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着他身上的清清淡淡的香,朱时宜悄然闭眼,很安心。
“说想我。”她撒着娇命令。
她感到腰间力道紧了紧,力道的主人,却不吭声。
朱时宜不满地仰起脑袋:“要你说句话,有这么难吗?”
潘岳微垂眸,凝视着她黑润润的眼睛,手忽然覆上她后脑,往胸前一摁。
“明晚有时间吗。”他温声问。
“......有。”耳朵贴上他的胸口,倾听那略微急促的心跳。
“想吃什么,明晚我来接你。”
“都行。”
“好。”
朱时宜觉着舒服极了,不由蹭了蹭:“就不能早点来接我吗。”
她想一直黏着他。
只要能见面,她情愿早早起床。
“白天有工作要处理。”
朱时宜只得作罢。
周日还要工作,她男朋友命好苦。
......
晚间,床上。
朱时宜辗转反侧,明明折腾了一天,身体疲累酸软,大脑却无比精神。
短短一天之内,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
这一切太过美好、太过顺利,隐隐约约之中,总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脑海不由忆起昨晚的潘岳。
他大晚上奔赴千里,又是给钱又是这那的,像是背水一战,不太正常。
他还说什么......囚徒困境?
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
家庭条件、经济状况、博弈......
朱时宜想起潘岳说过的话:博弈的目的,是为了实现平衡。
他说,无论她怎么选,他永远都会选择合作。这就意味着,在他们的感情里,无论她选合作还是背叛,他都会坚定地选择她,哪怕牺牲利益。
这种结果,并没有达到平衡。
他这样,容易吃亏。
朱时宜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是感动吗?是心疼吗?
有,但不全是。
世界上有数不清的男人,追你的时候,都是口口声声说什么“永远会爱你”、“我不会背叛你”、“我要把我的一辈子都给你”。
他们说的是真话吗?
可能是的。
起码当下,他们说出口的这一瞬间,是真诚的。
况且朱时宜相信,世界上还是有好男人的,虽然大概率不多,但她相信,潘岳就是其中的一个。
为什么相信?
可能因为,他这个人,说不出那些口口声声的话。
他脚踏实地,做事有条不紊,待人接物都有一整套自己的思维逻辑——吃饭要算营养比例、运动讲究身体运行,什么蛋白质、胰岛素、皮质醇、卡路里,还有各种博弈机制。
这些客观至极、又符合世界运行的“规律”理论,早在他做一件事之前,都已在脑子里翻过一遍,确保自己所说所做都符合理性逻辑。
可他现在却亲手打破了这样的规定。
他为她改变了?
朱时宜不能确定。
“改变”“牺牲”,这样的词太过沉重。有这些条件在,他们的感情,便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人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改变的。如果一直做着与自己认知相违背的事,迟早会因认知失调,酿成巨大的错。
也许某天,在他们争执之时,这件事情就会化作一颗定时炸弹,在平淡的生活中突然引爆,把他们的感情炸得七零八碎、片甲不留。
朱时宜是担忧。
她怕他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在这样不平等的状况下,又一次博弈,渐渐变心。
也许潘岳不会变,但朱时宜不敢赌,也不想赌。她不愿让这样的隔阂立在他们中间,也不想他为她做这所谓的牺牲。
“囚徒困境”。
爱人之间,真的需要考虑这么多复杂的因素吗?
物质社会高涨的时代下,貌似是的。
可朱时宜不喜欢这样。
她觉得,感情之间,不该这样。她不想做什么囚徒,也不想他做囚徒。
她想拆掉这枚定时炸弹。
捞过手机,翻开百度,她自顾自查起资料。
经济学、博弈论、纳什均衡、囚徒困境;个个名词如雷贯耳,复杂得要人命。
朱时宜却越看越清醒——
在潘岳的脑回路里,光谈情绪解决不成问题;要想解决问题,首先要进入他的思维,明白他、理解他,顺着他的思路,找到他思维逻辑的漏洞。
然后——
否定他、攻破他,告诉他一条新的逻辑,从逻辑的根源上,斩断他的这份念头。
思索大半个晚上,朱时宜决定给潘岳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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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大中午,朱时宜随便吃了点东西,摸索着时间,坐在桌前美美化妆。
今天,她要狠狠地打扮,必须迷死潘岳,让他忍不住亲她!
