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宜_清疏影【完结】(10)

  朱时宜点点头,不信邪,又尝了口。

  ……不好喝。

  “挺好,喜欢的人应该会很喜欢,”朱时宜说着客气话,“甜沫,怎么起个这名儿。”

  “以前卖家做好这个,会讲一句‘再添么儿’,大概就是要不要再添点什么料,久而久之就叫它甜沫了,我们这的省城人喜欢这么喝。”

  还有这样的故事。朱时宜来了兴致:“蛮有意思的。”

  她又舀了勺,轻抿着。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这玩意儿……好像味道又没那么奇怪了。

  一碗甜沫,热气四溢,细细一品,好像还有些菠菜小米的甘甜。

  主观感受上,朱时宜仍然喝不惯那股香料味,但她似乎感觉到了它“客观上的味道”。

  也许是一种……特定生活文化下的客观印象?掺杂了无数段民族历史,热气腾腾,正是人间烟火。

  感受他处习俗文化,这就是旅行的意义所在吧。

  “是不是喝不惯?”林昶任问。

  “还好,”朱时宜打圆场,“可能口味不一样,我们悦城那边嗜甜。”

  “人嘛,只活一次,当然要尝一尝新东西,”林昶任大手一挥,“来都来了,高低得尝两口不是?”

  朱时宜轻轻笑:“是。”

  她好像不是很喜欢尝新。因为尝新有风险,吃到不好吃但东西,又影响心情,又浪费钱。

  吃的也好用的也罢,她总习惯蜷在熟悉的舒适圈。

  但今天,她忽然发现,尝尝新口味,也不是什么难事。

  *

  东道主林昶任又关心起另一位客人,他抢过潘岳的碗,给他舀一大勺:“来来来,你也必须尝口。”

  潘岳没说什么,他拿起勺子,尝了口甜沫。

  胡椒味儿在口腔中漫溢。

  说实话,他并不习惯这个味道,但心底,却没有一丝负面的情绪。

  对他来说,不难吃、符合计划摄入营养,吃什么都一样。

  人的味蕾,随着年纪的增长,数量会慢慢减少,功能也会随之萎缩。

  所以,年轻时的口腹之欲强烈,年纪上来以后,反而会没什么食欲。

  潘岳注重健身,需克制进食种类,好在他不是十几二十出头的年纪,不需过度克制,食欲也能稳定。

  *

  “好喝不,老潘?”林昶任问。

  潘岳随缘点头:“嗯,可以。”

  “只是可以?”林昶任似乎不太满意,“又在那计较你的摄入计划。年轻时活着不胡吃海喝,万一有啥意外死了,那可就啥也吃不到了。”

  朱时宜感觉瘆瘆的。

  好恶毒的诅咒!

  潘岳却一点也不生气,他语气平静:“你随便吃。你先死以后,我给你烧纸钱,在底下,让你当首富。”

  朱时宜笑出声。

  小嘴真甜,抹了毒吧。

  他舔舔唇,能毒死自己不?

  “滚蛋嗷,”林昶任哼声,“反正我感觉比啥都好喝。出门在外,是真想念家里这口。”

  越是长大,越是怀念那股家乡的味道,平淡、普通,却又温馨。

  朱时宜感同身受:“我也是。”

  在异乡上学,学校那破食堂,黄焖鸡、瓦香鸡、鸡排饭、鸡公煲......除了鸡还是鸡,学生就是黄鼠狼。

  吃着这冻鸡,她无比想念,家乡的味道、妈妈的味道。

  没上大学之前,朱时宜永远也不会意识到,她竟然也是个恋家的人。

  她居然也会思念那个,不太快乐的家。

  林昶任手肘撑在桌上,伸手指着天花板,食指绕圈晃了晃:“外面的东西,各式各样。有时候,越吃越腻。”

  “可家这碗滋味,真的是,永远、都惦念着。”

  林昶任瞥向桌边那盘海肠捞饭,它已然见底。估摸是触景生情,他直接端过盘子,把饭全部扒拉到碗里,又下肚了半碗相思,顺带牛饮一盏茶。

  ……

  一顿饭接近尾声。

  潘岳期间,还问了朱时宜好几个问题。

  这又吃又喝的,朱时宜也没白拿,对所有问题一一认真答复。

  --

  夜幕降临。琴城,又一次亮起了灯,久久都不熄灭。

  岸边的钟楼,敲了一声又一声,迎接着远道而来的游者,与近乡情怯的故人。

  “后面有什么安排?”茶囊饭饱,东道主林昶任很热情。

  想想网上的攻略,朱时宜回答:“打算去风琴岛那边走走。”

