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音何尝不知道贺兰嫣母女的性子,心中猜测贺兰嫣回去定会将受伤的锅推到她身上,贺兰夫人见爱女受伤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不其然,贺兰嫣一下马车就遮着脸一路往主院去。
“夫人”碧桃担忧的看向她离去的背影。
崔时音淡然处之,“我们回院子。”
看着崔时音坐上轿子慢悠悠的回到自己的院子,落在后头的何氏满脸羡慕。
她也想直接走人,但奈何还是没有这个胆子。
“走吧,去主院。”
崔时音在院子里不过休息了片刻,主院那边便派人请她过去一趟。
许是因为前次桂嬷嬷的教训,这次来的人客气了许多。
但再怎么客气,也让崔时音心生乏累。此类情况自贺兰亭去世后,不知发生了多少次了,无休止的敲打和麻烦使人厌烦。
“你们是怎么照看姑娘的才不过一个上午,人就成这个样子了!”贺兰夫人用手拍了拍桌子,指着底下跪着的服侍贺兰嫣的丫鬟大骂,眼神却不断瞥向崔时音这边。
丫鬟们被吓得瑟瑟发抖,以前贺兰夫人动怒时,就曾把几个下人发卖了。
崔时音坐在一旁,置若罔闻。
何氏顶着贺兰夫人愤怒的眼神,慌忙上前下跪,哭诉道:“母亲息怒!”
“你们真是好嫂子,我让你们带姑娘去赴宴,你们自己看看这脸成什么样子了,马上就要给她议亲了,这幅模样怎能见人!”贺兰夫人怒道。
贺兰嫣想起在景府时,那些看戏的夫人异样的眼光,悲从中来。
见状,何氏急忙解释,“在景府时,恰巧遇见林夫人。想起前不久相公跟我说要与林夫人打好关系,好为他在官场上铺路。我这才一直跟林夫人闲聊,没有注意到妹妹的安全。”
听到何氏的解释,贺兰夫人的气消了些。偏头发现崔时音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僵着脸质问道:“老大家的,她俩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嘛。主君向来在我跟前夸你办事周全,我才放心让你带着她们去。如今倒好将自己弄成这样也就罢了,还不看顾着嫣儿。”
话里话外在指责崔时音不尽责。
“妹妹非三岁稚儿,我相信她有口能言,有眼能看,有路可走。况且高家表妹一直与她在一处,母亲也该松手让她自己走路了。”崔时音淡淡回道。
话被噎了回来,贺兰夫人的脸色难看至极,下首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都纷纷低着头,假装听不见。
“你分明与景公子在一处!”贺兰嫣高声道。
“那妹妹与谁在一处呢?”崔时音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反问一句。
“我……”贺兰嫣哑口无言,对上崔时音平静的眼神,强行说道:“我自是一个人迷路了。”
“好了!亭儿才过世多久,你就急不可耐想找下家了!”贺兰夫人见自家女儿被人牵着鼻子走,忙打断道。
又是一样的说辞,好似贺兰亭去世后,崔时音便一下子成了漂萍只能附着男人。
贺兰亭在世时,也没见贺兰夫人有多少关心,如今他不在了,贺兰夫人倒是特别在意他遗孀的举止,一有风吹草动便处处挑拣。
崔时音抬眸望了她一眼,待要回话,便听到门口传来一声。
“母亲慎言!”
只见门口匆匆走来一清俊年轻男子,身着文士服,一条青色的腰带将腰束紧,显得人愈加清瘦修长,似院中向上生长的青竹。
贺兰樾长大了。
“樾儿!”见自己日思夜想的小儿出现在面前,贺兰夫人心中的思念化为热泪,含在眼眶中。
“母亲!大嫂!”
贺兰樾抬眼便见到侧坐在母亲下首的她,脸色苍白,人也消瘦了。
“樾儿,你回来怎么不早与家里说。害得母亲我日夜为你担心。”不待贺兰樾上前,贺兰夫人就主动将人拉到身前,上下仔细打量。
“瘦了,也憔悴了。不是说随州发了大水吗?你这个节骨眼上还赶回来作甚。”
贺兰樾看着眼前细声细语关切自己的女人,实在想不到方才口出尖酸刻薄的人是她。
“母亲,你方才……”
贺兰樾待要说话,就被热切的贺兰夫人打断。
“去给三公子备好爱吃的酸奶饽饽过来。”
见他又止,贺兰夫人温声道:“怎么了”
贺兰樾看着崔时音憔悴的模样,待要再开口,贺兰嫣在旁道:“三哥一回来,就跟见不着我似的,只与母亲和大嫂打招呼。”
“这孩子,你哥才刚进门。”贺兰夫人嗔怪道。
贺兰樾抿唇,疑惑的看向贺兰嫣被轻纱遮住的脸,“妹妹的脸怎么了?”
