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爷大发雷霆,许是从那时,便气着了。”
沈意之秀眉轻蹙:“我知道了,晚上回来我下厨做点菜,云霜务必将姑爷请来。”
云霜喜上眉梢:“哎!好嘞。”
忽得一瞬,马儿倏地受惊,前蹄高高扬起,沈意之和云霜二人被狠狠砸到了座位后。
车夫手忙脚乱控制住马儿,只听外面音大如在雁北辽源上呼喊般的女子粗犷嗓门在外喝道:“谁家马车不长眼”
车夫好歹也是王府的车夫,当即便回敬过去:“姑娘可知京都主街严禁疾驰,若是冲撞了车内贵人,该如何担当。”
“哟!谁这么跋扈京都什么时候多了个比我还放肆的人”
炼玲珑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听声音,也是骑着马的。
沈意之整理好自己,这才掀帘下车,迎面便见到了对向来的一位雁北装扮的俏丽女子。
这个身份太好猜了,沈意之半垂着眼眸,冷眼瞧着对向女子:“主街疾驰,当赏什么”
云霜在沈意之身边大声道:“回夫人,京都主街纵马疾驰赏荆条五十。”
“我是摄政王府的人,谁敢罚我”那俏丽雁北女子仍端坐马上,傲慢地瞧着下方的沈意之。
街市两侧行人商贩皆望着这边,秋风微打众人衣摆,这个昔日被称为京都贵女典范的王妃,此时半垂双眸,冷然睨着马上女子。
女子迎了一阵风,迷了眼,再次睁眼之时,却被那立于地面的女子眼中的不惊与持重震慑住,猛然心惊。
“我们摄政王府没有这等无礼之人,报官。”沈意之语气温寒。
云霜当即应声:“是,夫人。”
“另外,冒充朝中重臣家眷,罪加一等,一并报官。”沈意之说罢,也不理会那女子吹气瞪眼,一挥素白衣袍,便上了马车。
“你!”
炼玲珑扯嘴冷笑:“装货。”又打马悠过那女子的身侧,白了一眼,牙缝挤出声:“贱货。”
35
第35章
◎畜生◎
“都说了我是摄政王府的人!还不快放了我!”
沈意之跟过来时,府尹的衙役正扭着少女出了衙门,少女瞪了眼沈意之,鼻孔朝着她哼一口气,傲慢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你是什么人?报上家门,回头叫我哥哥萧勿给你好果子吃!”
沈意之这才近距离瞧这少女,雁北人的长相是大气艳丽的,姑娘眼睛深邃明亮,睫毛长地像轻羽,倒与沈意之是地北天南的两种人。
只是太过年轻,雁北养出来的都是洒脱的直性子,当年的萧勿也是这样,但好在那时身边有个太子殿下。
见沈意之从马车上下来,京兆少尹从门内急急步出,手中捧了个令牌,呈给沈意之瞧,一脸尴尬:“王妃,此人确是王府之人。”
“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萧勿哥哥那个病秧子夫人啊。”少女打量了沈意之后,神色更嚣张了。
沈意之没理会她,看向少尹手中的令牌,只消草草一瞥便知这令牌是萧勿身上的,当即伸手接过放入自己荷包里,瞧着那双手叉腰目中无人的雁北女孩,对少尹客气道:“既如此,劳烦大人了,我这便将人带回去,以家法处置。”
“你凭什么?”刚从府衙被提出来的少女,此时又被从沈意之身后出来的府兵押着。
她今日只是出门逛逛而已,就被人提过来提过去,等萧勿回来,她非得好好告状才是。
先前她在雁北时,听闻萧勿娶亲,本就心里不舒服,阿娘说京都的人心眼都多,今日一见,萧勿的这个夫人,果真不是省油的灯,她不禁心疼起萧勿的处境。
“先把她关起来,守好了。”沈意之对府兵交代过后,不再耽搁,继续往城郊赶去。
只听身后少女大着嗓门:“哎!哎!你轻点!连你也不认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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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楼是城边一间不起眼的金银饰物店铺。
但却是许多达官显贵都知道,却从不摆在明面上说的地方,他们通常会到这里来寻死侍,又或是杀手。
如万年玄铁般深沉的玄色宝座上,雕刻着赤嘴獠牙的兕虎猛兽,一隐在光线之后的稚嫩青年翘着腿,歪躺在里面,手中还把玩着一只精巧的匕首,说出的话,却森寒阵阵:“你说这次的雇主要我们杀谁?”
