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大明首辅张居正_李诗情【完结+番外】(222)

  啧。

  真真一副好皮相。

  *

  沙勿略的传教之旅不太顺利。

  他突然明白过来,百姓只是贪图他的鸡蛋和木铲,并非想认真听他传教。

  他们好像太聪明了。

  赵云惜轻笑:“要不,你了解了解我们大明朝的神话体系?”

  沙勿略捂紧自己的鸡蛋后,百姓对这个大胡子老头更是不假辞色。

  大明……不养闲神。

  那些神各司其职,并非让人一味地奉献上供。

  沙勿略沉浸下去,收起自己的冒失和傲慢。

  他叹气。

  心跳声如擂鼓,不敢想,若是传教失败,死在异国他乡,该有多么的痛苦。

  最重要的是……这家人击碎了他所有的傲慢。

  他是来传教,拯救愚昧无知的世人,但这一家子,学几何手到擒来,其中那个叫张居正的,甚至看几眼就会了。

  那他当然在贵族大学,交着高昂学费,学得无比吃力算什么。

  他突然感觉到无比的困惑。

  *

  赵云惜正在净手。

  每当心潮浮动,便会练字,来让自己静心。

  她磨墨蘸笔,心中也沉静不少。

  政通人和。

  学这句话时,不知道这四个字有多可贵,如今才知。

  明年一过,就要先在京城周边推广,而选得第一站,就是张文明治下。

  也算是皇帝给的一点恩德,只要办得好,他就能借着功绩再升一升。

  更重要的是,她真的很想将土豆红薯推广开来,百姓所求,不过一个吃饱穿暖,如今尚且达不到。

  小冰河时期,真真路有冻死骨。

  不管兴亡,百姓都苦,她以前都是老百姓。

  只有朝代更迭,她反而不大在意,总归还要回到新中国。

  嘉靖。

  她不自觉地写了这两个字。

  赵云惜将纸张团成一团,烧掉。

  夜幕降临,一灯如豆。

  昏黄的灯光并不利于读书习字,她索性收起。

  走出书房,进了小院,见还静悄悄的,顿时有些纳闷。

  这俩还未下值?

  顾琢光也有些焦急,手里提着灯笼,显然想出去接一程。

  “你素来体弱,还是别出去了。”

  赵云惜沉声道。

  顾琢光紧紧地抱着小敬修,片刻后,才点头:“都听娘的。”

  赵云惜接过她手中的灯笼,腰间别着长剑,这才出门去了。

  她有一把子力气,又日日练剑,只在附近走,应当是无妨。

  片刻后。

  在长街的尽头,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白圭?叶珣?”

  听见声音,两人脚步一顿。

  赵云惜对上两人眼神,心口一松,顿时打趣道:“月下观郎君,你俩真好看。”

  我儿最帅!

  在朦胧月色下,更是帅裂苍穹。

  张居正上前接过灯笼提着。

  “娘,莫打趣我们了。”

  赵云惜满脸深沉地点头:“我所言,非虚!”

  几人笑着聊着,很快就到家了。

  第134章

  嘉靖三十五年。

  又是一年冬。

  刚推开门,便能感受到凛冽的寒气。

  入目一片素白。

  张居正握着青竹伞,略一吐气,面前便是白雾朦胧。

  他近来日日出门,去大兴探寻种了神种的百姓,对神种有什么看法。再总结整理成册,等着皇帝召见时,能够呈给他看。

  *

  “张爱卿,依你所言,今年神种推广,百姓会如何?”朱厚熜端坐在太师椅上,眸光深沉地望着他。

  “依微臣浅见,未到山穷水尽时,世人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并不好。”张居正躬身上折子:“这是历年所出过的问题和近来微臣探查的结果。”

  朱厚熜打开奏折,精巧的小字写出许多问题,一是薯贱伤农,毕竟不能等价交换,一筐红薯换不来一斗麦稻,纯粹废力气。

  再者北地有些穷困人家,全以低廉的红薯为食,容易胀气烧心,故而多谣传“红薯生瘴气”,需要官方出详细的饮食方案,比如“蒸晒磨粉”等,降低这种难受程度。

  再者从宗教方面着手,官府联合佛道宣称“薯圆如元宝,食之招财免灾”。

  朱厚熜仔细地审视着手中奏折,片刻后满意点头。每回提出来的问题,都能很妥善的解决。

  他心情很好,敲着桌子,慢条斯理道:“若这回,你能妥善解决,待论功行赏时,朕便能破格提拔你进内阁了。”

  张居正还年轻,此时满心满眼都是为国为民,对于进内阁也很是激动,但他还是满脸恭谨道:“微臣自知才学平庸,不堪大用,得皇上抬举,是微臣三生有幸,定不负皇恩浩荡!”

