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之心中膈应,如果此时不说清楚,日后怕是很难找到机会解释了。
萧勿后来对她说的是,不希望章玉芝成为第二个沈意之。
“幺幺那时候太苦了,从小背负着生死,你还记得你日日谨小慎微地学习的时候吗?”
“还记得不论做什么,都怕被人发现你真实身份的日子吗?”
沈意之当然记得,那些深深刻在骨子里的谨慎,早已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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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琴这两日都不见人影,沈意之带着章玉芝在江南各地都去玩了一圈,萧勿总跟在她们身后。
沈意之牵着章玉芝走不快,萧勿上前来便将小团子抱了起来,沈意之不想理他,却仍只能跟着。
三人后来泛舟小河,听着岸边咿呀小曲,又品了品当地的小甜点,给章玉芝的小肚子吃得圆鼓鼓的,本来就肉乎乎的小团子,更显圆润了。
她吃饱了以后就开始昏昏欲睡,没多久就躺在萧勿怀里睡着了。
他们将船靠在了岸边一棵已经干枯冬眠的栀子树下,静静听风。
江南不如京都冷,但潮湿气重,这几日没有下雨,天气还算不错,沈意之将手炉捧在膝盖上,不敢着凉。
萧勿:“回去之后,要给章玉芝改了姓名。”
沈意之白他一眼,“不。”
“我也不想叫她认贼作父。”
萧勿面色平淡,没有追究沈意之话语中的伤人利器。他腾出一只手来,拿出来了一枚玉簪。
这是章玉芝戴过的,沈意之接过来,仔细抚摸半晌,才好生放进了自己的荷包里。
“不改名,如何在王府名正言顺地当小郡主?回去以后,就说是你生的,我们早在三年前就已定情。”
沈意之别过眼去,萧勿自顾自安排,并不是在问她的意见,她不认可,道:“她无需当什么小郡主。”
萧勿没有开玩笑,仍讲着回京以后的计划:“她年后才满三岁,便在过年后为她办一场生日宴。”
“就像当年父亲将我接回家时那样?”紧接着就是没完没了地学习,毫不停歇地学习。
“幺幺,这么做是不想让你受委屈。”萧勿沉着声,“你想叫别人以为我在外养了个外室,还将孩子带回来叫你养着?”
“若是日后,你真的不能……”
“有了她,也不会叫你被人戳脊梁骨。”
“你大可以另娶个王妃回来为你开枝散叶。”沈意之一口塞下了一块点心。
萧勿倒了茶放在沈意之面前,“下次要气我的时候,不要对自己下手。”
“萧家不缺开枝散叶的人,我只要你,这话无论说多少次都是一样的。”
沈意之也不能真噎死自己,口里的点心混下了一口茶,嚼到了天荒地老。
“我不会让她认贼作父的。”
萧勿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章玉芝,还睡着,沉吟片刻后,又轻声道:“孙寻舞的事,回去我再告诉你,现在他们二人都不在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安顿好孩子,不是吗?”
“是。”沈意之终下了点心,“我一个人也可以安顿。”
“幺幺,你究竟是因孙寻舞这样,还是莫允修?”萧勿眉间都是心痛。
沈意之连喝了两杯茶,没有讲话。
在二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萧勿怀中的章玉芝悄悄流下了两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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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勿背着仍在睡梦中的沈意之散着步回家,他伸出一手来握了握沈意之的手,比以往暖和了,体贴问道:“腿还疼吗?”
沈意之将手抽离,道:“日日在喝药,现在稳定了,若不是孙寻舞,我恐怕双腿已经废了。”
萧勿背上的小东西动了动,发出小声的抽泣,沈意之忙靠近去看,遮在兜帽下的小脸睡得发烫,又湿漉漉的,沈意之伸手去摸,才发现小姑娘应是做噩梦了,哭得满脸都是泪。
前面就要到家了,沈意之便在孩子背上轻轻拍了拍,哄了哄。
果然刚到家,章玉芝就醒来了,挪了挪软乎乎的身子,沈意之把她从萧勿背上抱下来。
章玉芝揉了揉睡得湿漉漉的眼,望着沈意之半晌,眼中又泛上水光,轻轻喊了声:“娘亲。”
59
第59章
◎生辰◎
她又扭过脸去,看了看萧勿,声音小小的:“爹爹。”
沈意之皱眉,探寻着章玉芝那双满是水雾的眼睛,轻声问道:“你听见了?”
