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抹耀眼的银色。
被酒精弄混头脑的醉鬼想都没想，就把一个最近最常听到的名字脱口而出：
“克——”
他彻底晕了过去。
克莱梵卡收起脚，把显眼的银色长发收回大衣内。只透了这么一会气，没想到就造成了一时疏忽。
其他几个混混也被如法炮制，晕了过去，克莱梵卡皱皱眉头，“啧”了一声。
“我先走了。”他低声留下一句，就装作不认识陈露和庄藤的样子，戴上墨镜飞速地溜了。
陈露：“……走吧。我们和他分开，转一圈再回去。”
现在看起来四周是没什么人，但万一有什么情报贩子无意间收集到信息，他们今后就别想再正常出门了。
庄藤无有不从，乖乖跟在陈露身后。
幸好，灰蔼在截住陈露时似乎特地考察了地段，他拽陈露来的这个角落，除了几个游手好闲被美色吸引的小混混，根本无人光顾。
十分钟后，确认完周遭环境的陈露带着庄藤，正想回鬼王套房，半路却突然顿住步子。
庄藤：“怎么了？”
陈露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的区域，皱了一下眉：“这地方，怎么比上次来人还多？”
这里是寻找《下面请听题》副本时，陈露见过的校园类副本区域。因为市场火热，前景广阔，上次来时，这里就人声鼎沸，然而现在，这里的人群密集度已经到了“人满为患”的地步，她们一路挤向内走， NPC们交头接耳，好像全在议论什么。
一个身材瘦小、四处乱瞟的女人穿梭在人群间，她有着一张陈露十分面熟的脸。
陈露上去把她喊住：
“乔琳！”
“诶！想咨询单位还是托管招聘？”乔琳依照往常说完这段话，转过头来定睛一看，是消失了几天的陈露。
她脸上一下子挂起笑容：“您又来了？您上次说的那个……进展还顺利吗？”
碍于有个陌生鬼怪在旁边，乔琳没有明说陈露在规划副本的事，只见陈露漫不经心地说：
“还好，这几天在做草案。这边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
做草案？呸！我看是在没干正事吧！
乔琳瞥见庄藤不断往陈露那边靠的小动作，心下已经了然。
然而雇主就是雇主，乔琳笑脸不变，介绍道：
“您没听说吗？这么多人，都是因为那个大型高级校园本《下面请听题》吸引过来的。”
“《下面请听题》……啊，它怎么了？”
乔琳看雇主那一知半解的表情，更加确定她这几天连自己做的副本信息汇总都没有细看。
“这个副本里的员工很多，每次开启难免损耗几个底层员工，甚至有时候还有中层NPC位置空缺。每次运转周期一结束，就会开始重新找人补位了。所以很多人会定期来看看这边的情况，看能不能抢到位子。但是这次情况有点奇怪。”
乔琳在这边观察了一上午，早就口干舌燥，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道，
“这副本最长也只能开启一个月，但是一个多月过去，招聘的影子都没有一个！甚至找不到一个从里面出来的NPC 。”
听到这里，陈露恍然，当时除了灰蔼，恐怕根本没人想到要抓紧时间离开，还以为无数鬼怪艳羡的高级副本的天塌不下来。而精明如灰蔼，当然是隐姓埋名，什么都不愿意透露。
“所以——”乔琳说，
“大家都怀疑《下面请听题》是出事了！”
陈露：“这么大的副本，能出什么事？全军覆没吗？”
乔琳：“您别不信，这种事有过先例的。之前有过比《下面请听题》规模还大的副本，《眩光成瘾症》，也是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因为这个副本时间有点久远，我就没有放在给您的资料里。”
乔琳正在为自己解释，却发现陈露的表情显示，她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放在自己身上。
陈露：“我知道了。我们自己再了解一下情况，谢谢你了。”
情报贩子非常知趣地离开了，顺便换个情况收集消息。
而庄藤则低声问:
“陈露，你听到刚才的声音了吗？那是什么提示”
