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许侯夫人_法采【完结+番外】(11)

  秋霖说确实,“都怪你,姑娘身边就我们俩了,你不处处给姑娘思量周全,年初还许愿让姑娘再遇良缘,说姑娘安稳了我们就能成亲了。这下好了,姑娘名帖进了宫里,婚事由不得自身了!”

  阮恭和秋霖是自幼老子娘做主定的亲,但蒋三爷过世后,秋霖不忍的姑娘独身一人,迟迟不肯完婚,只想陪着姑娘。

  阮恭这才说了那话。眼下阮恭叹气,“是怪我,我再不胡说了。”

  可事已至此,秋霖越想如今境况,越气得不住掉泪,但她说自己不能再哭了,哭肿了眼睛岂不是更让人笑?

  她一把抹了眼泪从床边下来,“姑娘在房中修古书,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总得吃点什么吧?”

  她端了点心往杜泠静房中去。

  “姑娘吃点东西吧?这白米糕是我让阮恭从白塔寺下买来的,姑娘从前不是就好这口?”

  她见姑娘只坐在窗下修古书,那树叶破损如残叶了,姑娘手下竹镊轻拈,另用宣纸垫在下面,辨认着上面模糊的字迹。

  姑娘没答她的话,直到她端糕子走近,姑娘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菖蒲从沧州回来了吗?”

  姑娘嗓音略显低哑,可秋霖没有得到消息,垂丧摇头,“姑娘先吃点东西吧,他可能是路上耽搁了。”

  杜泠静没动桌边的白米糕,只是看着天色,皱了皱眉。

  “今日已是第三天了。”

  今日是八月十二,菖蒲去沧州寻扈亭君的第三日,而再过三日,就是中秋节。

  秋霖怎不知中秋一过,宫中赐婚圣旨就下来了?可菖蒲确实还没回。

  然而就在此时,阮恭一步近到了门前。

  “姑娘,菖蒲回来了!”

  杜泠静当即将菖蒲叫了进来。

  菖蒲刚从马上下来,腿都站不直,杜泠静问了一句信送到了吗,他大口的喘着粗气摇起头来。

  “没,姑娘,没送到……”

  杜泠静皱了眉,阮恭忍不住给了他一脚。

  “你怎么回事?快说?”

  秋霖见他实在口干舌燥,倒来一碗水给他灌了下去,“好了,别让姑娘等你,快说!”

  菖蒲一口气缓过来,这才道。

  “姑娘,扈家出事了!”

  他说他到了沧州就直奔扈二娘子家中,谁料扈二娘子同她夫婿郭庭,一月前出门之后,就再没回来。二人没说出门要往何处去,最初半月还有口信捎回来报平安,到了后面直接音信全无。

  扈亭君夫妻失踪,信自然无从送到。

  而菖蒲之所以来晚,“是因着小人又往扈家大爷家中跑了一趟。”

  扈廷澜本在京城做官,数月前因事暂调去了真定。

  杜泠静沉声问,“扈大哥家中如何情形?”

  她问去,菖蒲却更是摇头。

  “扈大爷宅院人去楼空,月余之前就走了。照着邻里说,扈家走的匆忙,几乎是一夜间消失不见的!”

  扈家兄妹,皆失踪了,且失踪得毫无预兆。

  整个房中空气停滞下来。

  邵伯举同扈廷澜相交十多年,共进共退,甚至有过命的交情,众人皆知。

  如今扈家人失踪,他还有闲心续弦?

  秋霖见杜泠静沉思不语,不知在思量什么。

  但下一息,姑娘忽的抬头叫了阮恭。

  “你拿我的帖子,去请邵探花往枕月楼相见。”

  *

  八月十三,离着中秋佳节还有一日了,满京都摆上了祭月的瓜果月饼。

  道路上人潮入织,尤其枕月楼前的灯市街,高灯提前悬挂起来,绚灿缤纷,引着满城的人如水一般涌过来。

  作为灯市街上最大的茶楼,枕月楼门庭若市,高灯明火下整座楼亮若白昼,不断有人进出不停。

  杜泠静许多年没来过这等喧闹的地方,一时被挤得没能进去,反而听见周围茶客火热地说着话。

  “邪门了,今儿枕月楼邪门了。我先是瞧见邵探花来赏光,这倒也寻常,接着你们猜我瞧见了谁?”

  众人都凑过脑袋来,只听那人仍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模样。

  “我刚才,还瞧见了永定侯,陆侯爷!”

  他这句引得众人皆讶声。

  谁不知道如今京中为争储君之位,这两位势同水火,莫说出现在同一家茶楼了,除了宫里,谁能让这二人出现在同一地方?

