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正是崔家嫂嫂。”好在有高家的表姐高雯帮她回答。
“果然,一进来我便知道是她。”
“唉!此女长成这般,怪不得我家哥哥不能忘怀。”
“长得好也未必是件好事,红颜祸水。”听到众人的赞誉声,贺兰嫣心里犯酸,就不由自主的挑起刺来。
凉亭内姑娘们俱是高门世家出身,向来注重家族观念,晓得不在外头论家中是非,没成想今日倒是遇见贺兰嫣这个不走寻常路的人,当着众人面贬低自家大嫂,一时有些怔愣。
“好啦!我看前头传来了喝彩声,想必是男宾那边已然分出胜负来。赶紧叫人取过来,也让我们赏鉴赏鉴。”坐在凉亭中央的柔美女子转移话题,轻声说道。
听到要赏鉴男宾题的诗,在场的姑娘们来了兴趣,把贺兰嫣等人抛在脑后,讨论起谁会取得魁首的事来。有姑娘红着脸说:“婉儿姐姐,来的人里头就景桓公子才华横溢,想必定是他得魁首。”
此话一出,获得全体认同。
景桓公子人长得俊秀无双,又有家世,有才学,自然而然就成为洛城未婚姑娘们的梦中情郎了。
“人外有人。”景婉儿温声道。
方才的黄衣姑娘嘟着嘴道:“我就不信还有谁会比大哥更厉害的。”
话刚落音,便瞧见仆从们拿着前院男宾题的诗过来了。
崔时音在堂中拜见过景老夫人后,也与徐氏坐在一处,讲些悄悄话。或许她自以为自己讲的是悄悄话,实际上在旁人的眼中,她无论在何处都如同暗夜中的明珠,璀璨生辉。
尤其是这颗明珠不常面世,更会引得人注目。
景老夫人年纪虽大,但精神颇好,见到崔时音与徐氏相谈甚欢,笑着对旁边的夫人们道:“还是年轻人投契,也不知前面那群儿郎比赛题诗比出个什么结果来。”
“母亲,莫急。这不是送来了嘛。”景二夫人是景老夫人的亲侄女,向来与她亲近,见自家婆母感兴趣,指着朝屋中走来的丫鬟笑道。
底下的夫人们会意一笑,前院那群儿郎中,多为自家子侄,她们自然也想知道结果。
“洛城世家当中,独景桓最为突出,这次估计又是他占得魁首。”徐氏低声说道。
崔时音与景桓交谈过,其人腹有才学,是个难得的俊才。
“先让老身瞧瞧,今日他们评出的魁首是谁?”今日是个好日子,景老夫人难得起了兴致,从身边的托盘中取来水晶眼镜,拿起上首的诗,仔细边看边念出声。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听到此处,崔时音恍然失神,屋中寂静无声,景老夫人反复念着这几句诗,随后,感慨道:“只得这两句诗,便胜却百首。”
“景桓游历一番,竟长进不少。生有此子,不怕家族不兴呀。”底下的夫人们虽猜的景桓必是魁首,却也不曾想到,他的诗才如此出众,可当得上千古名篇了,景桓的名字随着诗篇的传开,也定将流芳千古,怎能不让人羡慕呢。
“此诗不是景桓所做。”还未等景大夫人谦让,上方的景老夫人便道。
“我年纪大了,倒是不记得这个名叫王翰的孩子是谁家的麒麟子?”
众人面面相觑,却是不曾听说过一个叫王翰的人是谁。
“母亲,不如招人来问问?”景二夫人道。
于是,将送诗过来的仆从唤来。
“禀老夫人,夫人。前院在场的公子中并没有一个叫王翰的,此诗是校尉大人手下的从事名为李湛的人所题。”
“既是他所题,为何属其他人的名字。”景老夫人皱眉道。
仆从恭敬回道:“李大人说此诗也非他所做,是一名叫王翰的先人做的,题出来只是想让众人见见何为边漠,何为沙场。”
此话一出,众人皆凛然。崔时音听得此话,心中倒是油然对李湛产生刮目相看之意。
前院这边,以一诗折服众人的魁首李湛并没有在景府停留许久,题完诗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离开了。
“你刚刚是没看到景桓那个花孔雀的脸,僵的很,让他们瞧不起你,真让人大快人心。”看到景桓吃瘪,傅昱比当事人李湛还要高兴,神采飞扬道。
李湛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的躺在马车中。
“此诗不是我做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傅昱听到此话,凑上前来,低声说道:“真不是你做的?”
