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嬷嬷很是为难,可她也知道季氏的脾气,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如今的局面,其实都是季氏一手造成的。
若是季氏大度一些,让季老太太送来的女子顺利替裴大爷生下庶长子,最后再想办法去母留子,不止能让裴孓有很大的机会和裴誉争爵位,季氏更能借着这个孩子,彻底在伯府内站稳脚跟。
而且,何嬷嬷认为季氏没有必要和王若兰太交恶,表面上至少不能闹的太僵。
当年的二房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
二房的裴镶还是任姨奶奶的独子呢!
裴镶曾算计裴誉,让他落入冰河里,却不想王若兰豁出性命救了裴誉,最终王若兰和裴誉都活了下来。裴誉因为被冻的太久坏了身子,不能再有子嗣,而王若兰也留下了病根。
伯爷偏心裴镶,可结果呢?
裴镶还不是被外放到大燕边境最犄角旮旯的地方去了,此生能不能回京都难说。
二房蠢笨,给大房很好的机会。
三房若无男丁,只能过继。
只要大房有个男丁,一切的困境都会迎刃而解。
在老伯爷的眼里,外面的孩子再好,终究不是至亲血脉。
可王若兰完全不明白大局,更老想着和王若兰斗,玩些小打小闹的把戏。
若不能一击毙命,不仅于大局无益,没准还会惹得有着反骨的裴誉鱼死网破。
“太太……”何嬷嬷又劝,“这事真的要缓缓。”
季氏哪里肯听,“嬷嬷若不帮我,我自己来便是,反正于嬷嬷还在。”
何嬷嬷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她怕季氏胡来,坏了季家多年的布局,只能点了点头。
对于大房的举动,顾遥怜一概不知。
裴芥身子好了之后,就愈发喜欢来长安院走动了。
裴芥说的话左右不过是,她和顾遥怜比亲人还亲,她一心都是为顾遥怜好。
顾遥怜不愿意见蒋家人,更不愿意见蒋文生,但裴芥却领着蒋文生到了长安院。
蒋文生和往日一样,穿着黛蓝色的襕衫,腰间佩着一枚莹润的羊脂玉玉佩。
他的容貌并不出众,但胜在气质儒雅,说话的时候给人一种聪慧、踏实的感觉。
顾遥怜也不知从前的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从前瞎了眼,美丑不分。
“怜姐姐,我方才瞧见蒋家哥哥一直候在长安院外,只想见你一面。”裴芥挽住顾遥怜的手,“他是真心想见你,所以我才会自作主张的把他带来长安院。”
“蒋家哥哥是好人,姐姐若是有什么误会,一定要问清楚,不能误会蒋家哥哥啊。”裴芥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让顾遥怜不仅想笑。
她从裴芥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蒋公子,我不见你,并不是有什么误会,而是我如今病着,怕过了病气给你。”
顾遥怜的一句话,直接让裴芥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而且我和公子虽以兄妹相称,可外人却不一定会这么想。”顾遥怜看着裴芥,又说,“女子在这世上本就殊为不易,更要注重清誉。三表妹带蒋公子私下来见我,又是什么目的呢?”
“难道三表妹不知道,这流言若传出去,外人不止会议论我不知避嫌,更会说身为举人的蒋公子圣贤书都白读了吗?”
裴芥低着头,声音楚楚可怜,“姐姐,我没有,我只是想你们解开误会。”
“我们有什么误会?”顾遥怜问,“我怎么不知?”
从前会对着他笑的顾遥怜,如今说话既疏远又冰冷,蒋文生多少有些慌了。
母亲多次和王若兰提起他和顾遥怜的婚事,王若兰虽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他知道,这门亲事是一定会成的。王若兰没有答应,也是为了不让外人说顾家的闲话。
可没想到,外面居然传出顾遥怜和柳珏纠缠不清。
他哪里肯相信这些?顾遥怜和他不是早就默认了彼此会成为夫妻吗?
