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指着房间的角角落落,和她说曾经这里那里的布局,摆放过什么,移动过什么,又添置丢弃过什么。
说到衣柜时,他突然想到什么,牵着绿树走了过去,将衣柜移开,灰尘刹那间像蝴蝶振翅后的鳞粉,在半空中飞舞,透窗而来的光被填满了具体的形状。
扬起的灰尘被挡在无下限之外,绿树浑身尘埃未染。
她看到,没有了衣柜遮挡的墙面上,在大约半人高的位置,深深刻着一个接着一个的‘正’字。
本来还茫然不解的绿树,打算问这是在记录什么。
但五条悟已经风轻云淡地开口:“这里最开始放的是书桌,一年级的夏天结束后,换成了衣柜。”
从来反应迅速的大脑,此时也在照常发挥它的作用。
不过是蝴蝶一次振翅的功夫,绿树豁然明白一切。
冬日的空气是冷的,所以阳光照在室内是格外暖的、讨喜的、让人敞开怀抱的。
但曾经2005年的夏天,空气里是无数蒸发的汗水,阳光是燥的、烫的、令人避之不及的。
灰尘虽然不曾沾身,但它的干涩陈旧味道如此清晰,从鼻腔钻进大脑,再沉入脏腑。
绿树站在这些笔笔深隽遒劲的‘正’字面前,在冬日阳光的照拂下,于脑海里的时间中不断后退、后退,退至2005年那个夏天,退到伏案等待的DK身边。
她看着年少的DK,坐在靠墙而立的桌子前。他看着窗外朝阳升起,新一天来临,等待的人昨日未至,于是昨日变成‘正’字笔画新加的一笔。
白发少年趴伏在桌上,一只手握着尖细伶仃的圆规,前伸对着墙壁,随着锐利的尖端刺进、挪动,白色的墙灰簌簌落下,直白简单的短促线条入木三分地定格。
太阳东升西落,日夜交替,一笔笔长短不一的横与竖组成一个个完整的‘正’字,从左右至右,从上之下,‘正’字笔触愈发利落熟练。
灼烫的阳光日渐温柔,绿叶渐黄,秋日的第一场风吹过,吹走了低矮的书桌,吹来了高大的衣柜。
衣柜立身于此,伫立了十个炎炎夏天,在一个冬日,得以再次被挪移。
这些记录着少年等待的刻字终于等来了重见天日。
只因为,有人,今日已至。
曾经少年一个夏天的等待具象化地呈现于眼前,深刻又隽永。
该是何种心情呢?
愧疚、揪心、后悔、心疼,窃喜、怜爱、惊讶、感动……
情绪堆叠,绿树只是紧紧抱住了身边的男人。
比起对不起,她更想说——
“五条悟,我爱你。所以,我终究会奔向你。”
相较歉意,明确的爱意才是恋人间真正所需要的东西。
但歉意,会帮助爱,更加圆满。
从宿舍出来,绿树注意到隔壁的房间门上了锁,她随口问:“隔壁是有人在住吗?”
“这是杰以前在高专的宿舍房间。他离开后,这里就被锁起来了。”
相邻的两间房,一间,等待的人于三千八百七十一天后,践约而至。
另一间,归期未有期。
第47章 在高专的周末下
午间临近,高专参观之旅的终点就成了食堂。
虽然周末学生不用上课,但高专不仅仅是学校,还是咒术界的大本营。
周末值班的、或者等待任务发布的咒术师以及辅助监督们,懒得往山下跑,也懒得自己做饭,就会提前在食堂预定餐食。
这会食堂里吃饭的人不是很多,零星几个,空位很多,绿树跟着五条悟随便选了位置落座。
等餐时,即便周围的人控制的很好,绿树也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倒没有恶意,就是纯粹的好奇与讶然。
绿树也能理解。
八卦之心,不管是咒术界,还是普通人,都是共通的。
预定好的两份定食被端上桌。
喝了口味增汤,又尝了口烤青花鱼,绿树夸了句:“味道很不错呢。”
杂粮饭软硬适中,鸡蛋卷很嫩,拌菜的调味恰到好处,豆腐清淡爽口。
“悟君,这份定食的味道已经超过很多企业的员工食堂了欸~”
“本来任务就很忙,日常面临危险以及同伴的死伤,如果再不给大家吃点好的,总监会那些老头子也怕被大伙撂挑子不干了吧。”
“悟君你这么强的话,只怕比别人更辛苦吧~所以,多吃点!明晚走之前我给悟君做蛋糕,再加一份你最爱的黄油土豆!”
“明晚就走吗?”
