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次日一大早,景桓便来邀她去书坊。
自从在贺兰府一叙后,崔时音便知景桓只怕对她存在不一样的好感,因而极少与他会面。
但此时景桓却托人来说,他知道有个地方进了一批新的雕版印刷,请她过去看看。
崔时音心心念念想要绘制的花草集,若要刊印出来,离不开花草的图画,如果按照现在市面上普通的印刷技术是实现不了的。
景桓此刻说他寻到了新的方法,对于崔时音来说,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思虑片刻,还是按照景桓说的地点准时赴约。
崔时音戴着帷帽,站在书坊门口不远处,周围来往的人俱用眼神偷偷打量着门口的绝代佳人。
“让夫人久等了。”景桓从马车上匆匆下来,眼含歉意。
崔时音摇摇头,“我未等许久。”
“那东西就在里面,夫人请进去吧。”金环一身锦衣,站在书坊处,就犹如一道活字招牌,额外引人注目。
再加之崔时音仪态万千,两人在一起不可不谓金童玉女。
“新日书坊”崔时音抬眼看了看匾额,“此处也是景公子家的。”
“不是,这家书坊是边漠李家新开的,里头藏书虽然不多,但胜在印刷技术新颖。夫人的花草集用这门技术印刷再合适不过了。”
景桓为了崔时音所著的书,特意打听的消息。
实际上,边漠李家的这项技术并没有推广开来,知晓者甚少,还是他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的,不可不谓细心。
“公子费心了。”崔时音也甚是感激。
听着崔时音帷幕传出的柔声细语,景桓便觉得这几日的辛劳,也不算白费。
新日书坊,虽是新开的书坊,但是面积颇大。
印刷坊和书店是合二为一的,书店在前头,印刷坊在后头。
书店的空间开阔,一进门就便可看到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头布满了琳琅满目的书籍,望之,能让爱书之人心折不已。
“才过几日未见,何时多了这么多书?”景桓颇为讶异,皱眉道。
“公子不知,我家主人特地置办了一大批书籍,就是为了填满整个房间的书架。”书坊的引路童子笑道。
“填满整个房间”崔时音看着远处还有几十排空荡荡的书架,心里暗算着,只怕崔家加上贺兰家的藏书都不够摆放的。
“正是,我家主子正在搜罗书籍呢,还有些书正在路上。夫人若是感兴趣,过几日书房开业,您可来借阅。”
“你们这里的书可以借阅”崔时音颇为吃惊,大梁朝但凡是家有藏书的人家不会轻易把书借出去。没成想,新日书坊竟如此有胆魄、有格局。
只是他们这般做,不怕被经书传家的世家所针对吗?
思及此,崔时音不免将眼目光投向景桓。
景桓的脸色果真有些微沉。
“夫人放心,无论是谁,只要交上押金,按时归还,我们便会借阅给他。”书童自信道。
第39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只要交上押金,便可借阅
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贵书坊不怕旁人借书不还,或是偷偷潜带,将书拿走吗?”崔时音忍不住问道。
“自然是不怕的。”书童笑道,“要借阅书籍的客人来了,便要按照书的价格交上押金。若是客人不还,便当是他把书买下。若是家贫的学子,只要交上几文钱,我们书坊也任他们在内观看。至于偷偷带走,我们也自有方法应对。不过我们主人家说了,开办此书坊是为了开民智,让老百姓也有地方能识字读书。”
“你们主人家思虑深远,连贫贱之人也能让他们触碰书籍。”景桓冷冷道。
大梁朝识字之人多为有些家底的人家,但这些人家也只是略识一两个大字罢了,根本得不到系统的学习。
当今凭经义取士,能熟知经书,诠释经义的学子才能得到擢选。
但这些学子多出自世家大族,世家经义多家传,寻常家贫子弟哪有机会接触。
如今新日书坊此等行为无疑是将世家大族垄断的才学和上升渠道往下降。
“知识无贵贱,公子若是想来借书也亦可。”书童微笑道。
听着书童的言语,并不像普通人能说出来的话。
崔时音对边漠李家最直接的印象来自于青锋夫人和李湛。