陈露点头，又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涌动的人头，落在一片不起眼的角落，那正是曾经开放《下面请听题》补招的桌子的位置，如今原地空空如也。
就在刚刚，系统界面突然亮起红色的箭头，像指引陈露往那片空地去的路标，脑海里的系统提示：
【检测到情绪坍缩场，是否进入？ 】
坍缩。
几乎是一瞬间，陈露联想起章含在副本里说过的副本运行远离。她穿过人群走到空地前，问系统：
“如果我进入，会发生什么？”
“我是否还能离开？”
“情绪坍缩场是什么？”
以往无有不应，极其智能的系统一句不坑，刚刚突兀的提示像一道被无声无息植入的病毒，只是出现，没有正常的反馈。
这是……白息给她的隐藏福利吗？
陈露思考良久，最后问庄藤:“如果天能检测到《下面请听题》这里的清晰坍缩场，就应该能检测到其他地方的，对吧”
“你是说《眩光成瘾症》”
“对。”
陈露的目光沉沉。
目前已知可能崩溃的副本，只有《炫光成瘾症》这一个。
如果系统能让她进入其中……
她要进吗？
是继续寻找鬼怪，还是进入坍缩的情绪场
第57章
一条人烟寥寥的街道，四周零星分布着几栋建筑，相比校园型副本，这里的情景堪称凄凉。
“这里就是《眩光成瘾症》以前招聘的地方。”已经换过衣服的克莱梵卡表情有些感慨，
“当时因为《眩光成瘾症》的成功，很多副本都朝着它的运作模式进行改变，试图建立一个像眩光城一样， NPC能够真正生活的地方，现在竟然都跑得差不多了。”
庄藤和克莱梵卡跟随陈露的时间都比渡谷要早，都不了解《眩光成瘾症》反常消失的始末。庄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自己窝在山沟沟里，但克莱梵卡在做BOSS时，至少还听说过一些这个副本的消息。
听他一说，陈露也不由回想起《眩光成瘾症》里的场景。
——那绝对是自己见过的NPC最多的副本，即使是BOSS所在的王城的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无比强大，而且弱点各不相同。
陈露花费了无数心力，在里面熬了两个月之久，把几乎所有有点地位和实力的NPC全都得罪了一遍，才摸清他们的弱点，一路扰乱城市治安，闯入王城，挟持了BOSS渡谷。
然后顺利得到了“眩光搅屎棍”的美名。
某些惨遭毒害的NPC估计要恨死她了。
克莱梵卡看着陈露在回忆什么的脸:
“你确定要重新进一次《眩光成瘾症》吗？先找齐剩下的鬼怪，进去的时候也能有所准备吧？”
陈露摇摇头，
“目前找不到任何有关他们的信息了，我总不可能真得大海捞针，进入每一个副本去找。姑且信一次白息给出的提示。”
如果再出现《下面请听题》里那样的情况，鬼怪因为某种原因被唤醒，陈露不会有第二次机会进入副本把他们捞出来了。
既然陈露做好了决定，克莱梵卡和庄藤自然也不会再去置喙什么。
如陈露之前所预料，接近《眩光成瘾症》曾经的招聘地后，系统果然又响起相同的提示。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信息查找和调整状态的时间。直到第三天，上官云那里仍然没有任何可疑副本的消息传来。
他们终于又站在了寥廓的街道上。
【检测到情绪坍缩场，是否进入】
陈露:“是。”
下一秒，就好像有一辆大卡车把她撞了个粉身碎骨，一股强大无比的冲击力席卷了陈露的大脑，阴暗的墙角骤然扭曲，白雾无边无际地涌过来，齐齐的念诵声让陈露产生了短暂性的耳鸣。
——嗡……
忍着针扎般的头痛，陈露终于捕捉到白雾中的只言片语。
【恨……】
【为什么不……杀了你! 】
【出不去……出不去!!有没有人救……】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为什么……为什么他活着】
这是……玩家在副本里的心声吗？
她还没来得及听更多，那些声音骤然变了样，从渺远模糊，变得具有实感。
“……”
“奇怪了，我刚才好像远远看见'囚笼'倒了个人到这附近？”
“干这一行还信这个？精神出问题就赶紧金盆洗手，别害了姐们我。”
“算了算了！赶紧把这批垃圾收走，趁其他垃圾贩子还没来。”
再后面的陈露就听不见了。