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家教课结束后,向水绿树请客去了烤肉店。
向水点了一份双人套餐,不忘询问服务员:“抱歉,套餐里的酒能换成普通饮料吗,因为有未成年不能饮酒。”
七海适时打断:“老师,不用顾及我,您想喝的话就别换了,我单点一杯饮料就行。”
虽然说在高专时早就跟着家入前辈和夏油前辈偷偷喝过不少次酒,但在他钦佩的成年人典范——向水老师面前,七海还是乖觉地维持自己不饮酒的未成年形象。
向水绿树闻言一笑,那笑容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意味,令当时的七海没有琢磨明白。后来等他成了东大的新生,听了不少有关向水绿树的传言,才明白当时向水那个表情的意思。
看得出向水绿树的酒量应该不错,套餐里双人份的清酒,向水一人全部包揽,她几根指头捏着小巧的酒杯,与他举杯示意道:“七海,预祝你考试成功,等着你成为我的大学后辈哦。”
这是七年前向水绿树对七海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之后,这对短暂师生关系的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双方都是有边界感的人,师生关系宣告结束后,便默契地不再去额外寻找交集,私下也不会有什么联系。
对于七海而言,没有必要刻意破坏人与人的界限,互相尊重彼此的生活空间很重要,他与向水老师的关系如果将来会以大学前后辈来重新定义,那么毋须刻意将这段已经结束的短暂师生关系进行延续。
或许,于他内心深处所想,在即将迎来的普通人世界重新认识,以前后辈关系来见面更让他期待。
等到在东大见面,他会以全新的姿态、一个正式脱离咒术界的普通大学新生身份,与向水绿树重逢,然后说一句——
“前辈,好久不见。”
只是没想到,这句话居然迟到了七年。
烤肉店里,说完最后一句话祝愿的话后,向水绿树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随后便表示要先行离开。
七海看着她,随意披散至肩头的黑发,因擦拭眼镜时才露出的沉静双眼,宽松的黑色外套,戴上眼镜起身时随手抓起的蓝色帆布包,离开时,休闲的深色牛仔裤摩擦簌簌,穿着白色帆布鞋的的双脚步履繁忙。
一如既往,来去匆匆,只留下一个背影。
顺利进入东大以后,七海所以为的重逢并没有如期而至。
或许是东大校园太大,才不能相遇,即便是同个专业,也难碰面。
直到听说了有关向水绿树的传言。
在食堂吃饭时,隔壁桌坐着同专业的新生,正在讨论着什么。声音不大,只是对于曾经的咒术师而言,耳聪目明不会随着离开咒术界而失效。
“诶?你居然不知道向水前辈!这是咱们专业的传奇人物诶!”
“她未满17岁就考进了东大,在校时绩点全A哦!商业模拟项目一等奖获得者诶!现在已经是大四生了!作为咱么系优秀生代表公费去美国普林斯顿大学交流一年,回国后直接毕业哦!”
“那她现在岂不是才19周岁诶!”
“哈!未成年的大四前辈诶!”
那天的烤肉聚餐结束,向水绿树从七海建人的十八岁回忆里从容退场,而当事人七海在东大食堂餐桌上,吃着向水绿树曾在补课的间隙时分享过的很好吃的食堂拉面,后知后觉地顿悟到她的离去。
之前,七海建人的普通人世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向水绿树,她将自己引领进东大,于是十八岁之后的回忆,被更多的普通人占满,各种各样的老师,天南地北而来的同学们……
许许多多的普通人。
向水绿树,算的上是自己的普通人世界引路人吧,指路完成后,匆匆离去,毫不拖沓,充满着成年人的成熟潇洒。
七海内心不禁想着。
可向水绿树原来才19岁啊,只是一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女孩。
她占据了七海十七岁到十八岁的过渡期回忆,占据了七海从咒术界走向普通人世界的过渡期回忆。
然后十八岁以后,属于她的演绎戛然而止。
听说,向水前辈交流结束后没有回国,申请了哈佛的商学院,成功拿了奖学金就读。
听说,向水前辈硕士毕业后没有回国,在美国华尔街的顶级投行上班,年轻有为。