她如今还小,他愿意等的。
“遥怜妹妹。”蒋文生心里一急,赶紧说,“都是我的不是,你要怪就怪我,是我没有想周全。”
“三小姐也是怕我不能和你说上话,才会领着我来见你的。”
顾遥怜看着蒋文生,却没有再开口。
蒋文生一直都这样,对女子们总不会说过分的话,还会维护她们。
他似乎能好好的照顾每一个女子的情绪,更愿意聆听她们的话语。
她从前认为,蒋文生会这样,不过是因为知道女子们的苦楚,所以为人虽心软博爱,却不会无辜去伤害人。
后来她才明白,蒋文生也是会为一个人心硬如铁的。
“姐姐……”裴芥声音哽咽,“我是真的为了你,我怕你错过了蒋公子这样的好人。”
顾遥怜眯了眯眼,看着蒋文生说,“蒋公子曾问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我今日便回答你,我想要的从来都是独一无二。”
第032章 :不懂规矩
顾遥怜想要的,一直都是独一无二的信任,独一无二的宠爱。
然而她也明白这个想法太难实现。
温顺恭谨、谦卑大度,也未必能圆满。
她想走一次不同的路,不想和从前一样委屈自己。爱情,宁缺毋滥。
若是从前,顾遥怜认为蒋文生必定会觉得她这番言论过于狭窄,来日即使娶回来家里,也是善妒的女子,会让家宅不得安宁。
可顾遥怜却不知,他偏偏觉得这样的她更好。
她对自己有着独占想法,不曾掩饰和佯装。
“我明白。”蒋文生有些高兴,一双眼眸熠熠生辉,“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顾遥怜怔怔,他真的明白?她瞧着他糊涂的很。
可碍于如今裴芥在这里,她也不好问到底,只能含糊的感叹一句,“你若真的能明白,便好了。”
蒋文生笑了笑,暗自舒了口气,“妹妹,你信我,我明白独一无二的意思。”
他话音刚落,在一侧的裴芥脸色却不大好看了。
顾遥怜的话和语气并不友善,像是恨不得撇清和蒋文生的关系。但蒋家规矩繁琐,蒋文生又埋头读书多年,甚少和女子来往,压根听不出她们的弦外之音。
偏偏的,还对这样与众不同的感觉非常喜欢。
顾遥怜是想直接拒绝蒋文生的,可碍于蒋文生的生母沈曦和王若兰关系极好,她不愿姑母为难。
最好的办法,是蒋家自动放弃这门亲事,嫌弃她为人有‘瑕’。
所以,她拒绝的话又咽了下去,“好,我信你。”
信你再过些日子一定会选择退步,更信你来日一味的迎逢,最终变成你最厌恶的一种人。
连顾遥卿都驾驭不了的蒋家,她是丝毫也不想去沾染的。
蒋文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便跟着一直守在不远处的香茗出了长安院。
即使沈曦和王若兰来往亲密,他终究是一个外男,怎么好在一个闺阁女的院子里待太久?
待蒋文生一走,裴芥才试着开口,“姐姐,你不喜欢蒋公子吗?”
应该是不喜欢吧?方才的语气厌恶更多。
顾遥怜看着裴芥,疑惑,“我同三表妹可有仇?”
裴芥吓的站了起来,“姐姐这话怎么说的?”
顾遥怜训斥道,“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三表妹竟是怎么也记不住吗?”
“我从前的说的,看来三表妹是当做耳边风了。但事不过三,今日是妹妹要毁我清誉第二次。”
“香微,送三小姐出去,往后若无通传,不许三小姐擅自再进长安院。”
裴芥眼眶蓦地一红,“姐姐,你真的是冤枉我了。”
奈何顾遥怜压根不听她解释,而香微又是个执着的,她就差推着裴芥离开了。
裴芥知道香微是真的能做让她难堪的事,所以无奈只能先行离开。顾遥怜压根没多看裴芥一眼,等香茗回来的时候,她同香茗说把长安院的事告诉钟妈妈。
瞧着蒋文生这样的行为,蒋家如今怕还是没放弃这门亲事。
入夜,钟妈妈在听闻香茗的话后,琢磨了许久才去见了王若兰。
她同王若兰说蒋文生这样真的太不守规矩了。
他表面上说今日是替母亲送东西过来的,结果转头就敢在长安院门口站着,固执的要见顾遥怜一面。谁知他来日还会不会不顾礼仪的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虽说两家一直都默认这门亲事,可如今顾遥怜还小,这亲事也没彻底的定下来,他这样做让顾遥怜怎么自处?
尤其是裴芥,愈发不懂规矩。
钟妈妈比王若兰还要明白,大房让裴芥来三房的目的。
从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的无非是裴芥可怜,想给这个孩子一条生路。
可裴芥做的是什么事情?
她这是要毁了顾遥怜的清誉。
好在顾遥怜循规蹈矩,很快便让人把蒋文生打发走了,不然若蒋文生在长安院内多待一会,大房不得把这个事情当做把柄,笑顾遥怜年纪小小,就如此明目张胆的和外男私相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