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珠的父亲乃是工部尚书，而程家擅堪舆又治水有功，在大燕的地位很高。当年程明珠和寇相的小儿子寇赐定亲的时候，连寇相都说，程明珠是低嫁到寇家，他能有程明珠这样的儿媳，那也是寇家天大的幸事。
寇相这样说，不少人都说寇相是谦虚了，可顾遥怜却觉得，程明珠愿意嫁到寇家，的确是委屈了。
寇相的小儿子是老来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除了生的人模狗样外没半点拿的出手的东西。
所以寇相为小儿子求了程家嫡长女为妻，据说还用了不少的手段。
不过无论怎么样，这门亲事当初的确是定下来了，而唯一的意外就是寇赐去世了。
“能猜到为什么吗？”宋临渊说，“你猜猜看？”
顾遥怜皱着眉头，把前世知道的所有线索都串联了一遍却依旧毫无头绪。
她被困在内宅内太久，压根不知道程明珠发生过什么事。
此时，她突然一怔，她想起了程明珠死在了孔家在瀛洲战死后的几个月后。
据说程明珠是跳崖而死，当时找到她的尸首的时候，身体已经摔的惨不忍睹，身上唯一能辨认的便是一枚梧桐木做的簪子。
程家老太太亲自来瞧过后，说是程明珠的尸首。
所有的人都说，程明珠还是跟着寇赐去了，更有人说要给程明珠立牌坊。
结果程老太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程明珠还未出嫁，还是程家人。
因为程明珠未曾出嫁，又是女儿身的缘故，不能进程家的墓地，被安葬在南山附近。
可后来京城动乱，程家几位爷和老太太相继去世，便有一群土夫子去程明珠的墓地偷窃，却发现是一座空墓。
不过当时这些都是闲言碎语，毕竟谁也不认识这群土夫子，所以也没人敢确切的说程明珠的墓是怎么回事。
“寇家，想要程姑娘的性命？”顾遥怜想着孔昭和孔北的性格，“孔北救了程姑娘？”
“这段日子，孔二少爷一直在南山附近走动，说一定要查清楚走丢的姑娘们到底去了哪里，他怕是无意间听到了什么吧？”宋临渊看着顾遥怜的样子，挑眉。
这小丫头还真的猜准了，他方才只是想逗她玩。
“是！”宋临渊倒是没有瞒着顾遥怜，“寇家的小公子去世后，他的贴身丫鬟们也相继病逝，这件事情寇家隐瞒的很好。”
“后来，寇家小姐曾去了一趟程家，据说是和程家的老太太起了争执。”
“再后来，程姑娘便被程家送到了唯玉寺。”
他说的风轻云淡，可顾遥怜却听出了里面的暗潮汹涌。
寇相身为启泰帝最相信的重臣，又是太子身后的顶梁柱，他的地位一直很稳。
寇相老年失了小儿子，这于寇相而言，本就是一件极其遗憾的事情。
他想要弥补小儿子什么，也属正常。
可是人都走了，要怎么弥补呢？
寇家杀了伺候在寇赐身边的婢女给寇赐陪葬，可后来寇家发现这些婢女虽然美丽，但是出生太低了，所以目光又放在程明珠的身上了。
寇赐都死了，程明珠为什么还要活着？
寇家的人想不明白，私下也透露出要让程家主动让程明珠自缢的想法，可惜这次却惹怒了程家。
程家为了保住程明珠的性命，只能把程明珠送去唯玉寺，想着程明珠这一生都要为寇赐吃斋念佛祈祷，寇家也会放过程明珠的性命。
结果，寇家压根不放手。
顾遥怜手中的十一也知气氛不对，乖巧的躺在她的掌心上，像座木雕。
“表哥的意思是，无论是季家，还是冯家，他们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张胆，因为背后站着的是寇相？”顾遥怜说，“所以，陛下担心的从不是季家和冯家，而是怕寇相出事？”
第96章 ：心意
如今朝堂的局势，表面上瞧着很明朗。
启泰帝的兄弟们几乎都死在了他的手里，如今先帝的诸多皇子中，唯有启泰帝中风的哥哥平王和残废多年的安王还在世。
其实众人都明白，平王和安王还能活着，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是启泰帝的嫡亲兄弟，而是他们没有继承皇位的希望了。
没有人会拥戴一个残废和一中风的人为帝王,所以他们逃过一劫。
启泰帝不止对兄弟残忍，对身边的妃嫔也并不算好，更是薄待庶出的皇子。
林皇后为启泰帝诞下三子，长子册封为太子，三子和四子一直都很安分。
然而据说林皇后只亲自教导了长子，三皇子和四皇子都是交给了良妃抚养。
