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是对该杀的人毫不留情。
可他今夜就想把自己的小命送给摄政王了。
于是他小声又补充道：“咱这儿还有小顶人儿呢！”
萧勿一听，顷刻间气血翻涌，掩住满眼的波涛，沉着声问道：“小顶人是什么？”
“嗐，小雏儿啊，殿下没有享用过？京都那些官儿，哪个还没来咱这用过小顶人儿啊可是要被笑话的。”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又没完全意识到，朝自己嘴上扇了一巴掌，又道：“谁敢笑话您啊，小的掌嘴。”
说着，又满脸笑成一朵菊花，直接向萧勿引路，谄媚地伸出手，乐道：“殿下，您这边请。”
萧勿波涛不显，只是脸色黑沉沉的，杀心四起。
他没去叫上韦厌，只身一人，抬脚便跨入了漆黑中。
“殿下！草民因事来迟，还望殿下恕罪！”一清俊公子从旁匆匆赶来，在萧勿面前“噗通”一跪。
路旁油灯暗淡，萧勿看不清对面人脸，皱眉道：“你是何人？”
“草民乃章大人幕僚，赖川见过殿下。”
萧勿想起了这个名字，是个能人，可赏，于是点了点头：“去吧。”
说罢要走，却又被赖川叫住：“殿下。”
萧勿垂下眸去，瞧见了赖川眼中莫名其妙的隐隐怒意，面露不悦：“有事便说。”
“殿下要去何处？”赖川眼里口中都藏不住事，怒意差点蓬勃而出，可萧勿那冰冷的神色，震得他恍然瑟缩了回去。
他第一次见这个姐夫，漆黑中，面若煞神，与他印象中温柔淑雅的表姐一点也不般配。
唯恐多说一个字就会身首分离。
他咽了咽口水。
萧勿没再理会他，跟着那盐丞心腹便走了。
赖川僵硬着脖颈，在他身后低喝道：“殿下是有家室之人！”
萧勿：“……”
“你……”什么人，管得真宽，萧勿没问出口，那盐丞心腹又细着声音笑着：“味道不一样的，夫人是夫人，小雏儿是小雏儿。”
赖川就望着萧勿那急切的背影，在他眼前匆匆消失。
“表姐，你看看你嫁得这是什么货色！”赖川打心眼里忿忿不平。
“阿嚏，阿嚏……”
沈意之二人刚将马儿拴好，猛地打了两个喷嚏，云霜连忙过来关怀：“小姐可是着凉了？”
沈意之轻着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无妨，快进去吧。”
她们在进入尊州前，在城外的路边吃了一碗小馄饨后，才牵马入城。
此时二人找了一间城边小客舍，暂且住下，待明日，再去与赖川碰个面。
“等等。”沈意之突然又定住脚步。
云霜：“怎么啦？小姐。”
沈意之朝漆黑的四周望了望，轻声问：“云霜，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云霜也静下来，两人细细听着。
断断续续的气息，在听见二人的对话后，声音戛然停下，但难以抑制的抽噎声还是传了出来。
云霜护在沈意之身前，朝那个方向大喝一声：“是谁在那里！”
没有人应声，但是抽噎声还是一不小心溢出来了。
沈意之上前去，见角落有一块杂物堆，里面有个小小的身影在颤抖。
“小姐你小心，我来。”云霜拦在沈意之面前，去拉出那个东西。
一个脏兮兮的看不出性别的小孩被云霜拽了出来，跪趴在地上不住颤抖，被发现后，啜泣声便不再隐藏。
“你是谁家的孩子？还找得到家吗？”沈意之不太喜欢小孩子，哭哭啼啼惹人恼，隔着云霜，问着小孩。
小孩仍跪地哭着，不发一言。
“说话。”云霜瞧见是小孩，语气也放和缓了：“小姐不吃人，你只管说就是。”
小孩瑟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抬起脑袋来。
沈意之蹲下身子，靠近了些：“我送你回家，如果找不到家，我将你送去官府。”
一听到“官府”二字，小孩忙又哭得稀里哗啦，跪地的手脚猛地后退，在沙石土地上摩擦得“簌簌”作响。
小孩又退到了墙根边。
云霜又将他捞起来，在他脸上抹了一把，露出一双充满恐惧的眼神。
借着楼上窗子里传出来的微弱光芒，沈意之才瞧见这应该是个小姑娘，还穿着粉色纱衣，凌乱的头发下，还能看见里面扎着的小辫子已经松散开，这不似穷苦人家的孩子。
沈意之耐住性子：“不去官府，告诉我你家在哪？”
