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宜_清疏影【完结】(156)

  潘岳明显愣了下,低眉,沉默着,眼里闪过一丝不解,最终化为深深的沉思:“......没有。”

  朱时宜哦了声,没纠缠,她确实是随口一说,不是真觉得潘岳有什么。

  眺望远处小桥,学生挽着手,三两聚团、有说有笑,在金光普照之下,倒映着影绰的模样。

  世界如此美好,却与她无关,多么凄惨、凄凉。朱时宜忍不住悲:“我真的好惨,投稿投不过、创作又卡壳,想着发个视频,流量还惨淡......”

  “什么视频?”潘岳不了解。

  “就......我创了个账号,想着做做自媒体。”朱时宜确实没有和潘岳说过这事儿,只和他说了投稿。主要她想着,一事无成的时候,还是不要太张扬,自己默默干比较好。

  “我看看?”潘岳也没有责怪她的隐瞒,反而给她提建议,“换个风格试试?”

  “换了,妆容、选歌,啥都换过了,都没什么效果。”朱时宜把账号ID发给潘岳。

  “我回去看,”潘岳忽地皱了下眉,“稍等,我接个电话。”

  朱时宜刚应下,对方就挂断了。

  像被第三者分去关注度,心脏肿胀了下,又干瘪得发闷。

  她只得给潘岳留言:【你忙完再打给我。】

  潘岳没有回复,估摸着是没来得及看信息。

  朱时宜叹了口气,又坐了十来分钟,潘岳还是没有回复,肚子还疼得很,她干脆回了寝室。

  廖颜估计吃饭去了,还没回来,朱时宜躺到床上,潘岳还是没回消息。

  心情像投入湖水里的小石子,激起的波涛不大、泛散的涟漪却经久不停。

  她又给潘岳发微信:【你怎么不回我信息。】

  这回潘岳回得快:【我忘记了。】

  朱时宜不爽,直接弹去视频,屏幕转变,手机那头的背景,换到了书房模样。

  “你这不是能打电话吗?”

  “我看文件,忘回了。”

  “就是说你看到了我的信息?”

  “......对不起。”

  朱时宜一拳打到棉花上,本来来月经就烦,这会儿更是有气没处撒:“你每次都这样,从来不理我!”

  对面又响起了语音电话。

  潘岳扫去一眼,眉头紧紧皱着。

  朱时宜别开头,不愿看他。

  他要接了,她明白。

  这很正常,工作重要。

  “是我的错。”电话那头却没了铃声。

  是他挂了电话。

  朱时宜有点错愕,视线移回手机。

  潘岳正对着她:“但不是每次,只是最近,这个项目比较着急。”

  朱时宜抓重点:“所以你知道你最近总不理我是吗?”

  潘岳沉默了。

  他抿了下唇,轻叹声,摘下眼睛,捏了捏眉心。

  “没有不理你。”

  “可你也没理我啊!”

  “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事实上就是没理我,”朱时宜越说越气,“还说什么‘没有不理我’,说得好像你理了我似的,搞得你还觉得自己天天对我多热情。要不是我给你打视频,你根本就不会找我说话,打个视频给你,每次要不是我找话题,你连嘴都不会张。”

  “我是看你也有事所以......”

  “说得还是我的错了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是我手里项目太忙,希望你理解一下。”

  朱时宜气不打一处来:“你说我不理解你?”

  潘岳呼吸一滞,张了张口。

  “我还要怎么理解你?”朱时宜真是想笑,“几个月见不上一次面,晚上回来说不了几句话,你也从来不会给我主动分享什么,你这样和冷暴力有什么区别?你算什么男朋友?还没有别人普通朋友关心我多。”

  ......

  到嘴边的言语消了去,对话里的字眼,重重敲击着他的心,一切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我没做好。”潘岳垂眸,掩去眼底深深的伤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心脏没由来一紧,言语却停不下来。“你光说不做有什么用?”朱时宜道。

  一时间,对方铃声又响了,只见潘岳瞥去一眼,唇角连着皱紧的眉头动了一下。

  电话那头,他没有说话,她的耳边,只有咿咿呀呀的铃声环绕,吵得人心烦。

  “你接吧。”朱时宜不想耽误他的工作,直接挂了电话。

  耳边恢复清明,周遭无人无声,内心深处,隐秘的角落,某处欲望隐隐作祟。

  理性上,朱时宜理解潘岳,也不希望影响他的工作;

  可面对潘岳,她总是“不讲道理的”。她懂道理,但不想讲道理。

  如果面对你爱的人、爱你的人,还要时时刻刻在乎道德规范、纲常礼教,那这个人,又算的上什么爱人呢?

