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宜_清疏影【完结】(16)

  那是他和朱时宜。

  她在左边,他紧靠右。

  “怎么样,不得夸句摄影大师?”林昶任笑得暧昧,“你怎么个事儿?”

  “你怎么个事儿?”潘岳回神,“瞎拍。”

  林昶任:?

  莫名其妙。

  “怎么就我瞎拍,”林昶任坚决不让打岔,“别装傻。”

  潘岳视线落回屏幕:“没有。”

  “没有?”林昶任微微逼近,“那就是有。”

  潘岳抬眼:“有什么?”

  “你说有什么,”林昶任胜券在握,“不用打哑谜,儿子想什么爹能不知道吗。”

  “锦蓉的露营地活动方案你知道?”潘岳闭口不谈,“你不知道,爹知道。”

  林昶任:“......所以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你哪看出有意思,”潘岳垂眼,斜着头看资料,“不是。”

  “那你今天这么能唠?”林昶任明显不信,“还送人家回来,往常也不见得。”

  他忽然提高音量:“说重点,你怎么知道她住这?你们之前认识?有故事?”

  “昨天碰巧看到,”潘岳头也没抬,“我平时不热情?”

  “热热热,”林昶任一摆手,回头扑回床,“这两年,除了我,没见你对谁讲那些,你什么时候改性自来熟了。”

  “左右就是个小姑娘,”潘岳回复工作信息,“以后也见不到,说什么都没差。”

  “还有,”他掀起眼,“你这叫偷拍。”

  “你不也是,还拍宣传视频,”林昶任不客气,“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拍素材,还得你个老板出马。”

  “调研也不用老板出马,”潘岳怼,“如果不是陪大儿回家。”

  说完,他皱皱眉,觉得不对劲。

  “谁拍都不好,”潘岳补充,“你那照片,还是得跟人说一声。”

  “说说说,”林昶任满口答应,“照片发你,你问问她介不介意,或者我直接删了算了。”

  “发我吧。”潘岳语气平淡。

  “行。”林昶任勾出照片发送。

  --

  朦胧间,有座高山。远处云雾翻涌,看不见岸。

  身体忽而下坠。

  云层中,下落的狂风刮过脸庞。

  “呼呼——”

  神奇的是,她一直都没有坠落摔底,也没有失重感。

  下落速度渐慢,眼前,是河海山川。

  她听见了布谷鸟鸣。

  似乎在唱《映山红》。

  她伸出手,握住一缕温暖的阳光。

  她心一惊,骤然间,又被绵软稳稳裹上。

  环目视去,她躺倒在一朵云上。

  云朵像一团棉花糖,香又温软,稳稳地托举着。

  小时候,她真的以为,云是棉花糖,上边能坐人,还能边躺着边摘几口糖吃。

  直到学了地理,见过飞机穿越云雾。

  她明白,云不过是团水汽,不可能能躺在上面。

  倏尔猛往下一坠。

  ......

  朱时宜一激灵,猛地睁开眼。

  是梦。

  ......

  下午两点半,朱时宜才坐上涟山索道。

  一个人出门就是好,没人管她赖到几点。

  沿着旋转栈道,登上涟山之巅。

  山上风很大,好在是八月,下午,不冷。

  朱时宜倚栏杆,侧目而视。

  红砖白瓦星落云散,漫山遍野,红玫瑰搭白蔷薇,散落小山丘。

  山是山,水是水。

  自下而上,汪洋大海浩淼无际;丽日蓝天,海面浮着薄薄一层海雾,远处的高楼看不真切。

  迷雾中,跨海大桥好似盘龙直梯,如至天际,碧水共长天一色。

  朱时宜立马打开手机摄像头开拍。

  除了拍人,她拍啥都行,各种角度全来一套。

  拍够后,朱时宜懒坐在山石上,指尖划过照片,犹豫片刻,还是挑了几张,发到刘露微信。

  给老妈示意一下,自己还活着。

  她又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眺望山海相连,微微仰起头,闭上眼。

  风轻拍脸庞。

  乐萦绕耳侧。

  似裹挟在个密闭空间。

  感官浓度无限放大。

  脑海思绪翻涌卷席。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一切景语皆情语。

  是“物皆著我之色彩”。

  她再次忆起昨晚的问题:

  什么是“我”?