面前跪地的黑衣男子再次郑重地对座上人道:“摄政王妃,沈意之。”
黑暗中的青年沉寂片刻,手中泛着寒光的匕首映射出他冰冷的眸,对下面的人淡淡道了声:“知道了,下去吧。”
萧勿回到府里,被院中的吵嚷闹得头疼,下人说是珍珠小姐回来了,但被夫人的人关了起来。
萧勿表情极其不耐烦,跟着下人到了一间门前,里面的大吼大叫炸得人耳膜疼。
“你就是个泼妇!阿娘说得对,京都人果然没几个好东西,什么沈千金什么王千金的,心眼子多得跟阿黄咬的马蜂窝似的,可怜我萧勿哥哥还把你当个宝。”
“白珍珠!”萧勿言辞厉色。
里面的白珍珠听见萧勿的声音,立马趴在门口大力拍着门:“萧勿哥哥,你回来啦,快放我出去,你那个夫人好生泼辣,居然要把我送官,还好有你给我的令牌,但是她居然又把我关起来了,萧勿哥哥快放我出去,我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白珍珠,不要忘记你自己的身份,我的夫人,说到底也是你的主子,她就是打死你,那也是该的。”
“萧勿哥哥,你……”白珍珠一听,委屈上头:“你答应过姐姐要保护好我的。”
“前提是你不许冒犯我的夫人!”萧勿冷着眼,交代看守她的侍卫:“听夫人安排。”
这些侍卫是他交给沈意之支配的,沈意之说的话,就是他的意思,侍卫当即恭敬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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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感恩寺门前,沈意之抬头望向那从矮小院墙中伸出来栀子树,开满了雪白可爱的栀子花。
她似乎在遥远的记忆中也见过此等光景,午后阳光洒满整棵茂密花树,宁静古朴。
门前干净的石砖路上还点缀上了些许小白花瓣,让这漆红庙门显得温馨,不那么严肃。
云霜安置好马儿后,上前去叫门。
感恩寺是清修之地,鲜少人上门敬香,等了一阵子才听见门内传来“哒哒”跑步的脚步声。
一稚嫩小和尚来开了门,道了一句偈语后问道:“来人可是摄政王妃?”
沈意之心下一惊,上前微微低头,双手合十行礼,答道:“小师傅,正是沈氏前来拜访,还望通传。”
“请随我来。”
寂静清修之地仍有鸟虫啁啾,满院石砖路上落有密密花瓣落叶,道路间有僧人正打扫着。
小和尚与打扫僧人互相微微低头行礼,沈意之也停驻行礼,后便随着小和尚继续入内。
小和尚将沈意之领至一间坐禅堂后便离开了,云霜在外候着,沈意之独自入门。
坐禅堂的中央只有一位老和尚在蒲团之上打坐,空旷寂静的堂中回荡着老和尚低低念着经文的声音。
堂内弥漫着厚重檀香,其间还隐隐夹杂了别的味道。
沈意之入内便跪地叩头:“臣妇沈氏拜见太上皇。”
老和尚念经的声音停下,仍背对着沈意之,慈祥温和的笑声传来:“老衲法号净尘,女施主今日若是来此见太上皇,恐怕要失望而归了。”
沈意之便又起身,双手合十,朝净尘垂首行礼后,也同净尘一般,端坐蒲团之上。
前世,她总随莫允修来此,却也只在前殿静静上香,在寂静的禅房内,休憩片刻,待用过斋饭过后,二人便回了京,虽知太上皇在此清修,也从未前去打搅过。
今日来,净尘大师竟如一早料到一般,将她领到面前,那定然是有什么要事。
“想必来时路上,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
沈意之心下一凛,路上那打扫的和尚,便是他口中的答案:“瑞王殿下看上去倒与当初一般无二。”
想来,是没有受过什么苦的。
太上皇溺爱瑞王,世人都看在眼里,但此种罪证与前太子的下场对比,沈意之心口哽得如同一团滚烫的火球,灼得难受。
“老衲前半生罪业深重,都报应在了子孙身上,我现在能做的,只有日日忏悔。”
沈意之静静听着。
“太子是个好孩子,只是可惜,他的母亲做错了事。”
……
京都不常下雨,但此时天空阴沉地仿佛一团巨大的乌石将要砸向这看似和美的人间。
沈意之走在感恩寺的石板路上,不似来时阳光明媚,暗沉天色叫她心急,回去时步履匆匆,原本半炷香的路程,她仿佛走了半年。
太上皇知道她是太傅孟岳之女,一直都知道。
一切维持身份的小动作,在他面前可笑得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行至门前,瞧见了那一株枝丫伸出矮墙的栀子花树,引她进来的小和尚正踩着小矮凳,用剪子剪着枝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