  有人说他看错了,“不可能。邵氏在,陆侯爷就不可能来,定是你看花眼了?枕月楼哪来这么大脸面?”

  确实,门外只有邵氏的轿子,没见侯爷的马。

  杜泠静倒不在意那位侯爷来不来,她只听到邵伯举到了,心下暗定。

  她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堂,见大堂中间的主梯站满了人,只能转而往昏暗偏僻的角梯过去。

  此间人略少了些,嘈杂的喧闹声也被一整排如墙的高灯屏蔽三分,阮恭先往前替杜泠静开了路,她抬脚往三楼雅间里走。

  楼梯转过二楼时,她还特意往楼道上看了一眼,以免与人相撞。

  谁想她目光刚收,一只脚迈了上去,楼道上竟冲过来两个男孩,两人横冲直撞,杜泠静来不及避闪,直被二人冲得身子向后一倾,刚抬起的脚瞬间往后跌了去。

  她倒吸一气,急忙要去抓扶手之时,身后忽起一阵疾风。

  有人一步到了她身后,她未及反应,来人已托住了她的身形,掌心托在了她的腰间。

  枕月楼里喧闹依旧,人声乐声混在一处,高灯明火炽热发亮,照亮整座高楼。

  杜泠静看到了身后扶住她的人。

  男人英眉微压,轩昂挺立的鼻梁上横着两道浅浅的疤,他眼眸如墨石,此刻唇下轻抿。

  “崴脚了吗?”男人嗓音哑而砥砺。

  杜泠静未曾听见过这般嗓音,至于他脸庞,有一瞬她觉得自己见过,但却细想不起来了。

  她一时没回他的话,却觉托在她腰间的手掌,暗热传来,与此一道传来的,还有他微微增持的力道。

  那力道中暗藏这说不清的掌控,方才那句问话又隐含着道不明的亲密。

  似乎她与他之间的关系,远不止于此。

  杜泠静一怔,旋即从他手掌中脱了出来。

  男人就站在她下一阶台阶上,却比她还略过几分,高灯余光照的他眼眸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他见她并无大碍,只看过来,哑砺的嗓音轻声道了一句。

  “枕月楼这两日人太多了,处处不便。”他说着顿了一下,又开了口,目光轻轻落在她的眼睫上,嗓音似乎更低了。

  “此间没什么好人,不来也罢。”

  喧闹的人声乐声,把楼道里的灯波动开来,杜泠静看到暗红的灯光,摇动在他如墨石般的眼瞳上,映的他仿佛眸色温软,似乎在等她听进他这声劝,转身离开不见邵伯举了。

  杜泠静恍惚了一下。

  但下一息,她眉头轻蹙。

  “抱歉,我认识阁下吗?”

  第7章

  “抱歉,我认识阁下吗?”

  此言一出,男人身形顿了顿。

  有一行人从走道鱼贯而过,越发遮挡了走廊下的灯火,楼梯间内光亮与乐声一道,暗下三分。

  她目光困惑中带着些审视地落过来。

  男人唇下微抿,目光在她的审视下收了收。

  “原是我抱歉,是我认错了人。”

  他说认错,杜泠静才心下暗松一气。

  以他方才的言语与动作,若不是认错,该是她不安了。

  但男人通身散发着莫名令她不欲接近的气息,杜泠静莫名地不想同他深交,浅行一礼便转身要走。

  只是她刚转过身去,他的声音又从背后响起。

  “不过枕月楼这几日确实杂乱了些,姑娘可以往灯市上旁的小茶馆雅坐闲饮,更加宜人。”

  他还相劝。

  杜泠静不禁挑了眉,再回头看他时神色微绷。

  灯火越加昏暗,热闹大堂里的热融之气沉落下来,有微凉的风从楼梯间穿梭而过。

  男人微顿,“当然……枕月楼自有枕月楼的景色,只是,也莫要停留太久才好。”

  他说完,不再多言了。

  杜泠静不知道此人怎么对枕月楼有这么大的不满,但她实在不想同他纠缠。

  “多谢告知。”

  恰阮恭从楼上跑回来接她,她转身快步离了去。

  她一走,连楼道里隐隐飘着的细微书香也一并带走了。

  转动的灯照出深浅不一的光,在男人脸上流转。

  男人轻轻闭了闭眼睛。

  一旁隐蔽的墙角里。

  侍卫崇安从后瞧着自家侯爷,忍不住跟自家大哥崇平小声问了一句。

  “哥,枕月楼欠侯爷钱了?”

  崇平:“……没有。”

  “那,枕月楼给侯爷醋喝了?侯爷说话怎么这么酸?”

  崇平强忍着才没有呛出声,却看见侯爷身形微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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