“她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不小心被马蜂蜇了。”贺兰夫人笑着回道。“此事怪你大嫂她们没照顾好她,撇下她一个人瞎跑。”
“这与大嫂她们何干,母亲前头说得话有失公道,小妹她不是稚儿,难不成还要人时时刻刻跟着不成。”贺兰樾皱眉道。
何氏在下方暗地里叫好,她自嫁进来就听说过这位小叔子品行端正,为人和善,向来与崔时音这房走得比较近,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你回来就跟母亲说这些不向着自家人,反而替外人说话。”
旁人叫好,贺兰夫人却不能接受来自亲儿子的批评,尤其是他不站自己这一边。
“我就知道三哥偏心!”贺兰嫣也生气。
“大嫂不是外人!”贺兰樾正色回道。
“她姓崔,早晚要另嫁,如何不是外人”见他还在维护着崔时音,贺兰夫人又气又恨。
“母亲非要如此想吗?大嫂嫁进来操劳家事,并无半分不妥呀。”贺兰樾看着母亲愤怒嫌恶神色,觉得自己很无力,明明大嫂已经做的这么好了,母亲怎么还容不下她。
“三哥也被迷了心了!”贺兰嫣最见不得别人帮崔时音说话,如今看自家亲三哥向着她说话,不忿道。
“此乃公理!我看是你迷了心,是非都辨不清了。”
这句话更是戳到贺兰夫人肺管子上了,说贺兰嫣是非不明岂不是在指责自己教养无方。
“好!你在随州跟着你师父就学得了忤逆长辈吗?”贺兰夫人口不择言。
“母亲!忤逆长辈可不是小罪,要是传到外头去三弟的名声就毁了!慎言!”
崔时音眼见贺兰樾为了她跟自己的亲人争执起来,心里不是不感触。但她在贺兰夫人眼里哪里都不对,若是开口,两人定会愈加争执起来。但她看贺兰夫人明显被刺激到了,竟说出这番话,忙出声打断。
贺兰樾听到崔时音出声维护他,微苦的心中泛起一丝甜意,随即看着被气的胸前起伏不定的贺兰夫人,轻声道:“儿子不是忤逆母亲,而是看到母亲和妹妹犯了错执迷不悟而痛心”
贺兰夫人闻言更气了,看着眼前的逆子是又爱又恨。
第26章 非姐弟之情
“什么忤逆不忤逆的?”就在母子两人就这件事争执不下时,贺兰大人过来了,拧着眉看向贺兰夫人问道:“孩子刚回来,你是不是又在作妖。”
上次贺兰大人说一不二就要把她赶回去的行动把她吓坏了,贺兰夫人哪敢说。
见贺兰夫人心虚的模样,又见底下跪着几个丫鬟,崔时音等几人的脸色都不好,贺兰大人哪里猜不到定是自家夫人又在折腾人了。
想着自己在外面累死累活,左右逢源,她却在家里作威作福,贺兰大人的脸逐渐黑沉起来。
“父亲,方才我是在跟母亲讨论随州最近发生的辱母案。”贺兰樾主动说道。
“老大媳妇,方才你可是受了委屈?”对于贺兰樾的话,贺兰大人半信半疑,转而问起了在一旁的崔时音。
看着贺兰樾等人一脸紧张的望向她,崔时音在心中叹气,片刻后,摇摇头。
贺兰大人见此,训斥了贺兰夫人几句,“以后别老是弄些有的没的,不过一些小事罢了,值得兴师动众嘛!”
又骂了贺兰嫣几句,“到别人家里做客,也能跑丢,可见还是心不定,改日再给你请个嬷嬷过来。”
说罢,就带着贺兰樾到前院去了。留下犹自委屈的贺兰夫人和如丧考妣的贺兰嫣。
屋中众人自始至终都没人注意到崔时音也受了伤。
回院子时,碧桃尤在为崔时音打抱不平。
“夫人,你刚刚为什么不跟主君说说老夫人的话有多过分。”
“他们是一家人,旁人是不可能帮你一辈子的。”崔时音淡声道。
听到此话,碧桃咬着唇,眼眶里盈着泪,“难道夫人一辈子都这么过下去吗?现在你笑得越来越少了,皱眉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夫人,要不我们一起离开贺兰府回随州吧!”
碧桃打小就跟着崔时音一起长大,晓得自家夫人最想回的就是随州了。
崔时音摇着团扇的手一顿,随州,她怎么会不想去随州呢。
“两姓联姻,要离开贺兰府还需徐徐谋之。况且夫君待我不薄,他才去世不过一年,我不能无情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