  可人一定要把带刺的那面留给爱的人吗?

  ......

  一正一负的矛盾在心底纠缠,有愤怒、有怀念、有感伤、还有那么一丁点......愧疚。五味情绪交织,扯得人喘不上气。

  ......

  是她太无理取闹了吗?

  潘岳忙,可他也不想的。

  ......

  可是无论如何,心不会欺骗人。

  她的的确确,因为他而伤心。

  手机屏幕一闪。

  潘岳:【对不起,我在和他方对接人沟通。】

  潘岳:【等我忙完,好吗?】

  酒酿混着陈醋,酸涩得令人发晕,味至深处,还有些苦。

  朱时宜熄了手机,没有回。

  大脑放空,任由思绪胡乱飞,什么都想弄清楚,却什么也没抓住。

  不喜欢这种虚无的感觉,朱时宜给郁凡打了个电话。她没有把苦水吐给朋友,只是和郁凡讨论账号流量问题。

  郁凡也做过自媒体,虽然后面没做下去,但好歹也有些经验。她仔细提出建议:“其实我觉得你不要换风格比较好,你应该找到你自己适合的风格,不要换,这样才有辨识度。”

  “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风格呀?”朱时宜虚心求教。

  郁凡长长嗯了声,沉吟片刻:“......安安静静唱歌那种,就挺好,哦对,还得注意一下拍摄风格,你现在的拍摄太随便了,你看网上那些唱歌的视频,哪怕是松弛,也是精致的松弛,都有光影、有构图的!你得拍得专业点。”

  专业这个东西,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得了的。拖着半知半解的脑子,朱时宜思考无果,烦闷地啧了声,却不小心牵到肚子,扯得生疼。

  郁凡许是听见她的吃痛声:“你怎么啦?”

  “没什么,姨妈来了,”朱时宜声音有些虚弱,脑子也一团乱,索性不想了,干发泄干吼,“谁能莫名其妙看看我的视频啊!”

  郁凡笑:“你家男朋友咯。”

  “他忙着呢,”朱时宜无意识哼了下,“最近都没怎么说过话。”

  “林昶任也老忙了,”郁凡语气有些无奈,“都没时间陪我追剧了。”

  朱时宜很有共鸣:“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这话说的,”郁凡显然听出端倪,“你家潘老板咋啦?”

  “没咋,”朱时宜别了下嘴,恨不得将情绪一泻千里,但她不想在朋友面前说太多男朋友的坏话,没有多说,“他太忙了,总顾不上我。

  “工作嘛,没事儿,别在外面乱搞就行。”

  “不用安慰我啦,”朱时宜勉强提起劲而,“我知道的,不是他的错,只是我不太开心而已。”

  可能是矫情吧。

  她就是觉得,在潘岳眼里,自己总排在工作之后;

  工作比她更重要。

  工作,应该比人更重要吗?

  乍一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朱时宜有点模糊。

  工作、金钱、与前程,毋庸置疑,是很重要;但重要得过人吗?

  如果潘岳也觉得比人重要,那他和她爸有什么区别?

  她想要的,是包容、是陪伴。

  答案一下明晰了。

  工作,不该比人更重要。

  穷一点也没关系,反正她习惯了,养得活自己就好。

  工作与感情,她选后者;幼稚也好不成熟也罢,朱时宜就是这么想。

  选工作不一定能赚大钱,但一定没有时间;选感情不一定会穷苦,但一定有陪同。

  世界上有那么多不顾家的父亲,却没有几个富豪的家庭,这些孩子的童年,不是金钱与陪伴二选一,而是没有陪伴,同样,也没有金钱。

  “你没事就好,”郁凡也没多说,顺着话题闲聊,“他们好像在做个什么新项目,忙得很,还是在你们悦城的呢。”

  心脏猛猛升了下,思绪一下被拉回现实。

  “悦城?”

  “对啊,包了开发区一块地儿,投了不少钱呢,”郁凡声音小了些,听着有些唏嘘,“但听林昶任打电话说过句什么,好像说......可能赚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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