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遥怜的双手微微颤抖,她眼眶红着,“我不信。”
她的确不相信陈东明是个喜欢背地里说人是非的人。
陈东明说的是真相,可也是在试探她的性子。
若是她对这件事了如指掌,那么陈东明会觉得她的心思深沉,会怀疑她说谎。
所以,此时的她好好扮演一个傻白甜,一直摇头说着不相信就好。
至于内宅的事情,陈东明是不会去问的,他这种人会相信眼前的现实。
落入陈东明的眼里的一幕,是顾遥怜小脸白的毫无血色,眼里除了惊讶还有不安。
这小姑娘真的没城府?
他低着头想,却又觉得找不到错漏的地方。
陈东明一想事,就喜欢用手捧着腰间的刀鞘,只是今日的刀鞘上面挂了锋利的装饰物,所以他这么一碰就出血了。
虽然伤口不大,但是瞧着却有些瘆人。
陈东明像是没发现一样,继续在想事。
他想着也逐渐明白了。
顾遥怜懂事后就一直在王若兰身边,又有裴誉护着,当初几次差点没了性命,可一次是年幼大概没什么记忆,还有一次也没真的出事,所以这个小姑娘大概真的如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
可若真的是懵懂稚嫩的孩子,为什么张嬷嬷会如此的看重她?
“你走吧。”顾遥怜转过头,声音有些哽咽,“往后不要再说这些了。”
“她是我姐姐,是我嫡亲姐姐,她不会的。”
她这话说的如同当年蒋文生对她说的一样,他说,她是你姐姐,是你嫡亲姐姐,她怎么会害你?
是啊,嫡亲姐姐不会害她?那么不是嫡亲的呢?
若她们的骨子里流着的血液并不相同呢?
陈东明瞧着顾遥怜的样子,良久无言。
半饷后他说,“我很抱歉,可我没有说谎。”
“二小姐,那我先告辞了。”
陈东明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顾遥怜唤住。
“等等。”顾遥怜抬起手,拿起一侧浸泡了药汁的纱布,递给陈东明,“你在天子身边伺候,若手上出血,会失仪的。”
陈东明被顾遥怜这么一提醒,才发现右手指破了皮。
他在金吾卫多年,暗地里帮当今陛下做了不少肮脏的事,这些小伤算什么?
可瞧见顾遥怜关切的眼神,他终究是没办法拒绝这个小姑娘的好意,毕竟来日姑姑嫁到顾家,他和顾遥怜怕是还会有来往。
顾遥卿是个有野心的,他不屑和这样的人来往。
但顾遥怜却是姑姑和张嬷嬷都喜欢的孩子,他不能和她太疏远。
“多谢。”陈东明从顾遥怜的手里接过纱布,随意的往自己手上一缠。
他的伤口本就不深,如今被纱布一裹,血便立即止住了。
陈东明再一次告辞,而这次顾遥怜没有再留着他。
她会提醒陈东明,是感谢陈东明给她说的这番话。
虽然这件事情不难查,但是对她有善意的人,顾遥怜都是感激的。
陈东明出了帐篷走了一段路后,抬起手拆了纱布想要丢弃,可他顿了顿,终究是没有丢下这块染了血的纱布,而是放进了袖口中。
陈东明去见了启泰帝,启泰帝屏退了左右。
“怎么样?”启泰帝问陈东明,“她接触到人了?”
陈东明摇头,“回陛下话,瞧不出来。”
“是吗?”启泰帝瞧着启泰帝的眼神有些深邃,“禁卫军说那群獒犬闻见了血味。”
昨夜,有人扇子闯入了围场,还去见了某位太妃。
只是这件事情,启泰帝自然不敢说出去。
他心里有鬼。
若不是吕嬷嬷今儿一早服毒自尽,他也不会如此的慌张。
外人只知道吕嬷嬷是伺候了皇后一辈子的老嬷嬷,却不知吕嬷嬷曾和郑萱来往密切。
于启泰帝而言,郑萱这个名字,是他最不想听到的两个字。
他至今都记得自己拿刀要砍郑萱的头的时候,她笑的多诡异。
她像是知道自己要杀她一样,连死的时候都那么的优雅。
午夜梦回,他总会梦见郑萱。
郑萱依旧是穿着那身碧绿色的长裙,笑着问他,“太子,你为什么要杀我呢?”
