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许侯夫人_法采【完结+番外】(120)

  接着便道,“宫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说完,再无停留,打马离开了去。

  “我实是不争气,回家就气哭了。太妃娘娘同母妃说我二人这般拖着,不是好事,应该早早定下亲事来。”

  魏玦父孝快过了,先把亲事定了自是可以。

  裕王妃心疼女儿,不满这位“女婿”的态度,而蒋太妃却道魏家今非昔比,魏玦已是信云伯,日后说不定还要接了魏国舅的差使,坐上那锦衣卫指挥使的高位。

  她又道年嘉既然在意他,满心喜欢,舍不掉,那么裕王府主动些,低些姿态也应该。

  “我从未在他面前低过头,从来都是他哄着我。只是祖母这么说,我也在想,是不是我的脾气太大些,把他压得不高兴了。”

  “我同意低头,母妃就邀了保国夫人去红螺寺,还带上了我给他新做的银袍。”

  裕王府肯主动,保国夫人自然高兴。

  年嘉自觉与保国夫人不算投契,但两家开始商议定婚的事,保国夫人一下就同意了,还为魏玦的无状在裕王妃面前道歉,说会把银袍拿回去,“明日就让魏玦穿来,到郡主面前赔礼。”

  年嘉到底是郡主,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保国夫人对这亲事无有不满。

  想等两人和好之后,就正式议亲。

  但银袍送了出去,“我从次日天不亮,就等他上门跟我好好说话,但一直等到太阳落山,等到夜幕四合,也没见他半分身影。”

  一整晚,姑娘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她拿出自己最大的耐心,准备再等他三天。

  但从早到晚地一连等了三天,他都没上门。

  第四天,等待的人耐不住了,打听了他在锦衣卫北镇抚使司,她堵了过去。

  旁人见锦衣卫都躲着走,她却径直闯了进去。

  “你什么意思?!别说你没工夫穿件衣裳来跟我说话!”

  一件她断断续续亲手缝了四五年的衣裳。

  她只想等他,叫她一声“元元”,好生跟她说几句话。

  但他再没叫过她“元元”了,侧过身,“这里不是郡主该来的地方。”

  这句冷淡至极的话,彻底惹火了年嘉。

  “好,魏玦,那你把我的衣裳还给我!我今后再为你动一针一线,就让满京都看不起我!”

  她何曾说过这么重的话,料想这话出口,他是不是能恢复一点正常了?

  可他面色未动分毫,只闻声顿了顿,然后低声了人来,“把郡主的衣裳取来。”

  那银袍竟就在锦衣卫里,年嘉有一瞬不知他要做什么,直到看到那件,她亲手缝了多年的银袍出现在面前。

  他没看一眼,也没碰一下,只叫了人。

  “把衣裳还给郡主。”

  他把她给他做的衣裳,当真还给了她。

  年嘉愣住了。

  锦衣卫里有种说不出的阴沉冷意,冲得人从鼻腔到眼角刺痛。

  日头落了下去,四下里昏昏暗暗,她不可思议地看住他的眼睛。

  “你真不要了?”

  问出去的声音是颤的。

  魏玦闭眼沉默,却也是默认。

  年嘉不想在他面前留下一滴卑微的眼泪,可是她根本忍不住。

  她撕破了衣裳。

  她把那件银袍撕碎踩在脚下。

  “魏玦,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年嘉与你此生再不往来!”

  他默然一息,只平静地回了她一个字。

  “好。”

  ……

  杜泠静定住,听见年嘉道。

  “我彼时回到王府,还试想他会不会追上来,夜里难受到把自己藏进柜子里,还想他会不会后悔了,回心转意从柜子里把我找出来……

  “可是他,再也没有来过了。他再没来找过我了。”

  从她的生活里退了个一干二净。

  那时他们都还在京城,但相逢已是陌路,又或是,自那再无相逢了。

  杜泠静不可思议,她怔怔看着年嘉。

  听见年嘉说自己从那之后,再没与魏玦说过话。

  “其实后来保国夫人来过王府一次,但我彼时还在气头上,叫人不许开门,让保国夫人吃了闭门羹。”

  保国夫人可是国舅母,京中有几人敢给她没脸?