李湛不太雅观的翻了个白眼,答案自在其中。傅昱摸摸下巴,自言道:“也是,论风雅,你还不如我呢。怎么可能突然就做出这等诗篇来。话说你手头上还有残余的诗篇嘛,写几首让我出出风头!我听闻夫人她喜会作诗的才子,若是让她听到,那我们就有话题可聊了。”
傅昱越说越兴奋,忙拿眼去瞧李湛,却见他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立马警惕起来。
“你以前可在常乐楼说过对夫人无意的。”
李湛回过神来,扬眉道:“放心好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我的志向不在此。”
傅昱道:“最好是这样,不过夫人很少出来,估计你也没什么机会碰上。话说方才我好像听到席上有人说夫人今日也来参加景家的宴席了。”
李湛眼神微闪。
“唉!话说夫人真的来参加,我们估计也到不了女席上。不过只要能与夫人同处一地便是莫大的幸福了。”
“你成日里脑子就想着这些?”李湛嘲讽道。
“什么叫这些!事关我的人生大事,岂能草率。”傅昱恼羞成怒,不准李湛侮辱他对夫人纯真的感情。
“人生大事?你的人生大事由得你做主吗?”
提及此话,傅昱便满脸颓丧,李湛可谓切中要点。
傅昱虽为府中幼子,受父母宠爱,但自己的婚姻大事并不能自己做主。在他年岁尚小的时候,傅父便为他订下了一门亲事,云州的孙家。
孙家是云州当地的大族,跟傅家一般,经书传家,族中多有人才在各州担任要职。两姓联姻,不可能全顺着小辈的喜好来。傅家是绝对不会允许傅昱娶了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就算这个女人再天香国色,仙女下凡也不成。
“有的时候我真羡慕你,舅母虽然不着调了些,但也爱护你,给了你充分的自由。”
李湛挑眉一想,确实如此,自家母亲与寻常人不同,常常带自己干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而且取得的效果不俗。尤其是到洛城之后,他更觉在边漠跟着母亲生活的日子是与众不同的。
第23章 让我的婢女来瞧瞧
后院因李湛的一首诗掀起波澜,当事者却不曾久留。
景老夫人是个心胸开阔的老人,以前跟着景老大人游历四方,视野开阔,并不因旁人胜过自家儿孙许多便心生嫌隙。
当得知是李湛题的诗时,还特地让仆从去前院将人请过来。只是可惜李湛两人前脚刚走,她颇以为憾。
与众人相谈一盏茶的工夫,景老夫人便让景大夫人领着人到梧桐苑水轩去看戏。
为了办好今日的这场宴席,景府特意派人到南方去寻了戏班子,排演的正是时兴的戏本芙蓉传,取自前朝史事。讲的是前朝上柱国温云飞之母文芙再嫁给其父,夫妻齐心,共建功业的故事。
隔着一汪碧水观看台上戏子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听着婉转悠长的声调,着实是一种声色上的享受。
“夫人。”
就在崔时音听得入迷时,忽然耳边传来轻声的呼唤声。
一个穿着桃色裙子的丫鬟站在她的身边,恭敬道:“我家大小姐请您一叙。”
“可是婉儿妹妹?”坐在一旁的徐氏问道。
“正是。”
“那我先行一步,你们继续。”
崔时音见是主人家邀请,便将手中的话折子放在桌上,跟着丫鬟往后院方向去。
景家的府邸颇为宽阔,景家大小姐的院子在后边,丫鬟带着崔时音和碧桃一路经过重重回廊,来到假山环绕的花园。
“夫人,过了这个花园就快到了。”见崔时音白皙的额头上挂着薄汗,丫鬟忙上前帮着碧桃搀扶着她。
崔时音虽走了一段路,但也不至于太累,只是花园的路多为石子路,自己今日又穿着底子薄的缎鞋,一路走来,脚底生疼。
“可有其他的路可走,我家夫人穿的鞋子*走不得这路。”碧桃心疼道。
带路的丫鬟这才注意到崔时音长裙之下穿的缎鞋,忙道:“有的,是奴婢不察,让夫人受罪了。”
崔时音摇摇头,跟着丫鬟换了一条花园的道走。行至半途,忽然听见假山的拐角处,传来熟悉的女声。
“她就是个狐媚子!表面上正经,背地里勾三搭四的。我看其他人都是被她迷了心了。”
“就算如此,那有能有什么办法呢。男子总是重皮囊而轻内在,像我堂兄不就是被她整的妻离子散嘛!我离得远倒也罢了,就是替妹妹你担心,她是你亲嫂子,又同处一块地方,处处要打交道。”一道轻描淡写的声音响起,“而且我听说那位李湛大人在青湖时也与她接触过,就是不知道她们交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