  从前挑灯夜读,奋战高考的,是“我”;

  刚上大学乐不思蜀,放飞自我的,是“我”;

  疫情间,躺着游戏人间,不知白天黑夜的,是“我”;

  丢下手机,空虚上头,倦怠迷惘的,也是“我”。

  躺着的,是“我”;

  躺不平的,还是“我”。

  无数日夜的焦虑,又躺平;

  慵懒,不甘。

  她麻痹自己,她骗自己。

  那么累干嘛?

  她就是想当咸鱼。

  咸鱼有什么压力?

  不行动,就不会失败。

  不用和同龄人争个你死我活,不用在意长辈无限重复的语重心长。

  也不用,让父母失望,让自己失望。

  朱时宜闭上眼。

  放弃憧憬、忽视欲望,人,也成为一只迷路的羔羊。

  ——痛苦。

  “人不能任由自己沉湎于痛苦,那叫逃避。”

  潘岳的话如在耳边。

  “认识你自己,行动起来。”

  朱时宜坐直了身躯。

  “你追求什么,就做什么。”

  她追求什么?

  “幸福。”

  什么是幸福?

  朱时宜膝起腿,不由撑住下巴。

  “取决于你的价值观。”

  什么是有价值的?

  社会的定义,父母的期望。

  自己,想要的生活。

  朱时宜眯了眯眼。

  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她说不清。

  但有一种生活,她一定不会不想要,很现实,很庸俗——

  有钱的生活。

  朱时宜呼出口气。

  她当然成为不了世界首富,但怎么的,也得要有能养活自己的钱。

  而挣钱,需要行动。

  需要,接受压力,不再哄骗自己——

  她,就是一个,充满欲望的、世俗的人。

  一个跳不出父母教育的人。

  一个和她父亲一样、争强好胜、渴望挣大钱、出人头地的人。

  一瞬。

  痛苦仍在,迷雾,却散开。

  ……

  不知过多时,手机亮起,是母亲的电话。

  朱时宜接起。

  一阵想象中了然的嘘寒问暖。

  “你是明天下午返校的飞机吧?”刘露总算切入正题。

  “对,怎么了?”

  “没事,准备给你叫车。你在锦蓉下飞机,就不用去赶地铁了。”

  朱时宜喉间一顿:“......贵吗?”

  稀奇了,一辈子省钱的老妈,还能给她这等好事?

  “主要是想着机场离你学校远,”刘露言语忽然拉长,“在学校得好好努力。”

  朱时宜心一沉。

  该来的话,躲不掉。

  “小齐,你们一起玩到大的,人家就知道去实习,你就只会在家躺的。”

  朱时宜闭口不言。

  刘露的唠叨不绝:“你上大学,跑那么远,我们都没办法管你。还有两年就毕业了,你假期也不知道找点事做,喊你去实习也不去。毕业你回悦城,工作都找不到。”

  朱时宜心已死。

  好了不要再说了,她就是焦虑这个。

  “你不读书了,我绝对不会让你在家躺着白吃白喝。”

  “你现在是,能闹脾气,和我吵完架,可以跟你爸要钱跑去玩,以后呢?想过没有。要不好好打算,以后都吃不起饭啊。”

  “爸爸妈妈现在还能给你这么好的条件,让你去旅游,坐飞机给你叫车……”

  “我知道,”朱时宜不耐烦了,她语气微硬,“我想过了。”

  “想过什么?你不能想当然想得那么简单,社会很复杂......”

  “妈——”朱时宜打断,耐下性子,“我明白,我会考虑以后的。但我现在还景区里,在山上,先不提这些,可以吗?”

  “……行吧,不说了,”刘露语气讪讪,最后还是没忍住絮叨句,“在家里也没给弟弟做个榜样,在学校要是也和家里一样,你这辈子就废了……”

  “不会的。”朱时宜忍着不舒服。

  “行了又多说了,”刘露停嘴,“那你玩得开心先。”

  说完再见,朱时宜挂电话。

  眼前的景色失了真。

  朱时宜叹息,换朝向。

  ......

  夕阳快落山,皮肤微冷。

  朱时宜惊觉为时已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现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