章玉芝眸光暗下去,眼神定在某一点呆呆地无神望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梦里哭过的气还没顺完,她狠狠地抽了几声,又才小声嘀咕道:“是他们教我这么喊的。”
“我以后要姓萧了。”章玉芝声音轻轻的,仿佛江南的一阵冷风,柔柔一吹就能吹散的烟雾。
章玉芝眼中的泪将落未落。
沈意之喉头梗塞,这个玉雪可爱的乖巧小女孩,如当年的自己一般,被迫长大。
她用手揉了揉章玉芝的脑袋,将她按在自己肩上,柔声安慰道:“你的娘亲不管在哪里,她都会一直爱着你,护着你。”
章玉芝又轻轻摇了摇头,看着二人,声音糯糯小小的,道:“我的爹爹是萧勿,娘亲是沈……”
她不知道沈意之的名字,以往只叫过沈夫人。
萧勿勾了勾她的鼻尖,“沈意之。”
章玉芝一直知道沈夫人名字后面也有个之字,她又小声开口,“我叫萧玉。”
三岁大的孩子,如此懂事,沈意之的心都仿佛被那一双小手狠狠捏住,痛得难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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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之的身体原因,江南不能久留,赖琴这几日在赖家,收回了不少自己的产业,带着东西回了京都之后,赖琴又悄悄塞给了沈意之。
“祖母这些年也没剩什么东西了,这些收回来的,就都是你的,我已经去官府盖过官印,你签上名,就是你的。”
沈意之的手被赖琴紧紧着,她又握着这些市券,心中酸涩,“祖母,意之实在是……”
“拿着吧,别去伤春悲秋的,这几日里我也发现了,你心里有点生病了,我知道你命运多舛,但日子也是一步一步过的,有困难就向身边人说,萧勿是爱你的,你要学会依赖他。”
“嗯……”
“也当做你的生辰礼,过两日,可别再问祖母要礼物了哦。”赖琴笑着,沈意之仍能见到当年那名噪一时的贵女模样。
她伸手抱了抱沈意之,“曾祖母,阿*玉也要抱抱。”
赖琴看向一边被沈意之牵着的小小身影,也笑得一脸慈爱,弯下身去抱起了萧玉。
“你们就先回家去吧,带阿玉熟悉熟悉王府,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阿玉,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要跟爹爹娘亲开口哦,他们是你最亲的人了。”
赖琴哄着萧玉,萧玉小嘴努了努,乖巧答应。
他们回京没多久,沈意之早在三年前就为萧勿生了个孩子的事情传遍了京都,一阵风也吹向了雁北。
雁北越来越冷了,离馥盖着羊皮,用脚尖踢了踢萧逐,“你说句话啊,你儿子给你添了孙女,都三岁了才告诉你,你不表示表示吗?”
萧逐正磨着一把锃亮的弯刀,一脸严肃地皱着眉,又在火上烤了烤,“我这不是正做着呢。”
“送这个小刀?”离馥轻嗤他一声,“三岁的小女孩,你送小刀?弄伤自己怎么办?”
“谁说给孙女的?这是给我儿媳妇的。”萧逐将磨好的弯刀吹了吹,“儿媳妇不是要过生辰了?没什么好送的,前些日子从屋启那帮子兵手里抢来的,刀鞘好看,拿去送给儿媳。”
“说我呢,你送什么?”萧逐用手捏了捏离馥的脚尖,把刀放在了一边,给离馥穿着足衣。
离馥颇有些惆怅,“好东西全当嫁妆送完了,现在也不知道送什么了。”
“不如这两日我们去一趟京都,看看他们?”萧逐打着主意,好容易找到一个好借口,“去京都看儿媳妇和孙女,天经地义的。”
“你疯啦!无召入京,小皇帝不得给你果子吃?”
“白马道关了,这个冬照现在这种情况冷下去,战马都要死完,更别提百姓了,这件事情我必须亲自跑一趟。”
离馥又蹬了他一脚,“交给儿子就行了,你别去。”
“报!”门外有士兵来报,声音急促慌张。
“说。”萧逐搁下离馥的脚,起身出去。
“开了,开了,白马道开了!”士兵兴奋道:“不光开了,还有许多冬衣,粮草送入了雁北境地。”
离馥听见这个消息,也连忙穿上鞋。
雁北大地此时已经是白雪茫茫,狂猎的寒风中,路上留下了一道被人和马踏过的泥泞雪地,混着泥土,人人的鞋边都是一圈污泥。
萧逐带着离馥到了雁北边境的小坡上,遥遥望着一队人马正从白马道的方向朝这边走来,在雪地中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拖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