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蕾丝_滚石猫【完结】(45)

  “我是学生会的,这栋楼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您就放心回室内吧,刚刚上面都说了,大风天,不安全。”

  “上面说的?”

  “嗯!”姜尘笑的明媚,脸蛋上的梨涡给人一种莫名亲近的感觉。

  忽然间,肆虐的狂风再次腾起,撑在两人头顶的雨伞发出马上要摧毁的声音。雨点也随即打湿了一侧的衣服。

  工人犹豫的神色渐浓,看到女孩的脸,终于是点了点头。

  姜尘释然一笑,独自跑进雨里,顺着小路向教学楼奔去:“伞您拿着吧!我跑得快!”

  没再管身后招呼的声音。

  一路跑到拐角处的房檐下,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一滴滴向下面滴着水,鞋也早在雨坑里浸湿。

  “麻烦死了。”

  她垂着眸子,自顾自说着话,把手机从制服外套里掏了出来。

  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对她和k的联络方式。

  姜尘擦干屏幕上的水珠,发去一条消息。

  【成了。 】

  对面还没回复。

  屋檐下的雨滴打落下来,在面前的水坑里激起一片涟漪。

  她摘下眼镜看着。

  手机在此刻弹出了声响。

  【剩下的事就让付竞泽自己看着办吧。 】

  风力有了缓和的缺口,女孩的身影跑出屋檐,踩着水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

  付竞泽家。

  难以想象的宁静。

  冰尤窝在沙发上,周身全是摊开的课本卷子。

  手机里是一班几个学生的小群,用来相互“借鉴”作业的答案,说是相互,其实是逮着冰尤一个人看。

  其中最活跃的当属程芳梨,语音条发个没完。

  句句奔着二十秒起步,各种八卦没有她不知道的。

  付竞泽半裸着上身从浴室出来,水汽氤氲。

  潮湿的手先在毛巾上擦了两下,然后抓起了架子上响了十多分钟的手机。

  七个未接来电,属地全在英国。

  客厅里,冰尤点开程芳梨激情发来的语音,在她的威逼利诱下撑着脑袋逼自己听完。

  “是咱们学校之前一个很厉害的女生,跟咱们一届的,后来好像是休学了,也有好多流言说她是去世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最近有个藏家要在英国举办她的画展……”

  付竞泽站在浴室门口回拨去,毛巾擦拭着挂水的发丝,动作懒散。

  电话接通,对面外国男人似乎是从睡梦中被吵醒,清了清嗓子。

  他略带歉意:“Bryce你睡了吗?抱歉我刚……”

  “付竞泽你估计得亲自来一趟。”

  严肃的语调打断了他的解释,不标准的中文发音尽力压抑着情绪。

  付竞泽擦头发的动作也随之停下。

  沙发那边传来手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的声音。

  第39章

  付竞泽次日凌晨飞伦敦。

  心急, 所以买了最早的一班。

  大雨导致很多航线都被迫取消,他这班也未必飞的顺利,能不能走全靠运气。

  半夜十二点, 窗外还是阴雨绵绵。

  他把衣柜里的长袖叠进行李,棉麻质地裹挟着木香,厚度像是加速进入了下一个季节。

  冰尤穿着吊带倚在门框上抽闲烟。

  被巨大的情绪压个半死。

  她摸不清付竞泽心里的想法, 也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可以过问。

  想卖个嗲当玩笑似的张口, 但斟酌半天还是任由那些蠢话烂在了肚子里。

  毕竟小作怡情, 大作像犯病。

  她也早没了那份心气。

  “我送你吧一会儿。”

  吐出那口烟,她终于看他扣上了箱子,沉着地像要进行一场短途旅行。

  “你开车我不放心。”

  “那你开,我陪聊。”

  冰尤讲这句时不违心,去机场的路让她开确实不太熟悉。

  如果他需要的是一个司机,随便找一个都比她开的稳。

  但他要的是在凌晨陪他奔波, 替他解闷的人。

  她能掐准他需要什么,这就够了。

  付竞泽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会, 勾唇的表情很轻但依旧可以捕捉,算默许了。

  他不清楚这次要去多久,所以有备无患准备了好些东西,把箱子立起来后,还有个随身的背包放在上面。

  冰尤看这架势, 莫名觉得心空, 就连夹在指缝之间的香烟也掉了块灰在地上。

  她低头瞥了一眼脚边带着火光的灰烬,把剩下半支递给他:“帮我举一下。”