“回陛下话,是顾家小姐身上的伤口又撕裂了。”陈东明回答,“我仔细的盘问过,二小姐应该是不知道的。”
他从起初的不肯定,到现在的肯定。
陈东明从未在启泰帝的面前说过谎言,可如今他下意识却是偏袒顾遥怜的。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顾遥怜,而是若顾遥怜被牵扯进去,那么顾家也会牵扯进去……
他不想姑姑不开心。
若是平日,启泰帝必定会发现异常。可吕嬷嬷的死,让启泰帝有些慌了,所以他压根没发现陈东明的异常。
启泰帝最怕的就是有人去查郑萱的死和郑萱做过的事情,郑萱从前最喜欢住的汤泉行宫,如今也被他吩咐重兵把守。
在他的记忆里,郑萱是个极其可怕的女人。
她足智多谋,有着无数的手段。
若当年郑萱没有难产生下死胎,那孩子没准会成为女帝。
“知道了。”启泰帝说,“你退下吧。”
“我吩咐你们要查的事情,一定要继续查。”启泰帝沉默了片刻,“朕不想见到活人。”
他要见到这些知情人的尸体,而不想见到他们活着。
陈东明点头,“臣知道了。”
等陈东明离开后,启泰帝瘫坐在了椅子上,双眼无神。
他的面孔沧桑,像是在瞬间苍老了一样。
半响,他抚摸着身下雕刻着龙纹的椅子,喃喃自语,“萱姨,你不能怪我,我若不杀你,我怎么能登基?”
“你不是最想让我登基了吗?我做到了。”
“我做到了,你也该死的瞑目了!”
第074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彼时,孔昭却忙成了一团。
她一边咒骂马天璋,一边帮小宫女们帮顾遥怜清理伤口。
顾遥怜瞧的出,孔昭是真的恨上了马天璋。
她等小宫女们退下后,才对孔昭说,“姐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对马二公子动手?”
孔昭错愕,“你怎么知道的?”
顾遥怜笑,孔昭什么事都写在脸上,谁不知道呢。
可如今孔昭的确不能对马天璋动手。
马天璋的父亲乃是吏部尚书,而马天璋的哥哥在朝堂上也混的如鱼得水,若孔昭动手的话,这件事情马家绝对能借着文官的力量,变成孔家的不是。
如今的孔家他们自然不能如何,可谁也不能保证孔家永远被启泰帝信任。
再过几年的启泰帝,会像极了先帝。
多疑且沉迷神佛,更追求所谓的长生。
若孔家那时候在,以孔家人说话直率的性子,怕是要成为众矢之地。
“你不会不让我动手吧?”孔昭瞪圆了眼,“你也善良过头了吧?”
都被人伤成这样了,还能算了?
孔昭是有仇必报的人,自然不欣赏这种所谓的大度。
顾遥怜笑,“我为什么要原谅他?他说追着兔子来,却伤了我,我可记仇了。”
“但是姐姐,你打他一顿,他顶多是痛几天,不如做点别的。”顾遥怜说,“让别人痛打落水狗最好。”
孔昭这下迷茫了,“妹妹,我听不懂。”
孔昭哪里懂什么谋划,她能想到最出气的方式就是狠狠的揍马天璋一顿。
“我可以教你啊。”顾遥怜笑了笑,“姐姐往后也得懂一些。”
孔家如今的地位显赫,不知多少人都在眼红孔家的位子。
但是孔家人骨子里都不擅长谋划,他们太光明正大了。
可是这样的人却也最容易吃亏。
孔昭似懂非懂的看着顾遥怜,眼神里却全是茫然。
等夜里,孔昭按照顾遥怜的吩咐去见了启泰帝。
她哭着说了自己的委屈,更是说性子鲁莽不懂事,但是却愿意战死沙场为国,因为她骨子里是尊敬启泰帝的。
她愿意为启泰帝和大燕战死,却不愿意死的不明不白。
她说这些人怕是瞧不习惯启泰帝对她太好。
可她终究是福薄的,怕是承受不起启泰帝的厚爱,她求启泰帝往后少疼自己一些。
启泰帝瞧着眼前哭的娇滴滴的小姑娘,心里也软了。
孔昭是什么性子,启泰帝自然知道。
现在小姑娘受了委屈,却还是为自己着想,没有和孔侁一样想要离开,更是没想着去揍马天璋一顿。
他对孔昭宠爱,也得到了孔昭的尊敬。
男子都喜欢女人对自己依赖和迷恋,尤其是上了年纪的男人,更是喜欢娇嫩的颜色对自己服从。
“好孩子,别哭了。”启泰帝安慰孔昭,“这事,朕会为你出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