“因为周一要上班呀,公司在都心的中央区,高专却在远郊,周一早上通勤的话太赶了哦,还是明晚回公寓比较方便嘛。”
食堂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人愈来愈多,最后都坐满了。
本来大家都还很克制。
但当有人偷偷用手机拍照时,紧接着就会有人偷偷录像。
五条悟显然是习惯了追捧,估计在外面经常遭遇女生们的偷看偷拍,神色如常的吃着饭。
绿树也没有在意,淡定自若地喝着汤。
在英国读书时作为popular girl习惯了接受各种目光。
高校时跟全校有名的混血大美人伊莉丝做同桌,课间经常看到教室窗口边挤满了慕名而来的男女同学们,她也多多少少被连带着接收了许多注视。
大学时因为明显小于同期的年龄却以优异的入学考试成绩进入难进的专业,在院系里也会时不时收获周围对自己好奇探索的目光。
习惯成自然。
有个染着棕色短发、穿着深色制服的辅助监督急匆匆地小跑到食堂门口后一个急停,四处张望,大概是越着急越难看见目标,“欸?最强那位传说中的女朋友呢?人呢?吃完走了吗?”
她一把拍过身边同伴的肩膀叹气道:“唉~山本君失恋后做任务效率下降,花费的时间比以往要久,我处理完后续后第一时间飙车回高专,居然还是没赶上。”
“在这里哦~”五条悟热情地举起手提醒自己所在的位置。
绿树看到本来还满脸遗憾的棕色辅助监督,立时眼睛亮起来,但转而又有种吃瓜却被八卦主人公抓包的不好意思显现出来。
绿树适时对着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以缓解对方的尴尬,接着又俏皮地眨了下眼,算作对这位不知姓名的辅助监督打招呼。
谁知道对方这下直接脸红地拉着同伴跑掉了。
午饭过后,绿树陪着五条悟窝在教师校舍里打游戏。
空调暖风持续不断地吹,地板上铺了厚厚一层白色毯子。
五条悟坐在地毯上,盘腿将绿树圈在自己怀里,他的手握着绿树的手灵活地操作手柄,连接的液晶电视屏幕里,小boss接连挨招。
过五关斩六将,到了最终关卡,大boss血厚,攻击力又强。
连三次失败后,绿树觉得是自己的菜拖累了五条悟,放手将手柄交给他自己专心去打boss。
但是大boss就是大boss,难杀得不行,连续还几次都失败,每次都是眼看着血条只剩一点就能打败,五条悟操作的主角还是倒在了黎明之前。
读档重来,绿树负责分析boss弱点,根据细微的线索分析,找到关键道具武器,五条悟则负责实战操作。
一个指挥,一个战斗,配合默契,终极大BOSS成功被击杀,两人击掌庆祝。
五条悟随手扔掉手柄,将怀里绿树一个旋转,与自己面对面。
眼神对上,嘴唇便纠缠在一起。
晚上先后洗完澡,五条悟坐在宽大舒适的真皮沙发椅里,抱着绿树坐在他腿上,一起看恐怖片。
与各种各样的咒灵打过交道,也见过不少真实血腥场面的五条悟,对恐怖片里刻意营造的森然气氛,毫无波动。
绿树则是单纯喜欢看恐怖片,虽然过程中也会被吓到,但很刺激很有意思,全程都紧绷着神经,精神高度集中,在恐怖高潮时刻,心脏激烈跳动,有种别样的快感,像是坐了一场过山车。
五条悟发现,每当恐怖场面突如其来地袭击眼睛时,绿树都会吓得一个激灵,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但无论她再怎么害怕,眼睛都始终盯紧了屏幕,不放过一丝一毫的镜头,绝不退缩。
播放到正常剧情时,绿树问他:“悟君,咒灵都是很恐怖恶心的吗?是不是大都跟这个电影里的女鬼一样可怕?这个女鬼放在咒灵里算是几级啊?”
“咒灵大部分都是奇形怪状的,也有少部分是拟人化的。负面情绪本身就让人讨厌,咒灵毕竟是从负面情绪中滋生而来,可怕也很正常。按照电影里的战力设定,这个女鬼算得上准一级哦。”
绿树想到夏油杰那天对自己的试探,她又问:“普通人除了在濒死以及处在恐惧、害怕这类负面情绪顶端时可能会看到咒灵,正常情况下真的完全看不到吗?”
“一般而言,是的哦。”五条悟捏了捏她的脸,“怎么,绿树酱很好奇吗,想看看咒灵的多样性?要是你很想看的话,也是有办法的,戴上特制的眼镜就可以看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