  两人的手短暂交叠后,烟转移到了付竞泽手上。

  是他上次按她要求买的黑盒细支,被她拆开来抽了,上面还落了她半枚唇印。

  等她拿回湿巾把地板上的烟灰擦净时, 他已经自作主张分享了那半支,叼在嘴里,吹出一缕白雾。

  冰尤没再管他要,从沙发上拽了件薄衫套在吊带外面。

  头从领口钻出来后,几根发丝还夹在脊背和上衣之间,她没太在意,坐在椅子上蹬鞋。

  付竞泽强忍着帮她拨开的念头,把烟蒂按在了桌上的烟灰缸里。

  烟雾缭绕着飘散。

  “咱们走吗,现在雨好像小点了。”她低头摆弄着靴子的拉链,没有看他。

  外面的雨势确实有所减弱,没有了刚才的细密的拍打,只有零星几滴落在玻璃上的声音。

  他真的该走了。

  *

  两年前,西华。

  暴风雨天气把夏令营的所有人都困在画室里。

  学校上下断电,所幸天还没完全暗掉,从窗外透出了微弱的光斑。

  电灯熄灭的那一秒,冰尤忽视了教室里女生传来的惊叫,放下手中的画笔,把头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乌黑的发丝散开搭在桌沿,像一朵萎靡的花。

  夏亦可拎着刚打好的水桶,摸黑走进来。

  脚下绕过几个障碍物,才走到和冰尤挨着的座位停下。

  “你又偷懒。”

  她轻轻用指弯刮了下她的鼻子,笑容像只会在夏天盛开的鲜花。

  冰尤面前画板上的油画刚有雏形,从坐到这开始就没怎么认真动笔,她耍赖地从墙上立起来,抬手回了女孩一下。

  这一下没给对方击中,反而是自己布满淤青的手开始吃痛,迅速抽离。

  夏亦可瞬间发现不对劲,抓起她的手腕检查:“你爸又打你了?”

  冰尤从她关切的手心中褪出来:“没。”

  “什么没!我都看见了!”

  说完之后她把水桶放在地上,再次揪起她的手臂查看,借着室外的亮光,她终于看清了那只手。

  白皙的皮肤下血液凝结,青紫色的淤伤挂在手背和指结上,严重的程度不像拍打,更像是重物挤压。

  因为疼痛难忍握不紧画笔,才会迟迟没有进度。

  冰尤看着在她掌心翻来覆去的自己的手,用尽全部力气询问。

  “夏亦可,所有人的家都是这样吗?”

  眼底的湖结了层脆弱的冰,像被困在了永恒的冬天里。她那么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答案。

  从她有机会从家里那个冰冷的房间出来,有机会来上夏令营,心脏已经止不住地开始鲜活。

  夏亦可是她了解世界的钥匙,她总是耐心告诉她很多东西,连带很多自己的喜好和失真的内容一并输送给了她。

  那天的雨不停的下,两个女孩漆黑的教室里分享了尘封在心底的伤疤。

  冰尤的秘密关于家庭。

  而夏亦可的,关于一个不能说名字的男生。

  她讲起他时的落寞、失意,冰尤全看在眼里,那是属于女生间的心碎时刻,每一份窒息都好像在亲自体会。

  “冰尤。”夏亦可的双眸最终落在了地板上,纯粹干净的脸上是她暂时读不懂的表情。

  “我发现很好的人也会时不时冒出丑恶的想法,很坏的人也有突然间柔软的一面,可能很久之后你会发现,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冰尤对朋友的定义就停在那晚,她布满淤青的手搭在她瘦小的手上。

  谁都没想到,夏亦可去世后,这只手代替她完成了只有初稿雏形的二十幅画作,以她的名字打响了名声。

  从中赚到的钱全部投到了反校暴的相关组织,抚慰了很多受伤的灵魂。

  而付竞泽,是其中收藏最多的私人买家。

  *

  去机场的路上,天色昏暗。

  电台里的情歌一首接一首的放。

  好像能窥见车内的人正处于分别似的,都是些听了肉疼的抒情曲目。

  寂寥的声音马上要播到最暧昧的那一句。

  冰尤抬手关闭了音响,侧头看向车窗外。

  付竞泽很宝贝她的反应,不敢惊扰,眼睛里的情绪前所未有。

  两人一整天没休息,都有点儿缺觉。

  他接到画廊的负责人打过来的电话后,就和学校请了假,一刻不停地开始查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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