良妃的生父乃是手握兵权的将军，和陈老将军是一样厉害的人物。
只是良妃当年不慎小产后便不能再有子嗣,所以林皇后才会把三皇子和四皇子交给良妃照顾。
不过不得不说，林皇后这样做,良妃和母家对林皇后都十分感激，所以这些年启泰帝的帝位也坐的愈发稳当了。
没有人会怀疑，太子不能继承帝位。
所有的障碍已经被启泰帝和林皇后清除的干干净净，甚至太子的身后还有老谋深算的寇相。
若是这次的事情和寇相扯上关系，那么连带太子的声誉都会受损，毕竟当年的启泰帝能登基，在不少人的眼里也不是名正言顺。
启泰帝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和自己一样，背负半点不好的名声，他喜欢把所有的一切都掌控在手中。
“你曾和我说，你和你姐姐感情并不好。”宋临渊没有回答顾遥怜的问题，而是说，“你姐姐和自幼分开，从未见过，没有感情也是属正常。”
“她回京后一直住在柳家，不久后出去赴宴基本都和你一起，但是唯有两次她并没有和你一起。”
“一次是冯家的花宴，一次是曾家的寿宴。”
他说,“这两次宴会,寇家小姐都去了。”
宋临渊并没有把话说的太直接，却解开了顾遥怜心里的疑惑。
她坐在凳子上，手脚冰冷。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顾遥卿的厉害之处。
顾遥卿对她的恨意，是密不透风的，她虽然不明白顾遥卿为什么如此的恨自己，却也知道顾遥卿的可怕。
她曾以为顾遥卿是在冯家听闻了冯家人要找七月出生的女子陪葬，可如今想来，顾遥卿怎么会做这样没有把握的事情？顾遥卿在父亲的眼里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在柳家人的眼里，也是完美的存在。
这些年顾遥怜即使擅长伪装，恨不得把贤良淑德都写在脸上，柳家的人却一直对她挑剔。
或许，她真的不是顾长鸣和柳苓的孩子。
“萧婷……”顾遥怜停顿了下，继续说，“也是七月出生的吧？”
宋临渊嗯了一声。
“我这个姐姐还真是……”顾遥怜无奈，“一点也不消停！”
宋临渊本以为眼前的小姑娘会惊讶、会害怕、甚至还会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只是他没想到，顾遥怜会如此镇定的说出，顾遥卿一点也不消停,像是一点也不在乎嫡亲姐姐对她的伤害一样。
“多谢表哥了！”顾遥怜抬起眼，又恢复了平日那乖巧的模样，“谢谢你提醒我！”
“你让我办的事，我也会办好的！”宋临渊来之前，已经准备了许多词语来安慰顾遥怜，毕竟他极其不擅长安慰人，可如今瞧着，反而需要安慰的人是他了。
顾遥怜平静的极了。
“安心！”顾遥怜还真像是明白了宋临渊在想什么似的，她安抚着手里的十一，嘴里却是在安慰他，“安心表哥，我会没事的！”
“你也是！”
这下，宋临渊真是哭笑不得。
眼前这小丫头，还真是越来越出乎他的意料了。
………
或许是因为早有准备，所以顾遥怜丝毫不惊讶嫡亲姐姐会害自己。
她和柳家没有关系，和父亲也没关系……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夜里，本来打算睡下的顾遥怜却意外的被香昧唤醒。
“姑娘！”香昧瞧见顾遥怜睡意朦胧，便知道自己做错了，可想着她还是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宋姨娘让我送来的！”
顾遥怜抬起手，落入掌心的是一只小小的袖犬，这不是十一又是谁？
“怎么在这里?”顾遥怜记得宋临渊很喜欢这只狗，而且大多时候，十一都是陪在宋临渊的身边的，她下意识便问了一句，“是表哥来府里了吗？”
顾遥怜的确是糊涂了，香昧明明都讲过了，可她却依旧会问宋临渊。
“不是！”香昧有些尴尬的回答，“是宋姨娘让人送来的！”
可是，宋姨娘哪里会让人送一只小狗过来？
这些年宋姨娘就算送东西，也是珍贵的药材和香膏之类的。
所以这不用多想，便知道是宋临渊的主意，只是男女授受不亲，用他的名义送东西来，总是会惹人非议的。
这个时候，顾遥怜才发现了十一的背上，还有个小小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