明天就是新学期,今天下午,舍友陆陆续续返校,看到她早就在宿舍,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天呐!寒假就那么几天,你竟然舍得提前返校,还化妆!”
朱时宜脸有点热,神秘兮兮:“我是来见男朋友啦!”
倪于绮惊得下巴快要掉到地上,叫着闹着要朱时宜老实交代。
“朱时宜,你凭什么脱单!”
“我要急死了快给我讲讲是个什么事儿!”
......
“我舍友她们快把我打死了,”坐在副驾上,朱时宜讲着宿舍下午八卦的趣事,“小倪,就是我舍友,她一激动就爱打人,一直拍我拍我。”
“疼吗?”
“不疼......疼!疼啊!”朱时宜一把将手伸他面前,“吹吹。”
潘岳腾出只手,捏了两下她的手臂。
朱时宜不买账:“配合一下!”
潘岳这才低头,轻轻呼了下。
朱时宜心满意足,收回手拖住脸,一扭头的功夫就抽上了风:“Hello!帅哥在吗?”
潘岳想回答在,又觉得承认自己是“帅哥”,这样实在太过自恋。
他侧目看了眼朱时宜,女孩的坏心思跃然脸上。
潘岳顿感不妙。
下一秒。
“你觉得我今天美吗?”朱时宜眨巴眨巴扇动眼,灵动又可爱。
潘岳毫不犹豫,真心实意:“美。”
“哪里美?”
“哪里都美。”潘岳暗暗松口气。
就这?这问题也太正常了,看来刚才的担心只是错觉。
转念之间。
“你敷衍我呢!”朱时宜直愣愣瞪着他,气呼呼开口,“要说点细节,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今天很不一样吗?”
潘岳眼尾抽了抽,趁等红灯的时间,细细观察了下朱时宜。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毛茸茸的眉毛,红彤彤的脸,还是那么美。但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他凑近些细看。她的眼睛一眨一眨,亮闪闪的,今天似乎格外大。
“我知道了,”潘岳自信开口,“你今天化了眼影。”
眼影他听过,好像就是往眼睛上糊的东西。
朱时宜啧了声:“我昨天也化了!”
什么鬼?
她是要他看她特意贴的仙子毛!
潘岳忽然伸手戳了下她的眼边:“那你眼皮上这根黑黑的是什么。”
“啥?”朱时宜傻眼,假睫毛掉了?她拿出手机照了照,妆容完好无损,还是那么美。
黑黑的东西?
她又朝眼边处看了看。
......哦。
“那是我化的眼线!”
“......知道了。”
眼线是个什么东西?眼睛上为什么要化条黑色的线?
潘岳不敢多问,生怕朱时宜说出更刁难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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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肉桌上,朱时宜与她亲爱的男朋友面对面相坐。原因很简单——她精心打扮的美丽妆容,自然是正脸更美。
然而。
当烤肉桌上方,吸油烟的机器直愣愣地杵在面前,把对面潘岳的帅颜挡得严严实实,朱时宜意识到了——
她的男朋友,同样压根儿看不见她美丽的脸!
“尝尝。”潘岳夹来一块烤好的肉,又继续埋头苦吃,整个人心无旁骛。
朱时宜夹起肉送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胡思乱想,忽然感觉牙齿涨涨的。
......糙。
请问有人在乎一下她的小情绪吗?
和男朋友正式吃的第一顿饭、第一块肉,塞牙缝了。
朱时宜舌头一顿乱舔,却毫无作用,连忙扯张纸悄悄擦。
这一刻,她无比感恩眼前的这根油烟机,它就像那伟大的秦岭,为南边大地遮拦住北下的风沙,保留住了她在潘岳心中的优雅。
下一秒。
潘岳从抽纸盒旁的小格子里拿出一支牙线,递给她。
朱时宜:!!
她要向天堂发出去世申请。
......
去洗手间处理完私人事项,顺便用了两下口喷,朱时宜重新坐会座位。这一次,她坐到了潘岳身边,用带着爱意的目光,柔情似水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