“我……我没有家。”小小的声音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这下云霜也蹲了下来：“胡说，你没有家，哪里来的漂亮小裙子？”
小女孩低头一看自己的裙子，眼泪又断线似的往下滚，她伸出小手，抓住了沈意之的袖子：“姐姐，我想回家，回我江南的家。”
“江南？那里离尊州骑马都要一日的路程，你这个小丫头一个人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云霜刨根问底。
“我是被别人抱来的，娘亲一定在到处找我。”
沈意之让云霜把孩子抱着，先去房间里坐着好好洗把脸再问。
谁知这小女孩死活不愿意进客舍，八头牛拽似的也要往外钻。
云霜和沈意之两人威逼带利诱地终于哄地小女孩不哭了，才终于能好好开口讲话了。
-
“这些小姑娘都是派专人在江南物色的，品相不好的都不要的嘞，殿下您看看，瞧瞧这个喜不喜欢？”细尖的声音还在萧勿耳边嗡嗡。
他忍耐着，皱着眉看向老鸨带来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约莫才八九岁，她瑟缩着脖子，睁着大眼在他们几人脸上盯来盯去，还不清楚这是哪里，她正在做什么。
小小的身板在老鸨手里任由拿捏，让她站在那，她就只敢在那一动不动。
老鸨抬手起来撩发，小姑娘却下意识地缩着脖子闭了闭眼，见不是要打她，才又从低着的脑袋探出视线来四处张望。
“这个要是不满意，我再去给你带一个来，许多主子不喜欢太乖巧的，我去寻个倔的来！哈哈哈。”老鸨的声音比起盐丞心腹的更加尖细难听，她拎小鸡似的就把这个姑娘又拎了下去。
小姑娘还没来得及哭，就被拖走了。
过了好半晌，外面一阵哄闹。
萧勿耳力好，听见屋外角落老鸨在发脾气：“就两条小短腿还能跑哪去！一群大老爷们连个小姑娘都看不住，现在贵客要，你们还不去隔壁请一个过来！怠慢了贵客，仔细你们的脑袋！”
对面的人连连应“是”，便下楼跑走了。
-
“两条小短腿还能跑哪去！你们仔细着找！附近店铺都打好招呼，碰见了这小崽子别声张，立马带上过来。”
沈意之和云霜死死捏住小姑娘的嘴巴，不敢发出声响，直到这些人走远了，才放松下来。
【作者有话说】
架空！架空！架空！这里的江南指的是一个州府地名，不是地理区域。
22
第22章
◎失望◎
“我叫赖清欢，是江南赖家四房的女儿，姐姐救我，我想回家！”
小巷中，三人声音轻且浅，赖清欢见沈意之她们确实是好人，这才放下心防，说了实话。
沈意之秀眉轻蹙：“赖家四房？赖川是你的？”
赖清欢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小心翼翼起来：“是我哥哥。”
赖川来尊州两年了，便是为了寻妹妹，两年没有寻到竟被才来尊州一日的沈意之遇见，还真是巧。
“你先跟我待着，明日我便带你去见他。”沈意之难得对小孩子缓和语气。
赖清欢却将脑袋摇成拨浪鼓，黑暗中幽亮的双眼滴溜溜转着：“姐姐我不去，我在这里谁也不能相信，我只想回家，赶紧回家！这里太危险了！”
确实是挺危险的。
前世沈意之来这里，在莫允修的“保护”下，安安稳稳游山玩水，从不知这里竟乱成这样。
“所有店铺都跟他们串通一气，甚至官府，也不一定安全！只要有人发现了我们的踪迹，就会被人送回去，逃不脱一顿打。”
夏夜无月无风，从地面蒸腾起来带着腥咸的潮湿气息腐朽又沉郁。
赖清欢把手臂抬起来，借助微弱的光，把小臂上的纹案展示给沈意之看。
沈意之凑近了细看：“蜻蜓？”
“跟我一起来的还有很多人，男孩女孩都有，他们有的被打死了，有的就被……”赖清欢掩下了手臂，声音越来越小。
沈意之：“你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赖清欢伸手遥遥一指。
沈意之从黑暗处探出视线，那个方向华灯璀璨，三层明亮高楼缀在黑幕中，流光溢彩，飞檐翘角遍布琉璃宫灯。
阁楼中央围栏边，男男女女互相追逐，那是——青楼。
沈意之猛然头皮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