  朱厚熜满脸正色:“此番重任,皆在你身,这天下百姓的口粮,便尽数交给你了。”

  张居正躬身一拜。

  *

  冬日雪厚,轻易出不得门,赵云惜索性拢着炭盆,怀里抱着肥硕的狮子猫,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

  她在想历史上的张居正,他的改革,被一手提拔培养的门生尽数推翻,若他泉下有知,可会生气悲愤。

  也许不算背叛。

  只是人亡政息,张居正建立起来的秩序,如同嬴政一般,太过有前瞻性,反而为当下世俗所不容。

  却在往后的封建王朝中,被别人借鉴,增添功绩。

  赵云惜几乎想象到当时的情形——张居正在后世被戏称为明摄宗,恰恰说明了问题。

  皇权和相权的冲突,向来势如水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皇权如此,相权亦如此。

  再有文官集团内部的斗争和地域争斗。

  张居正再好,也不可能笼络所有朝臣,大家各为自己的派系、地域而奋斗。

  他当年,到底如何苦苦挣扎?

  一腔孤勇,后继无人。

  若能再给他十年,十年尽够了。

  必然会有一个不同的大明。

  赵云惜搂着温暖的狮子猫,沉沉睡去。

  *

  顾琢光嫁到张家多年,从开始的纠结忐忑,到如今的安庆自若。婆母并不似凡夫俗子,轻易并不肯管她,也从未拘束她。

  谈婚论嫁时,都说婆母是乡野村妇,许是会让她受天大的委屈,让她多敬着让着,但现在才知道,能被大儒林修然收为义女,直言不讳地说,得他亲自教导。

  如今瞧来,确实不一般。

  她的炸鸡铺子从零开始,如今已将周边各省都铺全了,只收什么加盟费,就赚的盆满钵满。

  天天坐着数钱,都能把人数累了。

  和婆母相处得越久,便能学到超脱自己的东西?

  冬日严寒,吃过饭,便各自回房睡觉。

  顾琢光窝在相公怀里,侧着身,相公身上的热气便隔着薄薄的寝衣传递过来。

  她握着他宽阔干燥的大掌,轻轻地摩挲着指尖的薄茧。

  “相公。”

  “嗯。”

  顾琢光咬着唇瓣,略微有些不自信,却还是低声道:“荀子言,不富无以养民情,不教无以理民性……我想开个棉布庄子,织布倒是好做,再就是做冬衣,以棉充内芯容易跑绒。我想着,把它缝出格子,内里衬纸衣,再做外面的罩衫,可以拆洗,你觉得如何?”

  纸衣不透风,厚实的纸衣,在冬日相当御寒,并且极为便宜。

  “先小规模试一试,如今京中许多人穿羊绒衫。合着你说的棉袄一起,你可以给甘夫人去信,跟她讨教一二。”

  顾琢光陷入沉思。

  她一时寂静下来,张居正便也不说话,把玩着她的手,室内暖融融的,将娘子身上淡淡的香气送过来,他眸色渐深,支起身子,声音中带着几分眷绻:“娘子……”

  冬日夜长,又睡得极早,天色尚昏沉着,张居正便醒了。

  他躺着有些懒得动,将床前的灯笼点燃,便捧着书,慢慢地看起来。待天色微亮,这才撩起床帐,洗漱穿衣。

  心里却一直在思索着朝政,想着近来朝中事多,自打俺答汗事件后,严首辅便隐隐不如徐大人得圣心。

  然而——

  人都有自身的局限性。

  徐大人为官正直,堪称面面俱到,只一条令人不解,他很不在意军事。明明刚出了俺答汗的事,应该唇亡齿寒才是,他却不加关注。

  张居正有些困惑不解。

  当今皇帝并不勤政,虽然不修仙了,却也不肯三日子早朝,就算十日一早朝,也能称他一句勤政。

  故而他们也不必早起,只别误了点卯便是。

  他起身后,顾琢光也醒了。

  “相公。”她言语温柔。

  张居正回眸,给她掖了掖被子,温和道:“雪日天冷,再睡会儿。”

  顾琢光羞赧一笑:“嗯。”

  *

  猫冬久了,赵云惜实在无趣,想着自己做些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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