  外面雨势不知何时消减下来,年嘉轻轻叹了口气。

  “我那时不懂事,连这点面子情都没做到,想来惹恼了保国夫人,又连累了你。”

  杜泠静连连摇头。

  事情已过五六年,她见年嘉说起这段旧事,神色淡淡的,有些怅然与怔忪,却也并无彼时的痛心神伤。

  她只是嗤笑起自己。

  “约莫是我太过娇纵,自来都是让人来哄,他早已无法忍受了吧。”

  一次又一次地争执,他都可以转过身来哄她。

  但某次她以为最是寻常的争执后,他再也没有转回身来。

  她还在等他,可这次已是决裂。

  年嘉笑笑,“其实他不娶我也是对的,我既没有好性子,也没有好家世。外面瞧着是宗室的郡主,可裕王府确实只是个空架子,我只是那个没有爹的孩子……”

  杜泠静红了眼睛,她靠近握住年嘉的手。

  “别这样说!”

  年嘉轻笑着叹了气,她眼睛亦有些发红,看向杜泠静。

  “也就是你真的愿意同我好,还有世子真的愿意娶我。他恐怕对我也不甚了解,我也不好意思跟他说,我其实是个不怎么样的人。”

  “怎么会呢?”杜泠静道,“不管是我还是世子,我们从未觉得你有半分不好。”

  至于魏玦,杜泠静想不明白。

  她只能也说了那句话,“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你如今很好。”

  *

  晚间四人一道吃饭的时候,年嘉渐渐恢复了,杜泠静再不会多提,与她一并坐着,跟她说了闲话。

  但她回到自己房中,想到年嘉说的与魏玦的往事,支了胳膊出了许久的神。

  陆慎如抬脚进来的时候,见她不看书,只发呆,不禁走上前来。

  “怎么了?”他柔声问。

  杜泠静摇摇头,默声没有说话,他却看到她微微发红的眼睛。

  他英眉立时压了下来。

  整个房中都随着他的气息完全沉下。

  杜泠静隐隐觉得有异,抬头看去,听见他冷声。

  “年嘉跟你提了蒋竹修。”

  杜泠静脑中一乱,这又和三郎有什么关系?

  但却见他脸色都不一样了。

  分明是他自己在提……

  她气得瞪了他,“不是!”

  她起身就要走,陆慎如反应了过来,是他弄错了。

  他握了她的手臂,立时缓下神色,见他娘子绷了一张脸,他低了头。

  “是魏玦的事?”

  杜泠静不想搭理他,转过头去,他越发柔声,“我亦有所耳闻。”

  他说那是殷佑五年的事,彼时他刚离开西北来京,那年皇上钦定了魏玦为锦衣卫北镇抚使,很显然是让他稍稍历练,然后坐上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

  “魏玦出城来迎我,我见他神色寥落,才晓得他刚与郡主出了些事。”

  他给杜泠静补充几句,说魏玦曾给他写过信,说想往西北军中谋个位置,“我颇为惊讶,没想到他想来军中,但没过多久国舅过身,他已不可能再去西北。”

  杜泠静默了默。

  原来魏玦真的想要去过西北,但没能去成。

  那么是如年嘉说得那样,他与年嘉淡了情分,还是锦衣卫令他变了性情?再或是旁的原因。

  杜泠静总觉好似事是同年嘉所言不完全一致,她想不透,倒是身侧的人与她一并坐了,见她目露怅然,道了句。

  “世间事,冥冥自有天意,顺理未必成章,滴水亦可穿石。”

  杜泠静不由回头看了他。

  若前面几句说得是年嘉与魏玦,那么后边这句又是说得谁与谁?

  杜泠静可不是什么又黑又硬的石头。

  但他见她看向他,目光捉了她的眼睛,他眸色浓郁抵在她眸中。

  “人力亦是天意。”

  所以他不在乎是不是强求?

  杜泠静转过头,只从眼角里瞥他,他却笑起来,一手握了她的掌心,另一只手倒了茶给她喝。

  他为刚才那句赔礼道歉。

  杜泠静不要接。

  他刚要再说句什么,崇平忽的寻他。

  他倒没立时出去,轻轻捏了她的手,道晚间还有些事要忙,嘱咐了她。

  “娘子先睡吧。”

  杜泠静还是不理会,他叹气出了门去。

  他人走了,属于他的气息还留在此间,杜泠静饮下了他给她倒好的茶。

  他性子确实与寻常人有些不同,他不求水到渠成,却信人定胜天。

  就如同皇后的太子薨逝,东宫空悬,文臣要力挺雍王,他便立时站出来,不畏不惧,站在贵妃与慧王身后,力主慧王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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