翻上了天,见杜泠静还真给他面子地,捏了一块吃了,不禁道。

  “你与他倒是不见外,你们不也才成婚大半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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