回忆截停到眼下,此时此刻,十八岁的戛然而止跳到二十五岁重新运转,不再是回忆,是正在发生,这一秒在眼前,眼前人是向水前辈。
下一秒永远是薛定谔式未来,一切都是未知的,未知意味着一切皆有可能。
“向水前辈,说起来,当时的你,可是在我面前未成年饮酒,那整瓶清酒全都喝光了。”
“啊,那今晚的酒我请客,就当贿赂你,忘掉我的黑历史。”
向水绿树手腕稍作用力,杯口向前朝着身旁的七海倾斜。
七海会意,酒杯也顺势前倾。
清脆的一声碰杯声响起,尔后是相视一笑,一齐举杯。
向水前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曾经的补课生七海窥见的,是向水前辈作为家教老师的一隅,那是朴素、干脆、自律、负责的。
东大生的七海听见的,是学生时代的向水绿树,无疑是聪明的、合群的、努力的,是大家经常挂在嘴边的那种天才,在东大这样人才济济的校园里,向水前辈也是佼佼者。是有口皆碑的好后辈、后前辈。
现在么。
会议时,是严厉的、冷峻的。
决策时,是不容置疑的。
客户相谈时,是长袖善舞的。
业务处理时,是专业的。
私下相处时,褪去了职场上的强势与严肃,又是如此的,让人舒适。
就像是加了球冰的威士忌,高酒精的刺激感被降低的温度给镇压,逐渐融化的冰球又释放了醇正温和的香味,舌尖得到极致的回味,妥帖得恰到好处。
已经作为同僚相处一段时间后,七海不得不承认,向水绿树显然在职场上也是天赋异禀的,她十分的游刃有余。
向上管理、向下兼容,向中示弱,各方关系中,碰壁极少。
透彻的洞察力配合高效的执行力,带来的总是好结果。
某种程度上,向水前辈可能也是这个领域的最强。
七海不禁想。
第4章 交流会上——回忆初遇
2015年,8月底,京都。
姐妹校交流会开始前,京都校与东京校的学生们来了场聚餐。
十六七岁的年纪,一个共同的话题就能热火朝天地点燃气氛。超大的青春期胃口和旺盛的好奇心,让餐桌上的食物一盘盘换新,讨论的话题也从“刚入学时做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过渡到“遇到的奇怪咒灵”、“遇到的难搞的咒灵。”
备受京都校学生们喜爱的庵歌姬老师也被拉入话题:“歌姬老师高专时期有遇到过超难搞的咒灵吗?”
“嗯……”歌姬想了想,“高专升一级咒术师的一次任务里,遇到了可以模糊时间概念的咒灵……”
等歌姬说完,一个令她备觉欠揍的声音响起,“啊呀~歌姬真的超弱的,当时还得靠我来营救诶!”
歌姬眉头皱起,“混蛋,对着前辈给我放尊重点啊!还有!我是一级咒术师,没有你说的那么弱!”
京都二年级的女生替自己的老师说话:“五条老师因为是最强,所以在五条老师眼里,大家全都超弱吧。但其实歌姬老师在普通咒术师眼里算很强了诶,是珍贵的一级!”
东京校的一年级生坂本圆生好奇问道:“啊,那五条老师有遇到什么难搞的咒灵吗?”
五条悟捏了捏提问男生的脸,“哈~你在问什么废话啦?GTG怎么会遇到难搞的咒灵,都是超级弱的啦。”
不过和学生们能够快乐打成一片的贴心好老师五条悟还是分享道:“不过老师我入学后做的第一个任务的确是遇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咒灵呢,虽然只是三级,但是超级狡猾,很会躲藏……”
2005年,2月,东京。
过完新年后,在本家无聊的五条悟,先斩后奏,提前入学东京咒术高专。
离4月初入学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高专同期里只有五条悟一个孤零零的学生。
五条悟是一个人也能找乐子的人,快乐游荡在东京街头,打游戏,抓娃娃,扭蛋机,吃甜品……
二月上旬,窗第一次监测到东京某个地铁站的咒力波动,经过评估,是三级咒灵,当时有一位成年男性受害。但很快,咒灵就消失,了无痕迹。
上报过后,由于咒灵不见踪影,该次报告被暂时搁置。
不久后,在东京另外一个地铁站,窗监测到三级咒灵,两位男性受害。同样的,咒灵再次消失,毫无痕迹。
正常来说,咒灵无法离开出生地,而且只是个三级咒灵,这个地铁站与上次的报告中的地铁站相距三十多公里,因此整理报告的工作人员没有将两次相似的事件联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