青锋夫人她未曾亲眼见过,但听说过她的事迹,颇为推崇。至于李湛,或许是年龄小,做事可能不太沉稳,但总的来说雷厉风行,颇具侠气。
“小风,我的书借好了,赶紧给我登记一下。都是自家人,还要走这些程序。”
刚想到李湛,他便从后面的书架边抱着一摞书绕了出来,口中还在念念有词的抱怨着。
书童忙上前帮忙,“公子,你借这么多书干什么?都是一些女子爱看的话本子。”
“小孩子懂什么?”李湛张嘴便说。抬起头待要将书抱到前面的案桌上时,却忽然瞧见了崔时音两人正立在跟前。
“李公子。”崔时音含笑道。
“夫人。”
李湛乍一见崔时音,颇为惊喜。但忽然瞥见自己抱着的书封面上龙飞凤舞的字,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母亲为什么要为这本书起这么令人羞耻的名字。
连忙想用袖子盖住上面的字,却不妨小风直接把手伸过来,将书拿了过去。
这下可好,崔时音两人一眼便看到了封面上醒目的四个字。
“追爱三十六计”。
“这书坊中竟还有这些书籍,当真是包罗万象。”景桓哼笑一声,忽然觉得*自己前面是多虑了。
李湛怕被崔时音知道,可不怕景桓这个世家子,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见识少,自然凡事都一惊一乍。书坊面向大众,筛选的是符合大家需求的书。一本关于情感类的书籍而已,弄得好像你没有看过似的。上次在诗会中,你不也一样引用了其中的话吗!”
景桓一向被他人推崇为世家子弟中的翘楚,举止有礼,行事有度,作风端正。
李湛毫不客气的在崔时音面前揭他的短,他很是恼恨。
崔时音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火药味十足,忙上前打断。
“李公子想必对书坊很是熟悉吧,不如为我们介绍介绍如何?”
李湛正愁没有机会跟崔时音接触,立马欢喜的点头。
书坊的每排书架上都贴着白底黑字写成的小纸条,上头分门别列的写着几行数字。
崔时音颇为好奇,问道“李公子,不知这上方的数字可有何寓意?”
李湛回道,“这是我母亲提出来的方法,将书籍分为几个类别,再用数字去指代,这样方便整理和搜集。”
李湛沿着重重的书架边帮崔时音介绍,边往里走。
与崔时英同处一个空间轻声谈话,让他觉得满足而又欣喜,若是景桓这个碍眼的人不在那就好了。
景桓亦是如此想。
上天终究是遂了李湛的愿,不消片刻,景桓身边的随从就突然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随后,景桓脸色一变。
崔时音见此,便道:“今日麻烦您抽空带我来此处,景公子若有要事,可自行去处理。”
“放心,夫人这边我会照顾好的。”景桓还未离开,李湛便迫不及待道。
景桓冷眼觑了他一眼,温声朝崔时音道,“不过小事罢了,夫人何须挂怀。夫人在此稍等片刻,等我处理完便回来。”
崔时音想说自己可以处理关于花草集印刷的事,见景桓执意如此,不好意思将他用完之后便抛之脑后,便点头应是。
景桓一离开,李湛脸色明显变得好起来,说话也更沉稳。
在打听到崔时音来此的目的之后,便热心帮她介绍自家雕版印刷的优缺点。
这件事他是再熟悉不过了,雕版印刷虽是由青锋夫人主持的,但他也一直有跟着这项技术。
“夫人的这本书可是写的培植花草的方法?”
“正是。这本书不能登大雅之堂,我只是想把它印刷出来,以作纪念,自娱自乐罢了。”崔时音坦然道。
花草集受众本来就小,一般人家哪有闲工夫去干这些东西。崔时音也不是秉着盈利或是留名的目的去印刷它的,而是想要将老夫妇教给她的陪栽花草的方法记录下来,换种方式留念。
李湛不认同崔时音的说法,“所谓大雅小雅不过世人的评判之语,只要这本书对人是有意义的,那它存在便是有理。”
“书坊中还有还有几本关于花草方面的书籍,夫人可要参考参考。”
崔时音自是要的。
李湛见崔时音点头,便带她来到最后排的书架前。
崔时音眼神扫过上方的书册,抬手想要取下一本时,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温热的手背。
原是李湛抬手想要帮崔时音把书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