  “这路我熟啊!”林昶任提高声响,“走,一起,我正好也要带老潘玩玩。”

  ……

  风琴岛原是靠近主城半岛的一座孤立的海岛。

  随着旅游业的发展,以及城市建设的需求,小岛与主城间,修建了一条沿海栈桥,与主城海滨路相接。

  琴城,到底还是北方城市。即便是异常热的年份,到了晚上,也仍然是凉快的,让人觉着舒服。

  饭也吃了,茶也喝了,心也谈了。

  和他俩出来玩,也不必半推半就了。

  “真凉快。”海风迎面拂来,它不清爽,带点蔫呼的,却恰到好处,润泽宜人。

  远处,光所不及之地,浪潮影影绰绰。

  朱时宜靠在最外头:“悦城连晚上都是热的。”

  潘岳走在二人中间,他一本正经接话:“这的热,主要来自太阳辐射。不像南方,纬度低,什么时候温度都高。”

  朱时宜囧。

  潘岳,绝对是理工男。

  感觉他是那种,别人在他面前伤心欲绝,他都得讲两句眼泪成分科普的人。

  ……

  夜晚的海风,温柔而有力量。

  海滨路,人来人往。

  三人并排,慢慢悠悠散着步。路灯莹莹,昏黄下,重重叠叠的身影,时长时短。

  林昶任有两年没回过琴城了,他边走边拍照,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渐渐,他跑后头去了,留下潘岳和朱时宜并肩走。

  潘岳偏头,眺望深海,可看到更多的,却是一个女孩的身影。

  滨海的灯火忽明忽暗,她的轮廓半实半虚。

  清风拂过,发丝似若柳絮因风起,轻快地挠过臂间,一闪而过。

  像是蝴蝶扑腾彩翅,细微的,痒痒的。

  难以忽视的。

  潘岳微微分神。

  【作者有话说】

  对于甜沫的起源描述来源于网络

  [好运莲莲]

  潘岳讲话真的好直男,我表哥讲话也是这种,你分享一个现象,他要给你总结科学原理,他们都没有意识到的。

  我记得我表哥这么说话,然后我和我表嫂就说你好扫兴,他一下就手足无措跟我嫂子解释半天,自己在那纠结,想起来感觉好搞笑。

  第8章 野花

  ◎还有那么一丝,性感◎

  “怎么一个人出来旅游?”潘岳随口一问,语气如常。

  潮汐拍岸,像极她漫步的节奏,松弛又自在。朱时宜手指点着下巴,支吾了会儿:“想出门吧,在家天天挨骂。”

  “但我没搭子。我朋友,不是在实习,就是考驾照,要不就是假期没有零花钱,出不来。”

  潘岳轻嗯。

  他对她,有些好奇。

  “以前一个人出来过?”发丝飘扬,时不时撞到臂间,潘岳没有躲开。

  “没有,第一次。”朱时宜回答。

  一阵风吹过,发丝贴上她的肌肤,她似乎有点痒。

  朱时宜拢了拢后颈的头发:“考完驾照了,在家太无聊,我不知道要干点什么。”

  潘岳眼底闯进一点晦暗。

  她的葱指拨开纱发,透出后颈,月牙弧度恰到好处,肤若凝脂,玉润如银河,熠熠生辉。

  眼神不自主,下落颈侧,定格在一枚颈间痣上。

  它如一朵盛于雪地的黑玫瑰,极致,孤傲。

  还有那么一丝,性感。

  她伸手归拢发丝,黑纱随风摇坠,颈间星子闪烁,忽明忽灭。

  心脏一顿,潘岳立刻收回眼,无意识皱了皱眉。

  朱时宜刚刚动了动,无意间,二人的距离拉开了些。

  失去臂间那点撩拨,潘岳正正心思,收起那点没由来的不自在。

  *

  朱时宜终于意识到少了个人。她扭头,林昶任站停在后,高举着手机,看起来像是要自拍。

  她停下脚步,侧身,眺望远方,不由又想起烦闷之事。

  她自顾自开口,也无所谓有没有人听:“其实我也就是太闲了,想找点事做。但我除了唱歌,就只想旅游。反正家里人也支持我出来玩,那我就出来呗。”

  潘岳轻嗯声,也停下,向前倚着栈道的桅杆:“那他们对你挺好。”

  朱时宜默了默。

  父母待她,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可能也是好的吧。

  父亲没犹豫就掏了旅游经费,母亲打电话过来,也没骂她什么,反而是担心叮咛。

  她和父亲基本不联系,除了要钱的时候。不在家的话,她跟母亲也不怎么说话,懒得微信尬聊。说多了还要被教育,烦人得很,不如不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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